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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太子身世 ...

  •   八月初九,元成节。相传这一日,是青华帝君的下降日。那位“最尊最贵,最圣最灵”的救苦天尊,乘九狮之仙驭,散百宝之祥光,接大彻大悟者,登天成仙。
      那颗状如霜月,生于晦朔的景星,也在昨晚,助月为明,真乃祥瑞也。
      今日,要行太子及冠之礼,正二品以上官员,皆携家眷,进宫赴宴。
      长乐宫内,唐欣溶翻过一摞摞的书画,六年的纸稿,一扫而过。
      唐景行见她一言不发,只是飞速的翻阅,不解道:“你觉得如何?”
      她停在最后一幅泼墨泼彩山水前,“霜露既降,木叶尽脱,江流有声,断案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美则美矣,只是悲凉了些许。太子的七情怕是通了五分。”
      他瞠目结舌,不满道:“还差两分!你比爹的要求还高。”
      唐欣溶站了起来,一袭白裙落地,那背影倒像及那赋的另一句,人影在地久,仰见明月。她抬头一望,道:“喜,怒,忧,思,悲,恐,惊,缺了怒和惊。”
      唐景行将画卷收好,道:“无妨,这两分我也差。”
      唐欣溶笑了笑,道:“哥哥差的可不是两分,是五分,只有喜和忧表现的最有张力。忧昨个的膳食怎么又不和胃口,喜今日的宴席必能大快朵颐。”
      一听到吃,唐景行的手脚更麻利了,“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时辰了,太子的授冠之礼估摸着已经成了,你先去,出门右转穿过花园,便是建章宫。我把这里收拾好,马上就来。”
      “也好,你也快一点,别耽误了。”
      “放心,我跑得比你快。”唐景行答道。
      这唐欣溶前脚刚出了长乐宫,便在拐角处碰见一队巡值的太监,下意思的,她往红墙边一躲,想着要是被问起来怎么会在这里,怕是不太好,还是避一下省事。她这往后一靠,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唐欣溶还以为是唐景行跟了上来,心想,这速度倒是真快,就是怎么就和个猫一样,走路都没声。估摸着是这些年,在宫里待久了。
      见那群太监走远了,她松了一口气:“好了,可以走了。”
      “哦,前面为什么不能走?”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她的脑后勺传来。
      唐欣溶一惊,还未回头,便看见一双桃花眼晃在她的面前。勾魂摄魄怕也不过如此。
      那桃花眼的主人一袭绛红色的冠服,镶着黑色的滚边,该有的珠宝挂饰是一个都不少,连那翘头履上都缀满珠玉。
      唐欣溶施礼道:“欣溶见过二皇子。”
      他的眉毛挑了一下,有一道好看的弧线,“你的眼神倒是不错,是不是听人说起过我?”
      她声色未动,“长安街谁人不识二皇子。”
      他的眼睛弯了起来,“如此说来,我比太子的名气要大一点。”见她没有接话,他又道:“你不说我便当你默认了,不过,你既然是来赴宴的,怎么不从北面入,而从南边来,你前面是去了哪里?”
      唐欣溶把头一低,对着他的翘头履道:“不过是迷了路而已,怕人笑话。”
      “哦~”他的声音拖得特别长,“那你就~跟着我走吧。”他看着她头顶的青丝,垂在腰间,“其实这也不是特别丢脸的事情,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唐欣溶抬起了头,又施了一次礼,“多谢二皇子。”
      她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只听见他在嘀咕:“柳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不错。“
      两人走了百十步,便到了建章宫,都寻了自个的位置坐去了。
      那建章宫内,是灿若白昼。从摆设到吃食,从排场到布置,足以证明,国库那是相当的充裕,比起某位用打卤面宴请群臣的君王来说,元帝出手是真阔绰。
      看家的六十五件青铜编钟,也亮了相。上下三层的编制,每一个都悬于一个巨大的钟架上,由两名宫女分别持丁行的木锤和长形的小棒,上下左右击打,那雄厚深沉的乐声,震撼寰宇。
      元帝坐在那大殿之上,甚是得意。左手边的苏昭仪,淡扫蛾眉,不颦不笑,已是绝色。
      太子坐在左手第一排,苏青的冠服,神色淡然。却原是瞻彼淇奥,绿竹青青。
      二皇子坐在右手第一排,笑得那叫一个欢字。正所谓王孙公子意气骄,不论相识也相邀。
      唐欣溶这仔细一瞧,太子和二皇子长的还真是颇为相像,琼山隐隐,银涛滚滚,真是树立两旁,各有风采。
      元帝兴致甚好,滴酒未沾却像是已有醉意,他对着太子道:“今个,你的及冠礼便成了。当年张天师为你算过一卦,说你成人之前,恐有一劫。需避其生人,才可保无虞。这二十年,委屈你了。”
      太子恭敬道:“父皇护儿臣的一片苦心,儿臣永记在心。”
      元帝对此回答甚是满意,他今个是样样都满意。遂又对着太子斜后方的唐景行道:“这些年,也是多亏了景行。“唐景行还未来得及谦虚一下,元帝又对着唐岩松道:“景行这孩子,确实得了你的真传,书画诗词都无可挑剔。就是那字画感觉总是悲凉了点,不像元佑的,喜庆。”
      唐欣溶瞄了太子和唐景行二人,只见二人皆不动声色,估摸着这六年,已经把假的当成了真的,还真是一点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突然,有一人冷不丁的从后排席位间冲了出来,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大殿之上,那声音震得所有人,是连个气都不敢出。
      “皇上,太子并非先皇后所生!”
      见过不怕死的,真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唐景行觉得,这小子肯定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就是长的还不错,有点可惜了。
      皇上估摸着也懵住了,回过神来,将面前的酒樽就往那人的方向砸去,连声音都有点哆嗦:“放肆!”
      那人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不待皇上开第二句口,立马道:“二十年前,元后产下的那个孩子,是个死胎。奴才有当日当值的刘侍医的亲笔记录。“
      说完,搜的一下,就掏出一本本子,往宋言的方向丢去,那是不偏不斜,正好丢在宋言脚边。
      殿上如午夜时分,黑且静。那群视线交织在一起,有惊讶,有诧异,还仿佛有算盘珠子波动的声响,在某些人的心底奏起。
      皇上飞速的扫了明相一眼,那余光,微弱的,估计只有明相瞧见了。
      明相五十有余,朝服已有些遮不住那日益隆起的肚腩,可他却迅速的从席间冲了出来,鹰一般的眼,像要啄人般的怒道:“还不快来人,把这个满嘴胡言的,给我拖出去斩了!“
      宋言见惯了明相的架势,不急不慢的将本子拾起,众人的脖子也一并的往回挪了一寸的距离。只见那本子之中有一处折叠,他飞速的扫了一眼后,上面写道,
      “元年八月初九,子时,元后产子,后血崩于长乐宫,所产为一男胎,是一死胎。”
      宋言的声音很亮,亮到门口的侍卫,都又退了回去,“慢!”
      宋大人走路也是一种风采,可眼下,却无人欣赏。大家的关注点,除了本子,还是本子,最后那小本本被搁在皇上的跟前。
      明相的眼珠子都发着绿光,阴森森的,是恨不得把宋大人生脱活剥了。
      皇上没有盯着那本子看,却望向了太子,那眼里似乎有说不出的东西。太子的手攥在衣袖中,人却像个摆设一样,一动不动。
      唐欣溶只觉得,今晚,太子的七情怕都要齐活了。
      唐景行的坐姿是已换了三种,每换一种,便往太子那挪了一些,简直是恨不得坐到太子旁边去。
      二皇子倒来了劲,端着一副看好戏的架势,似笑非笑。唐欣溶一直觉得有道目光,是从上到下的往这边打量,只觉得夜有点凉。
      宋菲絮已是面无血色,焉支山的胭脂再名贵,再嫣红,怕也遮不住她煞白的脸。今个,本是她大施才艺的绝佳日子,她试想过无数种可能,单单没有这一种。
      那本子像烙铁一样,粘在案几上,元帝像怕被烫着似的,许久未动。
      一根莲藕般的手臂露出了一小截,广袖拂过桌面,那小本子便躺在了宋昭仪的掌心里。
      宋昭仪倾过身子,将本子放在元帝膝上。元帝目光的终点,浓墨写的字,却是红的。
      宋昭仪的声音轻轻柔柔,像杨柳拂面,字字清晰的落在每个人的耳朵旁:“这何以见得便是刘侍医的字迹?”
      皇上拉过宋昭仪的手,握在掌心,捏了一下,“刘侍医虽曾是宫中老人,但时隔许久,这字迹,朕也不识了?”说完顿了一顿,又道:“你们又有谁还认的吗?”
      殿下之人四目相对后,皆无声。
      “还有我!“门外,一个浑厚的声音传了进来,络腮胡子,竖起的眉毛,虎背熊腰。来者便是先帝长子,吴王,满堂哗然。
      吴王,性跋扈,母为四等的容华。曾于元帝争储,后败。先帝封为吴王,都于沛,封地有三郡五十三城。先帝曾言,藩王无诏不得入京。至今,无人敢破,吴王,乃第一人。
      皇上怒道:“无诏,谁允许你回京的,还敢跑到朕这里来放肆!”
      吴王大踏步向前,一抖胡须,“太后口谕,宣臣回的京,这不,臣一回来便来面见圣上。“
      “太后凤体抱恙都快半个月了,这口谕,朕怎么不知道?你们如今倒是好,什么都敢瞒着朕!”
      吴王嗤之以鼻,“太后是为什么病的,皇上难道不清楚吗?”
      皇上额头上的青筋分外明显,一跳一跳的,很有节奏感。“太后的病朕自会料理,还轮不到你来这指手画脚!”
      明相踱步道吴王身侧,“吴王,宁平公主的事,今个谈,怕是不妥。”
      吴王一撸胡子,大笑道:“宁平的事,改日再议,今个,本王不过是来帮着辨认一下字的。”转头对着唐岩松道:“唐大人要不一起帮着来看一下,本王的话未必人人会信,唐大人乃我朝书画第一人,鉴定笔迹定错不了。”吴王又一瞥皇上,“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皇上可是在担心什么?”
      皇上如鲠在喉,难以发作,凌厉的眼神盯着吴王,又扫了一眼唐大人,“那你们就给我好好瞧一瞧!”
      “接旨!”吴王和唐大人异口同声道。
      张公公将那本本子拿到两人跟前,唐大人从席间走出,挨在吴王身侧。吴王翻了两页,便给了唐大人。唐大人小心翼翼的捏着书角,仔仔细细的反复翻了两遍,合上了。唐大人脸色凝重,如墨深沉。
      吴王道:“唐大人可瞧仔细了?”
      唐大人往前一拱手,未敢抬眼,低眉对着皇上道:“这上面的字迹,是刘侍医的不假。”
      殿外,无风,乌云层层落落,将星芒掩藏。
      殿内,无声,人影重重叠叠,将太子淹没。
      皇上的眼里多了几分无奈,在那盛怒的背后,若隐若现。“笔迹是真的又如何?就这一本破本子,能说明什么,谁能证明这上面写的,就是真的!”
      明相赶紧接着话茬,道:“皇上所言甚是,不过是一本破本子而已,就想污蔑当今太子和先皇后,真是好大的胆子!”
      明相一步一步的走到跪的那人面前,声音沉闷而又威严:“刘侍医二十年前就已病死,这个东西是谁给你的?”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你要知道,污蔑太子和先皇后,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那人像钉在了殿上,腿是如此,声音也是,那人道:“启禀圣上,刘侍医不是旁人,正是家父。当年,家父也根本不是病死的,是中毒而亡。家母带着我连夜逃出了城,才保住了性命。这本本子,是家父临终前所托,字字属实。“
      明相不为所动,逼问道:“如果真有人要杀你们,你们孤儿寡母,又怎么躲得过去,你编的故事大有漏洞。“
      那人望着明相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道:“是的,那群人很快就追上了我们,家母为了保护我,也早已遇害。我滚落山崖,那群人以为我也死了,才回去交的差。“
      明相冷笑一声,瞟了吴王一眼,“当日之事,可有人见证,无凭无据的,我看你定是受人指派,说有何居心?“
      吴王不慌不忙,又道:“本王这次来京,恰巧还碰到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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