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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   凌月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途有好几位同事碰见她跟她打招呼,她也没有回应。

      之前她再怎么话少、高冷,可对待别人的问好还是会有反应的,所以今晚,是发生了什么了吗?

      当然了,同事也不会刻意去考究。

      在职场上,同事是同事,很难能成为闺中密友。也有例外,可凌月不是幸运的一员,在人际交往上,即使她如初高中一样热情友好,依然能遇到爱嚼舌根的奇葩,到了大学因周围环境的缘故,她变得冷漠、话少,可依然有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人。

      女人的世界总是那么的复杂,你做得好会惹人嫉妒,你做得不好又会惨遭吐槽。到最后,她索性做自己的事儿,不再跟无谓的人费口舌,应了那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凌月疲惫地踢掉拖鞋,在大床上躺了十来分钟,拿着睡衣去浴室洗澡。

      在浴缸里泡了大半个小时,她才睁眼拿浴巾擦身体,手指指腹都泡得有点皱了,她也没在意,吹干头发就去睡觉。

      已经十一点多了,洗了个澡反而睡意全无,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后半夜好不容易入睡了,她又梦到了2013年的7月份,她跟庞穆乾初遇的那天。

      那是她高二放暑假的时候,凌月的外公患了好几年的糖尿病,在这一年里引发了严重的并发症。

      正值暑假,空余的时间大把大把的,晚上的时候就跟着家里人一起去医院看望外公。

      那天晚上,由于外公要吃东西,二舅就让凌月去医院对面的那家快餐店买一份叉烧饭上来。

      提着食品袋出电梯的时候,凌月玩着手机心不在焉的,还没到达内分泌科,就在神经外科的楼层就出电梯了。

      庞穆乾当时正在医院实习,G市医院由他们庞家投资建设。

      在G市,无人不知晓庞家,一个世代从医的医学世家,祖上是给皇上当御医的。

      幸运的是,庞穆乾在这种家庭熏陶上,并没有对医学研究表现得反感,反倒爱上了医生这份职业,因此每逢寒暑假他都会积极来医院实习,2012年那个暑假他早就收到了保研名额,因此比往常更早回国。

      凌月低头玩手机没留意到眼前有一个高大的男人也在低头整理着白大褂,等意识到自己被一个黑影笼罩着的时候,他们俩已经撞上了。

      饭盒跟三星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光亮的地板上,她猛地抬头,发现自己跌进了一个温暖宽大的怀抱里,跌进了眼前这个男人深深的眼里。

      俩人对视的时间长达一分钟之久,等到凌月跌落在地上的手机在“嗡嗡嗡”地震动,他们才反应过来,庞穆乾绅士地从地上捡起了饭盒跟手机,递给她。

      看她一直盯着自己看,一句话都不说,他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右手握拳放在嘴边清咳了声。

      凌月的意识终于归位,面红耳赤地低下了头,快速接过他手里的那些属于自己的物品,小声地说了声谢谢之后就走,临走前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他的胸牌:庞穆乾(实习医生),然后若无其事地就走开。

      “不用谢。”庞穆乾看着那道还未走远的背影,回应了声,音量不大,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在这短短的几分钟相遇里,他记住了她软绵清澈的音色跟乌黑明亮的眼睛,而她,记住了他深邃的眼睛跟低沉醇厚的嗓音的同时,还记住了他的名字——庞穆乾。

      回到病房,家里人都吱吱喳喳地问她怎么去了那么久,电话也不接,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

      凌月放下盒饭,打开来递给外婆,“外婆,你先喂外公吃吧,凉了吃对身体不好。”

      “走错楼层耽误了点时间。”她表面假装淡定地说,其实心里噗通直跳,“庞穆乾”这个名字跟对应的那张脸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

      凌妈妈走过来,看着凌月比番茄还红的脸,皱着眉头疑惑地问:“有那么热?脸红成这个样子,上火了吧。让你别整天跟YAN出去吃麻辣火锅这些垃圾食品了,就是不听,一是对身体不好,二是G市不像人家四川的气候吃辣了皮肤还能那么好,......”

      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凌月翻了个白眼就当过了。

      凌妈妈这人心地是善良的,但是太过爱说事儿,什么都事必躬亲,耳根子也软,导致后来对二舅的各种请求无法拒绝,把家里搞得一团糟,凌月也因此在各种不如意下找不到归属感而患上了轻度抑郁症,当然了,这都是后话了。

      庞穆乾回到科室整理好就下班回家了,在医院大门口又遇到了凌月跟她的家人,她没想到她一个小姑娘能把事情处理好,这让他留下了一个好印象,到最后知道了凌月的处境之后更是对这个女孩儿刮目相看。

      “先下车的人坐门边方便下车,你坐副驾驶座,二排不够位置。”她指着一个看上去应该是读初二的小男孩说让他坐副驾驶。

      他看着眼前这场景,勾了勾嘴角,小姑娘还挺会安排的,还有模有样的。

      凌月是最后上车的人,她感觉到身侧不远处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这边,扭头望去,是庞穆乾,她迅速地扯了下嘴角就上车了。

      他摸了摸下巴,自己不是没下巴的阿飘啊,她为什么两次看到他都跟丢了魂一样呢?

      外婆平日里不在省城住,为了到医院照顾外公才到这边来,每天除了出去买饭,外婆根本不敢走远,年纪大记性差,对周围也不熟悉。

      有一次外婆问凌月医院出去最近的那家快餐店在哪里,说自己今天白天出去找了一个小时才找到,回来的时候差点迷路了,还是问了路人才知道怎么回医院。

      凌月心里咯噔了一下,这边车流量大,人口复杂,新闻上看到很多寻人启事对象都是老年人。

      于是她决定没事儿就去医院帮外婆的忙。

      老人家生病住院心里其实都会很慌,怕自己这一次进来就再也出不去了,有亲人在身边陪着自己好歹能缓一缓这种心理。

      外公跟外婆俩人虽然平日里总爱吵嘴,但做了几十年夫妻,外婆也不是会好吃懒做怕辛苦丢下外公不管的人。

      可外婆读书不多,初二就出来耕田了,没什么文化,性格也执拗,外公好面子大男子主义,一点小事就跟外婆闹脾气,外婆也不是爱讲道理的人,一个不顺心,扶外公上病床都会故意使点大劲儿把人给弄疼。

      外公吊着一口气在那里,每天泪眼汪汪,吃喝拉撒全靠别人自然不敢撒野了。

      到了八月份,主治医生跟二舅说外公已经是日暮西山了,在医院吊着浪费钱不如回家养着,在家里气氛还没医院压抑,指不定能多活些日子,于是便把人给带回了家。

      有一天,凌月回了外婆家,她从小就是外公外婆带大的,时不时也会回来这边,这个小地方有她的青梅竹马们,还有一些初中同学在。

      “前几天阿昌(大舅)跟我抬你外公上床的时候,粗粗鲁鲁的,见你外公闹别扭还特意使上劲儿把人给甩在床上,疼得你外公哭唧唧。”外婆驼着背站了起来,凑到凌月耳边才说,“唉,你外公病了这么久,现在身子骨早就耗得差不多了,浑身痛的,你大舅还这样子,我也不敢说他什么,毕竟你外公有时候真的野蛮了点儿。”

      凌月听得有点气愤,大舅以前是个瘾君子,这些年把二舅辛苦赚回来的钱都当废纸一样大手大脚花掉,进了戒毒所几次,出来后就赌纸牌赌麻将,不给钱就到二舅单位闹,到她家闹。

      外婆对孩子基本属于放养政策,大舅摊开手掌要钱,她心疼孩子就只能边骂边给钱。

      凌月还记得她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大舅从戒毒所回来了,毒瘾又发作了,全家人都不肯给钱他,他操起菜刀就追着凌妈妈来砍,街坊纷纷从家里探出脑袋来看热闹,他们这家人要不是因为二舅是个劳动局的局长,在就业方面有点话事权,估计街坊根本不跟他们家来往了。

      后来大舅被迫放下菜刀之后,把凌妈妈按在床上暴打了一顿,那双写满暴戾的眼睛让人看了都毛骨悚然。

      外婆在一旁掉眼泪劝着也不敢上前去阻挠,外公在外头卖腊肠,二舅是个非常温和的人,看着皱眉头跟大舅讲道理,三姨哭着拉大舅的手被甩在了地上。

      凌月跟表弟站在一旁也不敢说话,这个场景让凌月留下了阴影,从此就惧怕大舅。

      “外公年纪大了,就变得跟小孩子一样淘气而已,你耐心哄一哄就好了,你少让大舅碰他。”凌月那时候已经是个高二生了,没之前那么害怕大舅,但从来不会主动跟大舅说话。

      外婆叹了口气说,“我一身老骨头,哪来那么大力气抬得起来你外公,你二舅从小就养尊处优,我也不能让他去吧,他也就吃饭的时候回来,平日里都在自己家。”

      睡得不安稳的凌月皱起了眉头,双手紧紧抓住被子,额头上的冷汗密密麻麻。

      梦里又快速闪过一个画面:外公去世那晚她跟表弟跪坐在客厅的草席上,烧了一整晚的纸钱给外公,彻夜未眠。

      第二个画面:
      高三上学期听到凌妈妈跟她说三伯父淋巴癌去世了。

      第三个画面:
      高三元旦假期,凌妈妈带她去看望子宫颈癌的四姑姑,平日里的美人如今掉光了头发,戴着毛线帽子躺在沙发上,瘦骨嶙峋。
      没过多久就听到凌妈妈说四姑姑去世了,四姑姑的儿子从大学赶回来送殡。
      四姑姑在表哥很小的时候就跟丈夫离婚了,前夫二婚有了自己的孩子,表哥虽然抚养权是爸爸的,但已经不愿意回去住了,他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也就他的妈妈了,现在连妈妈也去世了,那年表哥才20岁。

      第四个画面:
      大二的时候,外婆检查出肺癌晚期,因为她跟外婆感情深厚怕她受不了打击影响一整年的考证,家里人编了个慌说外婆只是老了病痛多才住院。
      不久,外婆去世了。

      第五个画面:
      大学室友排斥她,她每天一个人上课吃饭,觉得自己是个被世界遗忘的人,这种情况持续了三年,因为凌月受不了了,大四退宿了,不再回学校。

      ......

      梦到了很多很多画面,可没有一个是能让她开怀大笑的,只觉脑袋被负能量占据了所有的脑容量,挥之不去。

      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在睡梦中挣扎的庞穆乾,浑身散发着寒气,锐利的目光锁定在躺在床上的女人身上,剑眉跟嘴唇都绷得紧紧的,他深邃的黑眸幽深得一眼见不到底。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现在才凌晨两点钟,凌月再这样沉溺在噩梦里,怕是会把过去所有的坏记忆都在脑子里过一遍。

      庞穆乾轻声慢步,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凌月只觉床边似乎因受了重量而陷了下去,她拼命想睁开眼睛,可噩梦之手一直与她拔河。

      突然,有一只冰凉的手在她滚烫的额头上拭擦着,鼻息之间都是他身上特有的味道,非常温暖舒适。

      凌月艰难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看到庞穆乾皱着眉头用手帮她擦着汗水,她想再把眼睛睁大一点看清楚是不是他,还想伸手去摸一下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就在眼前。

      然而,她刚抬起手,就睡过去了,脑袋昏昏沉沉,身上没有一点力气。

      翌日。

      凌月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回想了下昨晚发生的事情,她只知道自己是做噩梦了,但具体梦到什么她回忆不起来了。

      她......还梦到了庞穆乾坐在她床边,脸上写满了对她的同情,明明那双手的触感是那么的真切,但是梦非梦她分不清。

      不纠结了,她缓过神就爬起了床,习惯性地拿过手机去打开wifi接收微信信息,然后就去浴室洗漱了。

      “天,小月啊,我们等你很久了,你怎么现在才起来,大家都等着你再出发回G市呢。”婚礼主持人一看到凌月拖着银色的行李箱出来,就嚷嚷着道。

      凌月心想,我也没让你等我,要走你们可以先走,她又不是老板,干嘛搞得好像要看她脸色做事儿一样,可她没想到圣诞节的大礼就是老板娘把金禧婚礼策划公司转给她了。

      再说,要喊醒她的方法有千千万万,打电话,踹门什么的都行。

      可凌月瞄了眼手机,除了YAN跟家族群的微信,没有任何未接来电,呵呵。

      她抬起头,看着大家说,“那现在出发吧。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凌月怎么也没想到会在飞机上碰见庞穆乾,有了昨晚上“梦”到他的邪恶经历,她无法淡定地正视他,总觉得自己贪婪,明知道配不上人家,在现实里见过了,还要在梦里相见一次。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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