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总是戏很多》瑾小玉

2、南辽入侵

　　印太守倏然一惊，“你说什么！”
　　“方才府衙派人过来传话，说是郡中出现了南辽人，督贼曹已带人前去抓捕了。”
　　在场的人闻言皆是大惊失色。
　　丘岐郡本就紧邻南辽，十分容易受到南辽的侵犯，好在有黑云山这一层阻隔，使得南辽人并无法潜入，平日里也只是两国互相挑衅的小争斗罢了，大抵都是平和度日的，如今乍一听闻这消息，怎能让人不惊慌。
　　印太守有些惊疑未定，前方军营并未有任何消息传递出来，为何郡中会出现南辽兵。
　　丘岐郡的黑云山是这方圆百里之内最大的一座山头，也是南辽通往西康的唯一突破口，按理说有安定侯在，南辽人是无法通过黑云山到达丘岐郡的。
　　除非......想到这里，他的面色有些难看起来。
　　除非南辽人从战事开始前便已潜伏在郡中，而他作为太守却一直没发现，这已不是失职一罪可言，若是丘岐郡失守，安定侯定会腹背受敌。
　　醒悟到事态严峻，印太守在没心思去理会方才发生的不愉快，命小厮领路，急匆匆地便离开了。
　　妇人也是个知晓分寸的，此刻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焦躁不安，哪里还顾得上去找暖玉的麻烦，也领着侍女离开了。
　　大人物一走，花圃便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清，只留下人们面面相觑，面露不安，以及一脸淡定仿佛诸事不闻的暖玉。
　　紫烟自也是害怕的，但一转头便瞧见暖玉盯着她看的眼神，冷淡，深沉，无半点笑意，据她服侍暖玉这一个月来的经验，明白她对她的怠工开始不满了。
　　紫烟心里一哆嗦，连忙扭头对着其他下人们喝道：“都愣着做什么，继续做事，莫要耽误了暖玉姑娘的正事儿。”
　　下人们虽是对南辽之事心怀不安，但也害怕暖玉作弄人的手段，便又低头开始干活。
　　暖玉盯着他们忙活的模样，眸光闪烁，似是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转头看向紫烟。
　　“你过来。”说完便转身朝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紫烟疑惑地跟上去，待到凉亭，抬头便见暖玉脸上尽是清浅的笑意，不似方才的面无表情。
　　心下开始揣摩，然后不安了起来，这姑奶奶每次摆出这副脸色，便是又要作妖。
　　“去探探郡中发生了何事，探仔细了，莫要让太守知晓。”暖玉动了动唇，似是有些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唇边却仍是带着笑。
　　对于说话，她的确是很艰难。
　　自她在这太守府醒来便听不见声音了，安定侯身边的军医傅瑾说她伤到了头，导致的暂时失聪，虽说这次受伤连带着过去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但不代表她就能习惯自己这个聋人身份。
　　每次张口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能感受到喉间的震动，这种不适感令她不安，甚至烦躁，因此除非必要，都是以字代口与人沟通的。
　　“姑娘说的可是南辽之事？”
　　暖玉微微歪头，浅笑着点了头。
　　就这么简单？紫烟虽是疑惑她的目的，但还是很快便去替她打探了。
　　暖玉坐在凉亭内，单手撑着下颚，眼神凝在远处的某一点，似是在等待紫烟，又似是在想着什么事情，神色是少有的凝重。
　　不过半个时辰，紫烟便回来了。
　　“姑娘，婢子打探到了。”紫烟是小跑着回来的，微微喘着粗气，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大人那边的情况不太好，听说是郡中潜伏了很多南辽人，在郡中各处放火，府衙的人已经全都出动了，连同在外办事的捕快都给召集了回来。”
　　暖玉眉头一动，似是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南辽人真是狡猾得很，竟敢在我丘岐郡内撒野，定要叫大人好好收拾他们。”
　　“他们没有杀人？”
　　紫烟摇头。
　　暖玉皱眉，知道不对劲之处在哪里了。
　　沉吟片刻，她吩咐紫烟，“你立马派人将太守追回来，就说我有南辽的情报要与他相商，事关大将军的生死存亡。另外让人后山的小林子砍些皂荚的树皮，放到我院里。”
　　紫烟一愣，立马就跑去叫人了。
　　这都牵扯到大将军的生死了，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儿啊。
　　看着紫烟跑远的身影，暖玉微微眯起眼，心绪早已百转千回。
　　这回南辽人怕是有备而来，目标应该就是印太守。
　　若她没记错，昨日曾听紫烟说过，宁瑞自到了丘岐郡，便将他的雷行卫留守郡中，自己则领兵上了黑云山，只是在昨日雷行卫不知为何突然撤走了，而今日南辽人便开始作乱，想来他们与战前的南辽军必是谋划已久，只等今日这一刻。
　　若是如此，此次南辽五皇子来犯，怕也是为了吸引众人注意，只是南辽太过于忌惮宁瑞，这才按捺不动，一直等到他的人离开丘岐郡，否则时机不该这么凑巧。
　　只是这群南辽人若真是潜伏此地已久，怕是早就摸清了印太守的作息，毕竟以往这个时辰印太守都待在府衙办公，只是近几日因着她的缘故，不得已留在了印府，名为照顾，实际上是奉着宁瑞的命令来监督她。
　　想到宁瑞，暖玉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咬牙，恨不得隔空就能将他的血肉都给撕咬下来。
　　宁瑞虽是将她从黑云山上捡回来的救命恩人，却一直都在怀疑她的真实身份。
　　自从她醒来之后，虽是不记得过去，但还是能敏锐地感觉到身边人若有若无的试探和监视，毕竟对于他们来说，一个娇弱可人的少女突然负伤出现两军交战之地，分外可疑。
　　相较于旁人如此在意她的过去，她本人倒是没那么关心，就她这般随遇而安的懒散性子，治好耳朵才是她如今该担忧的问题，左右她也逃不出去，还不如好好养伤，寻机出逃方为上策，毕竟在套出她的来历之前，宁瑞还不会伤她的性命。
　　初冬已近，院中微感寒凉，还好午后的太阳够暖，照得整个人也懒散了起来，每日的这个时候她总是要睡上小半个时辰的，可惜了今日有恶人多作妖，搞得她也没法舒坦。
　　以紫烟的办事效率，怕是还得再等上一会儿，她该先回去泡好茶水，备好点心，才是正经的待客之道。
　　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暖玉站起身，双手举起伸了个小弧度的懒腰，便缓缓移步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印太守匆匆赶到了暖玉院里，面色阴沉到了极点，看上去极为愤怒，一点不似平日里对她的容忍。
　　他本已快到府衙，却突然被府里的小厮拦住，说是暖玉要寻他商讨有关大将军的生死之事，两相权衡之下，他只好半路折返回来，却见她这般悠闲的模样，让他如何能不气。
　　暖玉坐在院前的小石桌前，桌上摆着极好的檀木茶具，两个细瓷杯盏，杯面有墨竹彩绘其上，小巧而精致。
　　洗茶，冲泡，封壶，分杯，她似是深谙茶道，手法极为熟练。
　　虽是专注于泡茶，她的神色却依旧如往日那般悠悠，看上去懒散得很，只是那举手投足间的仪态，竟是像极了京中的大家闺秀，优雅中带着些肆意。
　　细瓷杯盏盛着浅碧色的茶水，被一双浅浅玉手缓慢地推向了印太守的方向。
　　暖玉抬眸，浅笑：“看来大将军对于太守大人的重要性竟是超过了南辽对于丘岐的威胁。”
　　印太守冷着一张脸，并未坐下，“你是南辽派来的细作？”
　　暖玉挑眉，“我若是细作，丘岐早已尽归南辽囊下，大人可没那个机会能待在这儿质疑我的身份。”
　　“你......”
　　“不过真要论起来，大将军该更像个细作才是，毕竟昨日他的人刚撤走，南辽人便开始作乱了，大人可认为这是巧合？”
　　印太守神色一凛，“虽说你是大将军救下的人，但若再这般诬蔑他，本官定不会轻饶你。”
　　暖玉笑了，“大人不必动怒，暖玉不过说笑罢了。”
　　“本官没空在这听你废话，你最好真有要紧事儿，否则耽误了郡中正事儿，要你项上人头抵命。”
　　“若是丘岐真的沦陷于南辽手中，便是我的一百颗人头，怕是都抵不过吧。”暖玉掩唇笑了起来，看印太守的脸色渐渐难看，她便止住了笑，气人这事儿，还是得见好就收。
　　“暖玉以大将军之事唤大人回来，不为别的，只是想救大人一条性命。”
　　“什么意思？”印太守皱眉。
　　“南辽人早前不起事，偏偏选在雷行卫撤走的第二日起事，时机巧合，说明他们在郡中潜伏已久，这一点相信不必我说，大人也该明白了。只是大人不觉得奇怪吗，以南辽人一贯的作风，该是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一样不落的，可如今他们却只是在郡中各处放火，并不伤人性命。”
　　“只放火不杀人，为的是吸引府衙的注意力，这般调虎离山，意在于我。”印太守已然明白过来，顿时沉下了脸。
　　若是擒住了他这个太守，那要拿下丘岐郡便非难事，真是打得好算盘。
　　只听暖玉又问：“敢问大人，郡中有多少南辽人？”
　　“你知道这个做什么？”
　　暖玉无辜地眨了眨眼，“不说便算了，只是南辽事起突然，且南辽人个个骁勇善战，非府衙的人能够抵御，丘岐的边兵随大将军在黑云山，无论是派人去黑云山搬救兵，还是从各县调派人手过来皆需要时间，只怕到那时候，那些南辽人也该得手了吧。所谓远水救不了近火想必就是这个道理。”
　　看着她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说出这番话，印太守只感觉额间青筋突突直跳，似是有一股子火直往上蹿。
　　跟这姑奶奶说话怎么就那么气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