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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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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用毕早膳,邹氏便在花厅见府内各处的管事,丈夫是忠勇候府的世子,她是将来要做宗妇的,所以今年年初婆婆便将内务放手于她。这些账簿她昨晚已细细看过,今日就是捡着要点问个清楚。邹氏闺名佩兰,乃正三品御史中丞家的嫡长女,幼程庭训,金钗之年后家中母亲主事也时常将她带在身边,但如她这般新婚才一年便管家的媳妇,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虽然也是与她为人大方端正,内秀于心,不无关系,但更多还是因为婆婆开明爽利。婆婆忠勇侯夫人骆红缨,怀化大将军之妹,与公公相识于战乱中,风雨同舟,情比金坚。婆婆在当年也是巾帼不让须眉,更与当今皇后一起上阵杀敌,义结金兰。当初婆婆放权时,她还私下揣度着是不是试探,悄悄遣人问了母亲,母亲说道:“你婆婆那般的人物,那般的手段,区区的管家之权,她哪里放在眼里呢?纵是给了你,哪天她真想收回,也是简单的,何必试探。”
邹氏又听了一会儿管事的回话,该表扬的决不吝啬,该处罚的也不手软。她瞥了钱嬷嬷一眼,见她微微颔首,心里定了定。随后又让仆妇给了赏银,着小厮引着管事们出府。洒扫的小丫头进来撤了屏风,点了白水香。
田嬷嬷笑容可掬地说道:“大少奶奶如今越来越有当家作主的风范了,想来不用多久,便用不上老奴了。”
邹氏放下茶盏,用帕子轻轻拭唇说道:“还是得亏嬷嬷教的好,我才能这么快上手。”这是她婆婆的贴身婢女,也是照顾丈夫的经年老仆,是得敬着些,“对了,今日夫君与三弟休沐在家,午饭恐怕还得去叨扰娘亲。”
田嬷嬷停在更加高兴了,忙道:“老奴这就回去禀告夫人。”做母亲,哪有不高兴见到孩子呢?她吃完了手中的盏茶,便告退了。
邹氏也退入抱厦,寻着贵妃榻躺下,用手捏了捏眉心,身体放松地靠在身后的软靠上,任由丫鬟新雨为她揉肩捶背,轻吁一口气,闭目眼神。新雨知她此刻疲乏,心下疼惜,纵使平日里爱耍嘴皮子,现在也是静默着。不一会儿她觉得手上有些酸软,抬头发现邹氏的丈夫,忠勇侯府世子程令臻已站在隔帘外头,示意她退下。程令臻是习武之人,手上的劲道哪里是一个小丫头能比的,加上他深谙人体经络穴位,邹氏觉得身上松快了许多,舒适地深呼一口气赞道:“好新雨,我可是离不得你了。”“少奶奶满意就好!”是男子浑厚的声音,邹氏立即睁眼看向他,娇声道:“旌阳。”便要起身,“夫人为家事劳心劳力,为夫无以为报,只能略尽绵薄之力。”“学着那些酸腐文绉绉。”程令臻见娇妻眼波含情,两颊生霞,颇为意动 ,顾忌着青天白日的,只得忍耐。
小夫妻俩亲亲热热地依偎着说了好一会儿话,看了眼更漏约莫巳时三刻,“咱们收拾停当,该去娘院子里用饭了。”招呼丫鬟进来伺候洗漱更衣。“禀大少爷,阿正求见。”“我去去便来。”程令臻温声说道。
阿正带来的是父亲忠勇侯寄来的家信,写明“旌阳亲启”,往日里父亲的家书总是写给母亲的。等他看完书信,也是明白了为何此次父亲要如此行事,只是这样母亲那边……阿正见他神色凝重,不安道:“大少爷?”“无事,你先下去罢,容我想想。”
邹氏进了花厅便看到丈夫端坐着,一脸凝重,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这是他遇到难题的惯有动作。她斟酌着说:“我听阿正说是爹来信,可是太湖水匪?”她公爹忠勇侯程无畏虽年近五十,但宝刀未老,两个多月以前奉皇命剿匪,但日前不是已上奏生擒贼首,莫非……“太湖匪患以除,阿爹不负圣命。”程令臻摆了摆手,说道,“阿爹找到了祖母。”
当年十国并立,战火纷起,忠勇侯程无畏起初也只是魏国定州芃山县的一个平头百姓,被迫上了前线时还做着得胜归来一家团聚的美梦,谁知隔年竟传来了秦戾帝率兵攻破定州纵火屠城的噩耗。
“这是好事啊。”邹氏有些疑惑,忠勇侯每每醉酒便会感慨堂堂七尺男儿无法奉养母亲保护妻儿,如今也是填补了公爹的一大缺憾。可是夫君的神色不像是喜悦。
“阿爹不止找到了祖母,还有他的原配妻子和长子。”这才是他头疼的事,而且那长子现如今已成家,有了一儿一女,阿爹要把那一大家子接回来,想来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