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仙来》吃梦嚼纸

2、访笔友（二） 李昭撸起袖

　　李昭撸起袖子就想冲过去：“只是顽皮而已吗？你莫要跟我装傻，你看不到么，那孩子的……”

　　“哎呀，我的好师弟！”乔飏一把按住李昭往藤蒲上坐，李昭身骨瘦弱反抗不能，只能瞪着一双眼对乔飏喷火。

　　乔飏一脸讨好的讪笑，心虚不敢对上师弟：“稍安勿躁，就陪师兄等这一回！回去师兄陪你研香，作花光膏！”

　　李昭咬牙，浓黑的眉毛皱起。每次都拿这个作饵，诱自己陪他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李昭很想有骨气的一走了之，但不得不说，乔飏这招每次都十分见效。我们公鸭嗓小少年李昭，素日除了睡觉看闲书画闲画，只有一个被他亲娘都嫌弃娘们兮兮的爱好，他沉迷于世间各类香草香料，还爱自己玩制香。

　　而此世间某些上等的奇珍香方，偏还需配合制作者的清灵之气做引。在此世间修道者众，都只为百法神通并有朝一日超脱升仙，长生不老，香道只是旁门小道，用以修身养性可以，极少有人愿投入精力于此道上。在面对一些到处收集到手的不凡古香方上，暗自研究无人指导的李昭，作为一个入门不久刚累积了点清灵之气，甚至连修士都称不上的小屁孩，修为见识自是不够，苦于手上的各类稀奇香方却无入门之法。

　　这个师兄是个只早他两年入门，却是被司辉院上下公认的修道天才，资质根骨上上佳，入门时日不算长，灵气修为却远远高于比他大的一部分上级庭官——但却也是被全司辉院定论的，不勤于问道，只爱做些旁人看来十分荒诞可笑之事的小混蛋。这个成天聊猫逗狗的小混蛋在发现小师弟这个癖好后，顿感惺惺相惜，而以他的修为帮助李昭做一些香方绰绰有余，自己以后再要胡闹些什么，可就有伴了。

　　李昭恨恨的锤了乔飏一下，在乔飏的恳求表情下原地坐回。

　　在心里诅咒了一会乔飏就该孤寡终老后，李昭百无聊赖的从腰间取下一粒只有冬枣大小的银制镂空香球，轻轻一旋打开，一股温辛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乔飏看着李昭从香球里引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甲虫，放在手心。

　　这悉悉索索、长着长长触须的小虫子却有一个反差颇大的名字。

　　“丽影，来吃饭啦。”

　　李昭从袖中香袋捏出颗金灿灿、米粒大小的东西放到那甲虫面前，一脸爱怜的看着它扒拉两下慢慢吃下去。这只类甲虫的小东西是一种会散奇香的虫子，寿命有一、二百年之久，能长到成年男子拳头般大小，产于安国蓝水高岭处，只吃那蓝水高岭上一种矮树的果实而活。除了平日里会分泌出一种桃胶一般的东西可用于制香，死后还可作为一味珍贵的香方配料，制成据说有延人寿命效用的香丸，但不仅饲养不易，且那飘忽的效用并没有得到任何权威认证，因此市面上极为少见，千金难求。

　　见小师弟目前暂且是安静了下来，乔飏一整衣袖，继续他的正襟危坐。

　　“啪！”

　　李昭突然惊醒，他眯瞪着眼睛从矮几上起来，看着因为自己睡梦中的动作，手边一个茶盏已被拂落在地，淡黄的茶水浸湿了竹编地面。

　　李昭揉揉眼睛：“师兄，我怎么睡着了？”他只记得他玩了会儿丽影，之后就没什么印象了。

　　屋外不闻一丝夏虫鸣叫，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只见乔飏握着一支笔立于纸上，手边一方红丝砚，正一脸愁容。

　　“怎么了？”李昭凑近乔飏。

　　“师兄……脚麻了。”

　　李昭松松筋骨，全然不顾乔飏可怜兮兮求助的眼神：“我睡了得有一个多时辰吧？”你就这么坐着？李昭满脸不可置信，在乔飏无奈的闭上双眼后，又投以鄙视的眼神。

　　“这位小姐就是要在全身上画朵牡丹花，也该完工出来了。”

　　“袖瑶君似乎是有俗事缠身。”乔飏放下笔，手背支着下巴叹了口气：“让人拿过笔墨纸砚，似乎还要与我传送书信，可我都到这儿来了。怕不是……害羞？”乔飏捂住嘴痴痴发笑。

　　李昭探过身子瞅了眼纸上几行词，并无太大兴趣。起身去推开窗子，外面依旧艳阳高照，那小童与黑狗还在外面玩得不亦乐乎。

　　“你们怎么又来望我！”阿羽停下与黑狗的玩耍，一脸不合年纪的凶狠看向这边。

　　你当你是天仙，谁稀罕看你？

　　“喂，小子，我问你，我们在这儿静坐多时，你姐姐到底何时出来见客？”李昭在乔飏不赞同的眼光下十分不雅的打了个呵欠，他的话语就像寻花问柳的公子哥轻佻无礼的问着别人的姐姐，虽然干扁的哑嗓煞风景了点……

　　乔飏苦于脚麻，不能一起站到窗边，他伸着脖子，倒也是满脸希冀的努力向外看去。

　　“啊！真没耐心，才坐了一刻钟而已！怎么姐姐每个客人都那么心急？姐姐不喜没耐心的客人！”

　　白日下，阿羽的脸倒映着湖水的波纹，他的五官似乎出现一瞬间的扭曲，但定睛一看，又仅仅是神情让人讨厌而已，却没有任何异样。

　　“一刻钟？”李昭和乔飏满脸不可置信。

　　“你们自己看看！”

　　阿羽往右面一指，那边有个日晷，李昭来时确实注意到了日晷，此时那面上影子正指着巳时三刻，他们来时就是巳时二刻。

　　乔飏哆嗦着腿从爬起来，扶着李昭的肩膀向日晷看去。

　　“原来真的只过了一刻钟而已，是我们太心急。”他的额头因为麻痒渗出了细密的汗，扶着李昭的手不觉收紧，感觉青筋都要爆出来了。

　　“我以前倒未觉你脑子如这般有疾。”李昭往边上站开，看着乔飏惊呼着不得已扶上窗棂，还向自己投来幽怨的眼神。

　　“师弟，再陪陪师兄……”

　　李昭大喇喇坐下，转着眼珠子想了想，笑道：“那我还要试试做’雪香裹’。”

　　乔飏扶着窗棱，艰难的忍受着自己双脚的酸麻，闻言只胡乱点点头：“依你，都依你。”

　　李昭走过去把乔飏扶到垫上，让他双脚伸直慢慢恢复。

　　这个竹屋内没有点任何熏香，只有竹子本身的味道，还有自下而上的一股子水腥气，并不好闻，李昭坐着坐着，顿感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伸手到怀里摸索一阵后，就完全不抵抗的再次陷入睡眠。

　　直到他被乔飏摇醒。乔飏说他刚才也顺势补了一觉，翻身时腿抽筋，因此醒了过来。

　　感情我们结伴上人家这里来睡觉了。

　　屋外依旧晃晃白日，李昭从怀里掏出一方翠绿色的玉牌，当他的手划过衣衫时，竟觉自己身上有落灰，浑身上下僵直不畅，不爽利的晦涩之感让他不自在的动了动身体。

　　但自己左右不过出门两三个时辰，哪来那么大灰尘，错觉吧？何况眼下还有事情急待确认，他便将此小事抛诸脑后。

　　这玉牌只有他一个指节大小，随手晃了晃，玉牌上浮现出刻度，原本通体翠绿欲滴的颜色突然降下一截，变成如同装着碧水的透明琉璃，颜色晃动两下后归于平静，一小截透明的玉体与下面的翠绿泾渭分明，却似天生如此一般。

　　这是平时李昭用以制香计时的一个小玩意儿，按以上的刻度来看，时间起码又过去了两个时辰。

　　李昭推开纱窗看向日晷。

　　乔飏与他面面相觑，细长的倒影还是只走了一刻。

　　“你们怎么又不好好待着！”湖对面草地上传来阿羽的尖叫。

　　李昭捂着肚子，突然感觉腹内一股饥饿感排山倒海向他袭来，虽然他出门前只吃了两小块藤萝糕，一盏冷木樨露就被乔飏拉着出了门，也不见得会在几个时辰后饿成如此境况。

　　其实自他俩走进此地，没一会他就感觉腹内空空了，如果不是饿，他才不去动桌上的果子。此时被困在这破地方只几个时辰，居然就饿成这样。抬眼看向乔飏，从对方的表情来看，想必也同他一样疑惑。李昭耐着心头火，对那小童说：“叫你姐姐快出来，我们等不了了！如再矜着，我们可走了！”

　　乔飏居然还一脸欲言又止的看着他，那意思还想着息事宁人，李昭回以谴责的目光，心内顿时升起一阵小委屈。

　　甩甩有感灰尘的袖子，从小被娇惯着养大的李昭脾气有些丑。就算是进司辉院做了几年小庭官，没那么多人围着嘘寒问暖，可谁也没敢让他受过饿。后因修行要除三尸虫逐渐休粮，累积数年清气到如今一日可只进食一餐，可在完全辟谷之前，且现在自己又是十三岁长个儿的年纪，怎么能饿？谁敢让他挨饿，他跟谁急。

　　“你们自己看看！”阿羽又一指日晷。

　　李昭才不管，一拍窗沿想直接冲到阿羽面前拎着这小子去找他家大人要吃食，突然额头一痛，“哎呦”一声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乔飏急忙过来扶起李昭。

　　李昭被撞得眼冒金星，鼻涕水都被撞出来了，乔飏心疼的给小师弟擦擦，他气愤推开乔飏的手，颤着手指着窗子，“我们被困住了！”

　　乔飏皱眉快步冲上前去查看，他捏起剑诀一指，只见窗外凭空出现一圈圈水漾波纹，是结界。

　　这时李昭看到那矮几上的果盘上面的果子全萎缩霉变，红丝砚上的墨水早已干涸，茶具积灰，居然还挂着蛛丝。

　　“呕……”

　　以上来自爱洁的李昭小少年一声饱含深情的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