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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10年1月31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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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31日,星期日
清晨时分,我从噩梦中惊醒,四肢酸痛。
起床后,我取回了早餐,慢慢吸着豆浆,撕了一半油条,用塑料袋包好,留给Amenda。
我赶到内衣公司,参加今天的培训。课间休息时,我站在走廊里,盯着墙上的海报,研究古往今来的各色超模。
洋模走过来,看见我正在啃油条,冷硬地说道:“你不需要节食。”
我来不及说话,她继续给我讲述她的私密往事。
她说,她曾经红得发紫,出场费是天文数字,可惜的是,她在极盛期罹患暴食症,她无法控制自己的食欲,放任体重飙升,某一日,又开始玩命瘦身,恢复了体型,事业却一蹶不振,她索性辞职,赋闲至今。
“你不能忘记,你不是在当模特,而是在做自己。”她语调冷淡。
我望着她锁骨处的凹痕,不敢相信她曾经沦为进食障碍的囚徒。
意识到我还要上课,她不再说话,踩着高跟鞋,消失在走廊那头。
我到达福利院时,老奶奶正坐在花坛上晒太阳,看到我来了,她马上把我拎到她旁边。
“宝贝儿,都快出嫁了呀,怎么还不会照顾自己啊?小手冰凉凉的,少爷可是会心疼的呢。”她握住我的手,开始呵气。
“谢谢。”我下意识说道。
“宝贝儿,说到不懂事啊,你跟红拂可真像呢。”她盯着我,开始回忆。
我一边构思小说一边听她说故事。
“红拂可不开心了呀,因为啊,偷走少爷的心的人,不是她呀,而是你呢。”她摩挲着我的手。
我很好奇我怎么卷入了一段三角恋。
“红拂什么事也不干呀,整天坐在书房里呢,她的手就像你的手啊。”她的语气激动起来。
我很荣幸自己能拥有一双大家闺秀的柔荑。
“红拂生孩子的时候啊,流了好多血呢,我看一眼血娃娃,再看一眼红拂,红拂就走了呀。”她的语气变得平淡。
我正为这位难产少女的悲惨而默哀,老奶奶不再说话,站起来,慢慢走开。
我目送她走远,背心里微微冒汗。
中午时分,我到达剧组时,Tears正倚靠在河边的栏杆上看风景,甜心从背后抱住他,他说了一句:“放开。”甜心松开手,笑盈盈地走到他身边,两人开始交谈。
我不忍心打扰二人,便一边构思小说一边等Tears。
不一会儿,Tears走过来,递给我一份盒饭和一杯温开水,我接过杯子,开始汇报老奶奶的情况。
“她脑子有些毛病,总是将陌生人认作旁人,你不嫌弃,我倒很放心。”他淡淡笑开。
“红拂是夜奔李靖的美女?”我揭开盖子,看是红烧排骨蒸饭,又盖上盖子。
“兴许是罢。”他抬起目光,白皙的脸庞在日光下微微发亮。
我没有食欲,思索着怎么解决盒饭,背上一阵发冷。
下午,我赶到厨艺培训班,外籍老太太今天的教学内容是香蕉坚果蛋糕。
我将捣烂的香蕉和香草精放入鸡蛋混合物,将面糊搅拌了一下,倒入坚果,随后将面糊倒入长方形烤盘。
Mickey走过来,将烤盘放进烤箱。
听着蛋糕背后的故事,我很好奇为什么外籍老太太今天的语气如此兴奋。
“因为这种蛋糕只在平安夜专享。”Mickey眨眨凤眼,对我说道。
外籍老太太走过来,将烤盘拿出来,让蛋糕自行冷却了一会儿,随后切下一块,尝了一口,眯起小眼睛,一副受极刑的样子。
她的反应和我的自知之明不谋而合。
外籍老太太将她自己烤的蛋糕分给我们吃,我咬了一口,鼻腔里充溢着浓郁的香蕉味。
Mickey耸肩,将他的那份丢入垃圾桶。
“你今天看起来状态不好。”我说道。
“还好吧。”他阖上凤眼,开始打瞌睡。
在地铁上,我收到了张涵的短信,他约我见面。我赶到星巴克,开始与他交谈。
这次他的话题围绕着他妻子的疾病治愈史。
他将妻子称作“她”。
她整夜失眠,躺在床上,思维清晰,躯体像一块琥珀,生机被禁锢在华丽的面具之下,白日里她却昏昏欲睡,神志不清。
她没有食欲,吃任何食物都味如嚼蜡,体重减少到35公斤。
她失去记忆,脑子里闪过错位的细节,却拼凑不成完整的回忆。
“你应该知道,她得了严重的抑郁症。”他说道。
我盯着眼前的咖啡,一言不发。
他开始讲述一个奇迹。
一位年轻医师的出现打破了僵局。
她坚持每日锻炼,以便新陈代谢恢复正常,这样,晚上就有了几分睡意,直至可以安睡整夜。
她强迫自己吃每一种食物,以找回失去的味觉,最后一日,她吃完了医师带给她的整袋炸鸡块。
她适应自己的记忆节奏,每日增加一个细节,日积月累,终于找回尘封的自己。
“她生下我们的儿子后,病症便完全消失了。”他开始总结。
“这不愧是生命的奇迹。”我说道。
他借题发挥,继续与我谈出国的事,我装聋作哑,强行结束了谈话。
晚上,我在小区里夜跑,看见Mickey倚在路灯下,他看到我,递给我夜宵。
我打开一看,是芝麻烧饼。
“你喜欢吃甜的吗?”我看见饼面上洒了一层厚厚的白糖,不由发问。
“不讨厌。”他挑眉。
“你不喜欢吃蛋糕?”我想起他将香蕉蛋糕倒掉时的神情,问道。
“你知道吗,甜美是一种解药,也是一种毒药。”他眨眨凤眼,说完便走开了。
我回家后更新了小说,收到了一条读者评论:“伏笔微妙,于平淡处见幽深,眼下繁华乃日后浮云之兆,虽嫌工巧,却难免嗟叹。”
Tears今天更新的动态是青莲居士的《塞下曲六首》:
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我干咳几声,为太白笔下的少年战士叫好,想起还要练台步,便走到客厅。
Amenda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享用芝麻烧饼。
“这么快就忘记了?”他瞪眼,盯着我。
我忙抬头挺胸,直挺挺地走动起来。
“站住,我再教一遍。”他冷冷开口。
我快走到他身边时,一个趔趄,扑到他怀里,失去了意识。
我梦到自己变成一只水饺,在瓷碗里浮浮沉沉,Amenda用筷子一把夹起我,这时,我睁开眼睛。
我躺在自己的床上,背后垫着一个枕头,身上盖着一床棉被,额头上敷着一条冷毛巾。
原来是感冒了,我正暗自感叹,听到门外传来一声低咒。
应该是Amenda上厕所摔倒了,我这样想着,迷迷糊糊地进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