《七零年代设计师》柳渊

5、005 万紫千红雪

　　一早上的时间，这小子都在缝纫机前忙活着。自己则坐在一边安静的看着他，仿佛有些入神，看着他在缝纫机前精心缝制成衣的样子，乔心安仿佛看到了在 2018年的自己，无数个早晨，自己在绘画板前勾画线条，将自己脑海中美丽的成衣的样子付诸于笔端，又是多少个深夜，在工作室不眠不休，一个人在大厦七十层的写字楼孤零零的奋战到深夜，改设计图，跟工作室的其他人员反复校对衣服版型，制作版样，细节上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的设计，剪裁的手法，都力求完美。
　　沈渊安静的踩着缝纫机，缝纫机哒哒哒哒的轻轻响着。随着踏板一上一下，曲轴带着飞轮转动着，机针一下一下的扎在布料上，留下致密的缝线。乔心安看着沈渊的手，灵活准确的在在这个老古董的缝纫机上运动着，在辅助线的引导下，缝位吃的很精准。
　　只是，为什么要用包缝这么复杂又专业的工艺呢？乔心安看着沈渊在2018年仅仅会用在高级定制和婚纱上的工艺，深感好奇。为什么不直接用包缝机呢？
　　“沈渊呀，你为什么不用包缝机呢？这样会比较简单一些。”乔心安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因为没有包缝机呀，只有这台缝纫机。如果不这样做，布料裁剪的毛边就会慢慢抽丝剥茧的慢慢开裂，衣服也就破了。还有就是这样也好看，舒服呀。“沈渊淡淡的说到。
　　“是谁教你的呢？“乔心安还是有些好奇，毕竟这个工艺在她的时代，也是只有一些高级服装设计师会用，教材上写的也是晦涩难懂。
　　“这个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之前做的衣服容易抽筋。就想了这个办法。”沈渊不以为意的说到。
　　乔心安心里却没有这么平静，她觉得，沈渊这应该算是人们说的天分了吧。没想到才见了两次，这个孩子就给力自己这么多的惊讶。下次一定要看看沈渊的画，应该也不会差。
　　沈渊低着头，看着平车缓缓的把两片布料和成一片。不紧不慢的制作着，沈渊很享受这个过程。只是在乔心安看来，这个不大的孩子放到她那个时代，也是一个很好的制作师了，这个细腻的手法的确是不多见的。想想自己这一批设计师，能动手实现自己想法的寥寥可数。都是计算机辅助设计，自动裁床线刀裁片。然后数控平机缝合。缝几针，怎么缝，都早就在程序里设计好了。这样的工艺只有去那些很好的定制工作室去找了，往往都是要价不菲。
　　自己曾几何时，也是一名有着满腔热血和一腔抱负和理想前途无量期待大有作为的新锐设计师啊！自己也曾亲自剪裁，一针一线，一笔一画，都是自己的心血啊。自己曾经也想大有作为，在时尚界崭露头角，凭着自己对艺术的满腔热诚和对设计的无限热爱实现创立自己在中国独立时装品牌的梦想。可是一切刚刚开始，却戛然而止了。
　　唉，心中一声缓缓的叹息。正在发呆，却没有注意到此时此刻的沈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默默地看着她。
　　“心安姐，你好像有心事。”小狗一样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乔心安此刻迷茫的内心。
　　“唉，没什么。”你心安姐一个大好青年的美好艺术前途，难道就要断送在这个物质短缺，条件落后的七零年代啦。知道说了也没用，徒增沈渊同学的忧愁而已，乔心安善解人意的没有再提自己的烦心事。扯起嘴角，努力地微笑了一下。
　　“心安姐，这样吧，我的衣服先不做了，我带你去临川市转一转吧。你不是说你来自遥远的什么地方，应该是第一次来临川吧。带你去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诶，好呀好呀。走吧。”乔心安当然乐意去熟悉一下这个自己从来没到过的陌生地方了，顺便可以跟这个可爱的沈渊弟弟了解一下七十年代的风土人情。乔心安一扫心中的惆怅，一步三蹦跶的跟着沈渊同学，走出了文化馆大院。
　　其实年代的临川城看起来像是一个中国西北部省事的不出名的小城市，自己反正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也难怪，中国六百多个地级市，自己除了天气预报里边天天提到的那几个省会和自己生活的一线城市，基本上对其他的城市也就没什么了解了。
　　“沈小渊，咱们临川属于哪个省啊。”
　　“属于临夏回族自治区。”
　　听到这个名字乔心安又懵掉了。临夏回族自治区？这是中国的一个省吗？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是在新闻中偶尔会听到这个地方，但是基本上没什么印象和概念。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西北部地区一个人口比较少的地区吧。印象中应该是比较落后，因为每次在新闻中听到的关于那个城市的消息，基本上不是缺水，就是干旱。
　　“噢。”含糊的应了一声。
　　“心安姐知道临夏吗？“
　　“好像听说过。“乔心安含糊的答道。
　　“我们这里属于西部地区，小省份，人口不足七十万。临川是临夏以北的一座小城。”
　　听着沈渊的介绍，乔心安好奇的看着周围的景物，这个场景仿佛是七十年代电影中的画面，却又比任何一个那个年代的电影看起来要真实许多，丰富许多。那个时代的电影流传到当代都是黑白色的，然而这里的颜色亲眼看到，却又丰富的多了。
　　其实这个年代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单调和落后，相反的，青砖绿瓦的小楼看起来也别有一番风情。没有了宽阔的柏油马路，十车道额高速公路，林荫小道却依然是整洁素净，纤尘不染，多了的是马路两旁的参天大树，榆树和杨树的叶子从马路的两侧向彼此延伸，在天空汇聚成好看的拱形。仿佛绿色的雨伞一般，让人心旷神怡。
　　人们总是错觉，之前的年代都是褪色的。就像家里那本老去的相册里，有些淡漠的春，有些苍白的夏，有些褪色的秋，有些昏暗的冬。乔心安一直以为，那就是之前的那些年。可是今天实实在在的站在这里，才明白，阳光一直没变过，绿叶一直没变过，云也是一直在慢悠悠的飘着。变化着的，是人。在不同的心境里，看到了不同的景色，不同的温度。那些老照片，表达的并不是这个时代，记录的也不是当时的风物，老照片背后真正要表达的，是摄影师的情绪，是摄影师的衣带渐宽终不悔。
　　道路两旁的平房大都三三两两的开着门，老人们在自己门口晒着太阳，摘着蔬菜闲聊着家常，孩子们在马路边上追逐打闹，嬉戏玩耍。打沙包，跳房子，银铃般小声让乔心安不禁莞尔。这就是爷爷经常说起的过去的人们的朴实吧，也没有什么小偷小摸，大家都是信任彼此的。
　　前面街角有一个老爷爷，架起了一个黑色似乎是铁做的陶罐形状的炉子，炉子底下点了一堆火，老爷爷在不紧不慢的转折罐口的把手，仿佛在用火烤这个罐子。周围早已聚集了一圈围观的小孩子。大家都期待的看着老爷爷在烤那个罐子。
　　“沈渊，那个大爷为什么在烤一个罐子啊？周围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围观他烤罐子？”乔心安不解的拽了拽沈渊的衣服。拉他停下来看向那边。
　　噗嗤，沈渊忍不住要笑了出声。“那是在爆米花啊，心安姐没见过爆米花“
　　“啊？爆米花？爆米花难道是这样爆的？”爆米花不应该是在万达广场的电影院门口那种透明的柜子里，在一个不锈钢盒子里加了奶油，白糖，然后等到温度到了就啪啪啪的掉落到柜子里那样爆的吗？这个黑色的大铁罐子是什么鬼。
　　“嘭~~“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了过来。乔心安就要抱头蹲下。什么情况，这怎么还带爆炸的？有炸弹？？
　　看着乔心安就地吓得蹲在地上的狼狈样。高冷如沈渊也快要笑趴下了。
　　“心安姐你好逗啊，爆个米花就把你吓成这样了，没事的，爆了之后米花就好了，走，我们去看看。“
　　过去的时候，老爷爷正在给在一个椭圆形的铁罐子里装玉米粒，然后放几颗糖，拧紧盖子，又上了火炉。
　　“沈渊哥哥好。“前面的孩子发现沈渊站在他们的包围圈外面，愉快的向沈渊打招呼。
　　“这些孩子对你好热情呀。“乔心安感叹，正感叹呢，已经有一个小孩子给沈渊手里塞了一小袋爆米花。
　　“谢谢啦，注意安全啊，“沈渊摸摸小孩子的头，带着乔心安继续往市场走去。
　　“经常给这些小孩子借连环画书，给糖吃，所以他们见了我都比较乖。“沈渊笑着说。
　　“你真的是好有爱。“乔心安由衷的夸到。没想到这个不苟言笑的孩子还暖暖的。
　　一路吃着七十年代的爆米花，沈渊和乔心安两个人在临川的街上溜达。街边有一个引人注目的二层楼房，上边的门头上是宋体的大字“临川市供销社”，这里人来人往，进进出出，颇为热闹。
　　似乎看出了乔心安的好奇，沈渊问道：“要进去看看吗？”
　　“这供销社，是干什么的啊？”九零后的孩子看到这个名字，有点陌生，“是卖粮食的吗？”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你们女孩子应该会喜欢的。”
　　进了供销社，乔心安四处转了一圈，才搞明白，原来这所谓的供销社，就是他们那个年代的百货商场。但是这哪里有百货商场的样子。并没有精致的柜台和耀眼的led灯，也没有琳琅满目的商品。只是在简陋的货架上，一层一层的摆放着商品。
　　所谓商品，也就是一些简单的日用百货，实用的锅碗瓢盆。自己期待中的化妆品啦，衣服啦，自然也是完全都没有的。不免有些失望，自己原来好歹也是女神级的人物，出门之前没有两个小时的梳妆打扮做发型，基本是不会出去见人的。
　　本想着可以买一些基础的商品比方说肥皂啦，抹脸油啦什么的，但是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这一类的商品。不免失望。
　　“心安姐，你看。”抬起头却发现沈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黑色的小圆盒，上边印着花团锦簇的牡丹花的图案。盒子上写着“万紫千红”四个字。
　　“这是什么呀？”看起来颇为精致的小盒子一下子俘获了乔心安的少女心，虽然看起来有着这个年代的质朴，但是还是很精巧。
　　“你打开看看。”
　　拧开盒盖，一股好闻的奶油般的香味扑鼻而来，盒子里是淡淡的乳白色的凝脂。乔心安心想，这一定是那个年代的护肤品吧。
　　“这个是雪花膏，送给你吧。“沈渊眼中带着笑意。
　　深处一根手指，轻轻的用指尖挖出一些雪花膏，致密的质地和好闻的气息让人爱不释手，涂在手背上，润泽而不油腻，那种若有似无的淡淡奶油味的清香也让人心旷神怡。
　　“谢谢你啊，沈小渊。我就收下啦。“
　　沈渊带着乔心安又在供销社选购了一些别的小玩意。都让乔心安爱不释手。比如绣着碎花的粗布格子小手绢啦，油纸包裹着的小香皂啦，比乔心安的脸还要大的饭盒啦，印着牡丹花卉的粗布床单啦枕巾啦。都让乔心安爱不释手。
　　到了交钱的时候，售货员打着算盘啪啪啪的响。
　　“一共五块两毛钱。”
　　这么便宜，这么多东西才五块多，乔心安心想着过去真好啊，把自己的这个iphone手机卖了，估计在这里都成万元户了。但是她哪里知道，这些数量其实在那个年代，基本上就是一个成年人半个月的伙食费了。
　　沈渊主动去付了钱，乔心安内心颇为愧疚。看出了乔心安眼中的不安。
　　“没事的，都是给别人做衣服赚的，我也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主动解释道。
　　“不用过意不去。回去心安姐姐可以帮我做衣服，就当补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