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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农场和鹏 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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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来农场时,一切都是新鲜的。对于孩子们来说,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成为玩耍的地方,伙伴们之间的感情也远比大人简单许多,一块糖果,一根香蕉,都可以成为搭建友谊的桥梁,虽然简单如此,但坚固性却是无法言说的。
来后不久,就认识了一个朋友——鹏,也是我后来唯一的朋友。
那天,密集的雨点挡住了想要出去玩耍的我,南方的雨可不比北方,下起来老天爷是一点不会心疼的,宛若不要钱一般,一下就是好几天。
惆怅的我倚在门框上,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心里难受的好像塞满了棉花。这种天气,充其量玩耍的地方就是这间低矮潮湿还很阴暗的小平房,在这种地方待一天,简直会无聊到疯掉。
“那个,我能和你一起玩吗?”
就在我彷徨不已时,一道稚嫩而又怯怯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侧过头,一个虎虎的小脑袋,粗粗的眉毛,睁着一双萌萌的大眼睛看着我,皮肤倒是南方人独有的小麦色皮肤。
“哦,好,玩吧,”说着,我挪了挪身子,给他腾出一个空位,意思不言而喻。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空出来的地方,转身“噔噔噔”的跑进房间。
目送着他消失在漆黑的小屋里,我对他几乎都没有的好感瞬间降为零,这么糯软的性子,我才不会和他玩。
但没过多久,“噔噔噔”的脚步声在我耳边重新想起,我扭头看去,只见他抱着一堆花花绿绿的纸冲着我傻乐,“这么大的雨,我们一起叠纸船吧?”
看着这堆花花绿绿的纸,脸上的惆怅瞬间被喜悦所取代,“好啊!”
于是,整整一早上,我们都用他抱来的纸叠纸船,那时候的纸不像现在一样好获得,家人绝对不会让孩子去浪费好的纸。所以,他带来的尽是一些旧报纸包装纸,看似抱了很多,但是事实上可以叠纸船的并不多,即使叠好的纸船也有一部分是破的。
但对于两个孩子来说,拥有这么一大堆自己的纸船已经是很开心的事情,等所有的纸都用光后,我们两撑着小伞,抱着如此的幸福冲进雨中。
农场后面有个小谭,谭中尽是些稀奇古怪的鱼类,然而今天不知为何,原本应该下雨出来透气的鱼儿不知都跑去了哪里,只剩下孤零零的潭水在雨滴下泛起阵阵波纹,我们将怀中的小船一艘一艘的轻轻放入水中。不消片刻,水中就飘满了花花绿绿的小纸船,在雨中歪歪扭扭的前行,放船的两人相视一笑,单纯的友谊就开始在两人心中生根发芽。
那天起,农场里经常独自奔跑的孩子变成了一双,两个孩子的欢声笑语经常回荡在农场之中,工作的大人们听到这笑声,也往往会露出会心的微笑。
我们就这样每天乐此不疲的玩耍于农场内外,父母亲也没有时间来管我,因为农场的发展也到了关键时期,因为人手的不够,所以父亲叫来了亲戚朋友前来帮忙。从遥远地方赶来的小姨还不忘给最喜欢的我带点零食小点心,只能够一个人吃一周的零食,硬是让我跟鹏吃了一个月还余着大半。
本以为农场进入高速发展的父亲却没料到,在亲戚来后不久,农场就陷入了危机。原因很简单,作物市场价格剧烈的波动,使得市场上的作物陷入滞销,专门为市场供货的农场当然也受到了异常大的打击,收支平衡瞬间被打破。
父亲见状,连夜晚去了海口,寻找爷爷奶奶筹措资金,毕竟大部分农场的收入都会流入投资人的口袋,当农场陷入危机的时候,自然得去寻找投资人。
然而,父亲此去多日,要账的工人每日聚集在门口,看着平日里友好善良的叔叔阿姨们此刻都是一脸的愤怒,尚还年幼的我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知道如何是好。母亲也是一脸的愁容,哄了我一会,就赶忙去安抚暴怒的工人,无暇再顾及我的感受。
这时,一道宛如天籁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小墨,不要害怕,我带你取个好地方!”我循声望去,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透过窗子,充满了温柔的笑意……
他带我去的地方就在农场的南面,穿过那片茂密的林子,就看见一道低矮的围墙横亘在我们面前,围墙已是破旧不堪,上面的涂料几乎没剩多少,看起来墙的颜色就像一个拙劣的画师,用画笔寥寥花了几笔。
围墙摇摇晃晃,还不知能撑多久,我想,他带我来的目的一定不是让我看这破旧的围墙,于是四下里寻找可以过去的地方,没成想,一转眼,鹏就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鹏?”我一脸惊讶的看着四周,渐渐有些惶恐,这种茂密的森林,可不是捉迷藏的好去处,跑的远了,甚至连回来的路都找不到。
“你干嘛呢?还不过来?”一个虎虎的脑袋从围墙上“钻”出来,一脸奇怪的看着我。
我这才发现,他钻出来的地方有着一个半人大小,非常隐蔽的洞。
我自然不能说自己找不到地方,随便支吾了几句,就催促着鹏带我去那个他很保密的地方,他摇摇头,带着我一前一后钻过那个洞。
钻过洞后,没走几步,就听见流水的声音,心中一喜,连忙跑过去,却被眼前的景色惊得不知所以。
一条蜿蜒清澈的小溪静静的流淌着,溪边长满了各种各样的不知名的花草,溪水很浅,清澈的鹅暖石反射着太阳光,映出迷人的光晕。
鹏一脸得意的看着我,自豪的说道“如何,墨,是不是人间仙境,心情是不是好了很多。”
我点点头,悄悄挪到溪边,拘起一捧水就泼在了鹏的脸上。“好啊,你恩将仇报!看招!”被我泼了一脸水的鹏顿时‘大怒’,气势汹汹的冲过来要跟我拼命。
于是整整一下午,互相给对方泼水就占去了大半时间,剩下的时间倒是见识了不少新奇的植物。现在还清楚的记得的就只有那几株猪笼草,样子就像一个小玉壶一般,细细的颈,大大的身子,还有一个精巧的小盖子。每当有虫子飞进去的时候,那个平时翘起的盖子就会迅速合上,将虫子困在其中,直至将其吞噬,后来我才知道它的那个瓶子叫做捕虫瓶。
出于好奇,我和鹏分别将手指塞了进去,没想到里面就像鼻涕一样黏黏的令人恶心,不过却是有着一种淡淡的芳香,大抵也是吸引虫子的手段。我们看着猪笼草难以合上的盖子,相视一眼,会心的笑着,也许它可以捕捉诸多昆虫,但这两只“大虫子”它却无可奈何,因为他们怀着一颗年少无惧,勇往直前的心。
本以为我们之间的友谊可以持续很久,即使不是海枯石烂,起码也会到我们长大成人之时。因为当两颗孤寂的心靠近时,就会像磁铁一样,互相吸引,难以分开,彼此依靠着孤独的灵魂,也会得到一丝温暖。
记忆到这里开始逐渐模糊,鹏最终还是走了,没有书中所写的生死离别,也没有书中所写的肝肠寸断,当我一觉醒来时,鹏已经永远的从农场里消失了。我想,他还是想向我告别的,在睡梦中迷迷糊糊见到的那个身影,应该就是他,他父母的辞职和连夜晚的离开,估计也是他无法向我道别的最大原因,也让我们就此诀别,今生难以相见。
他离开的第二天,整整一天,农场们的的大人们都会见到有一个孩子,坐在台阶上,双手托腮,静静的看着农场大门的芳香,目光深邃而悠远,无悲无喜。从那天起,农场里再次剩下我一个孩子,起初我还会跟在大人们的后面,但某一次被一位叔叔不小心用烟头烫了嘴角后,这个跟屁虫也就消失了。而那个疤,至今还残留在我的嘴角,难以消除。
也许有人看到这里会讲,那么大点的孩子能知道什么,但我要说的是,恰恰是那么大的孩子,他们的感情是最丰富,最细腻的,若是你们因此小瞧了他们,有时候后果往往是你们自己难以承受的。
我就这么带着孤独,一个人在农场带了一年之久,期间只被爷爷奶奶接过去了一次,亲情的淡漠在我们之间体现的淋漓尽致。而生活也并没有什么改善,依旧吃不饱,好过于南方的天气除了下雨有些冷之外,其他时间倒还暖和,所以衣服倒不存在穿不暖的情况。只是天气太过于潮湿,居住环境并不是很好,所以染了些许寒毒,沁到了骨头里,以至于后来落下了病根。
一年多后,没有饿死的我再次回到长安,算是捡了一条命。致使于后来最悲凉的口头禅就是“再惹我就把你送到海南去”,但在午夜梦回时,还是会回到那里,清澈的小溪,安静的池塘,大片的热带作物,郁郁葱葱的林子,那只血淋淋的青蛙,还有生吃蛇胆的大叔,哦,对了,还有他——鹏。
我想,他此刻一定也健康快乐的生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也许有了自己的妻子,孩子,有一个幸福美满的人生,也许……幸福已经冲淡了痛苦的回忆,也许……已经忘了他的朋友。
也许的也许——他还如我一般,只是将回忆深藏起来,在午夜梦回时,还是会回到那个魂牵梦绕的地方……
落笔于2017年9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