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行千里》皿三日

2、大大额头 你真可爱

　　人们寻找，为了心安，为了宽慰，记忆里目光里最让人心动的身影，究竟谁才是替身？

　　早晨的特里郊区是敞亮的，毕竟视野所及并没有什么高大的建筑——一片废墟。所幸阳光并没有对这片不幸的区域吝啬自己的温暖。

　　到处都是隆起的不明建筑物，从高空俯瞰根本无法辨认，倒成了很不错的隐蔽地。郁蓝穿梭在乱石碎瓦中，向上突起的拱形结构是最好的保护壳，看似漫无目的地前行，实则不然。将目的地记住，然后变换路径前往，这并不容易。每一次位移都要清晰掌握着自己的实时方位，准确判断所处位置与目的地的距离，随时更新身边的事物，根据记忆里相关路线附近的遮蔽物来规划下一次位移的方向和距离，不是能够只凭借超强的记忆力就能做到的，计算与分析一样重要。

　　郁蓝慢慢放慢移动速度，最后停了下来，看起来是到地方了——尽管四周与前几十分钟所处环境并无不同。他站定后活动了手指，抬起头伸手欲挡住倾泻的阳光，光线却从指缝渗透，打到空气中，打到悬浮着的尘埃上，点点尘末缓缓飘动，看起来安静极了。

　　正静悄悄的，郁蓝突然“噫”了一声，头向一边转去。一抹黑影掠向他的后脑，几乎要击中他。此时的空气仿佛就要凝固，所有的景物变化都像是有人故意在最后一刻按了超慢速播放：郁蓝头背着黑影转动，手却及时坚定地卡住了来者，是一张卡。这是郁蓝感受到的。

　　卡面上记录着一些基础信息，持卡人姓名一栏印着“郁蓝”的黑体字。郁蓝看着这张身份证不说话，等待姚远说的“上面的人”。

　　没有意外的，破墙里翻出来一个人。身形比例适中，大长腿。脖子上围着长围巾，上身却穿着背心马甲，腰间系了块红格子布料垂在后臀，长裤外裹着中筒靴。

　　最令人惊叹不是这一身个性装扮，而是最顶上的光洁，秃的。郁蓝有些心情复杂，他为自己没有多注意附近的闪光处的失误郁闷了一下，可看到锃亮的大额头时实在不好说什么。

　　“你很不错。”谢谢我也觉得。郁蓝面无表情地盯着秃头男，准确地说是盯着他光亮亮秃零零的额头，心里默默地接话。大额头向他移动了，光照下的大额头特别好看，blingbling地反光，看得郁蓝的目光也变得越来越明亮。

　　大额头的主人继续说着，前面的一些话无非是一些上面很器重自己就想要这样这样那样那样让自己不要松懈之类的场面话，“……就是这样的，上面请你在明天太阳落山前来到这里会合，会安排五个人在附近接应。有一点需要明确注意，每个人手上都会绑着不同颜色的绷带，找准黄色的那条。”郁蓝的目光终于愿意分给大额头下的眼睛一点，他点点头，语气有点小揶揄：“想不到你们还有彩色的绑带啊，这么少女？会不会还挽个花？”

　　大额头黑线，无奈地说：“我们也不想的，可这样混淆视听效果比较不错。而且那些绑带也没那么精致，红色的还是破布用血染的，这破地儿哪来绸缎绑带哟……”还没说完就自己先摇了摇头。

　　大额头突然笑眯眯地盯着郁蓝，表情猥琐地像只暗搓搓的苍蝇，他一步步向郁蓝走来，轻轻问道：“那个啊，想问——”话被打断，猝不及防。

　　一剂针管掉在地上。

　　郁蓝一直都在防备他，虽然他的大额头很吸引人。在大额头抬起手看似要搭住他的肩膀时，手指轻微地摩擦了一下，这点细节在郁蓝眼中放大，小针头一览无余。他没有后退，而是出乎意料地下蹲，头微扬作诱导动作，那只手如所想般略向后，猛然掐住手腕和小指向后送，头再一歪，另一手扣住大额头的肩关节，抬起膝盖。

　　就当大额头都准备好接住这因为自己的大意而即将受到的一个膝击，腹部下意识后退时，面前的这个青年又一次突破了他的惯性思维。

　　膝盖抬得很高，但绝对不能完成一次膝击的，大额头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可是他已经失去抓住这一点思绪的机会了——郁蓝抬脚，伸膝，踹！

　　郁蓝沉沉地注视着他，从上而下，不客气地说：“够了吧，检验完我够不够格参与这次任务了？”他看出来了，大额头对他没有过分的敌意，不然针管也不会是空的了，尽管恶意还是不少。

　　大额头狼狈地站起，整理好仪表，浑然不提刚才的尴尬，重新审视了青年一番。这次的目光远比第一次碰面来得严肃，以致大额头浑身的气质都变了个样。

　　收回沉重的眼神，大额头又还是那个大额头。他撩起袖子，手掌朝上伸向郁蓝，露出了见面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欢迎。这次没有小动作哦。”

　　后面那句……郁蓝挑挑眉毛，抬起手拍下去，微微勾唇。

　　“你笑得真恶心。”不过还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