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该回去了…… 张松厉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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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今年六十也算大寿了，下个月家庭聚餐。你下个月也要三十了，你该回去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透露着明显一股随时撂挑子的心累。
我原来想下意识回绝的，可三十这个词让我内心咯噔一下——当时我说男人三十而立，我到那时候还没底气吗。我念头一转：“我回去。”
我有一点小安慰，他用的词是“回去”而不是“回来”。这个家还真是一言难尽。
我知道这些年以来我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一边在自家人内部调解我惹的诨事儿，一边还要在其他亲戚面前为我找借口粉饰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样子。
啊，不对。兄友弟恭倒是真的。
说起来当时他才刚刚上大学，最初压力怕是不小。我有一点于心不忍，毕竟是亲兄弟从小一块长大的，我在他初中那会儿没少帮他写检查和情书。而且我毕业那会儿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人在家里坐，锅从天上来。乱七八糟的责任就这么来了。
我甚至觉得他至今没有对象也是因为被我的事占据了太多时间，忽然就有了罪恶感，赶紧检讨了自己。
“把具体时间地点给我吧，我这次一定来。”我觉得是时候改变现状了，再这样为我操劳我那纯良的弟弟一定会过早衰的。
三十而立，再说了现在我又不是没底气。
“哥？你要是真不来我还能找理由的，八年我都忽悠过来了不缺这次的……不要勉强自己啊！”电话那头的惊讶和焦虑也在我的意料之中。真是没白疼的亲弟弟，可是我都觉得自己不大像话了，这次我得去。
“但是你要做好思想准备，这次过后那些亲戚可要催着你找对象了，你可没挡箭牌了。”
“啊，啊？”我亲爱的弟弟明显没反应过来。
嘁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也是二十六岁的人了。
“下周六中午十一点点都德我的父亲生日宴，我该回去一下了。”晚上我懒懒地躺在沙发上。
几声锅碗瓢盆接触的声音过后油烟机的轰鸣也停息了，轰鸣的背景乍地消失，安静得我一愣，脑子忽然空白。厨房里的男人端着一盘炒素出来了，我一眼就看到了我喜欢的竹荪。
“我看到窗帘纱了。是你上周末去农展买的吗？”我一下子就回过神了，去他的回去，怕什么。
桌上是我爱吃的菜，厨房里是我爱的人，而且还是个爱我的人，家里还有两条作威作福的雪橇三傻之首的二哈。看起来我的家挺不错的。
“你刚才说下周六家庭聚餐？你和你家里不是……真的没关系吗？喝不喝酒，要不要我送你？”看起来他局促紧张，一下子我还以为我要上战场或者上刀山下火海了。
“不用你送。”我顿了一顿，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我想你陪我去。”
周六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在大门外等我的弟弟，老气的双排扣西装，但不得不承认，还是挺帅的——但确实，这审美找不到对象怪不得姑娘没眼光。
我的负罪感轻了一些，看起来不全是我的锅。
“哥，这里！”他对我们远远招了招手。
在去包房的路上，他像个老妈子一样叮嘱我串口供:“哥，今天爸知道你来，不过不知道我大嫂……我哥夫也来，不过没关系就个座位嘛，我也不知道你吃不吃饭……爸这几年说你出国留学回来后身体不好，就一直不大见人……见鬼的理由是吧？我还得编排靠谱的病，不然三姨总让你去她那儿看看，不过……”
“不过，从今往后就不需要了。”我语气轻快地打断了他，“我们都老大不小的了还靠撒谎……父亲也是老糊涂了。”
“呃，”弟弟忽然有点犹豫，基于我对他的了解，一定还有什么事没交代就被我打断了。
出了电梯，我身边那个现在登堂入室的原接送司机小心翼翼地把我半挡在了身后。
一直到房间门口，我那欲言又止的弟弟终于还是憋不住了，转身把我拉过来凑在我耳边小声说：“我当时说你肾不大好又没时间也拉不下面子特地去看病，说你害羞。哥，哥你别生气啊……”
“……”我的表情一定变化得很精彩，我看到了司机先生脸上玩味十足的促狭。
最后我们三个在门口呆了一会儿，深呼吸以后才开的门。
出于职业自带气场，我们看起来应该就像□□收保护费一样，夹在我们两个律师中间我纯良的弟弟还是个出来蹭世面的菜鸟。
显然这一幕出乎里面人的预料。
“哪一个是我的大侄子？”三姨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貌美，可惜太久没见，我的变化太大了。
有了一点时过境迁的悲伤。
“他！怎么样，是不是很帅？”弟弟拍了下我的肩，接过话。
“那这位是……？”二姨指着我身侧问。
我们原想着至少饭局上先客客气气吃上，气氛热烈了再说的，毕竟又没有深仇大恨，吃饭的心情先不影响了。我还没开口说，父亲就强行接过话：“他的同事，真是的家庭聚餐还麻烦别人送你，今天自家人不会灌你酒。”
明眼人一看就觉的我亲爱的司机先生是会和我一起来吃饭的，可惜父亲还是故作聪明地解释，“快谢谢人家，我们自己人吃饭要很久了的，别麻烦人家等你了。”
气氛有点尴尬，不过碍着寿星爷的面子没人提。
其实吧，我觉得就算是朋友留着吃个饭其实也没什么。在我的记忆里，学生时代我没少带同学回来吃，一个还吃了爷爷的九十大寿的寿宴。
男人也沉默地站在我身侧，弟弟也只是看着父亲，不知道是不是心灵感应，我觉得在他眼中看到了失望。
“谁说他不是自家人的……当然他也不完全算是我的同事，同行还差不多。不过，”我在想如何恰当表达，顿了一下，看到父亲脸上权威被冒犯的不悦。我原先并不想把事做得太绝的，家丑外扬就没意思了。不过，我应该不是那个家丑。
“我的身体挺好的，这些年就是酒喝多了可能有点胃病，没到忌医的程度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瞥了眼弟弟，继而看父亲脸上的表情，我故意避开要事，他的脸上阴晴变化，似乎达摩克利斯就在头顶摇摇欲坠。
我有了点残忍的报复的快感——他这些年把我作为家丑，当年甚至还想扣下我的护照，我可是奖学金出的国，他却不干不净地说是私奔还让我还钱给他，还没少打过我。可笑的是他依旧要在外人面前维系完美的印象，塑造着随着年岁早已颓颓的可悲的虚假威严。我始终不恨他，但是我也不理解他 ，有的也只剩下同情了。
在我看到弟弟的失望时，同情的感觉更甚，可是我也没有对不住他的。我行事不愧于心不愧于理。
“这位是我的爱人。”我想尽量平静一些，语气中可能还是透露了一些激动和骄傲。
司机先生下意识地帮我挡住了父亲的视线。我蓦地一愣。多年的相识和默契让很多事行云流水般恰当。我一直为此而感恩。
父亲看起来更加沧桑了。在他的眼里我始终是个不入流的家丑，见不得人的同性恋。而他是一心拉失足儿子回头的恳切父亲，却没有效果，因而叹自己教育无方。
他没有试着接受过我，当年我把好听的难听的说遍了还被这么对待，最后净身出户一走了之。
可笑的是，当时的我还没对象，在他正式和我分道扬镳的第二天我就认识了司机先生。还得谢谢他。
可惜的是他听不见。这辈人多数不愿意听，我也不打算再做什么了，权当尊重。
但我也不会委屈自己了，何况现在我不是一个人了。
“不欢迎我我就回去了。”我想了一下补充到，“也不用再提起我了。”
转身出了门，我忽然觉得亏了，饭还没吃，家里没菜。
司机先生也只好故作轻松地说要挨饿了，看得出他其实也不是很愉快，我也一样。可还有一种和过去挥别的轻松感，一种复杂的感觉。
“要不要去吃火锅？”我提议，“我想吃粥底的那种。”
先生欣然同意。
最后我们两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夹在一群聚会的大妈和大爷中间养生地吃着鱼片。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我接到了弟弟的电话。没想到他也开溜了。我还和先生在猜测理由呢，不会是为了我吧。
结果居然是受不了三姑六婆的对象推荐溜出来的。
我就说，现在不能再用大哥还没结婚我不急做为借口了，嘿嘿。
可悲的是除了我的父亲，别的人都接受了。他独自悲愤的心情变得格外突兀。
修正我的话，这一辈的人接受能力还是挺好的。看来我的父亲才是不合群的那个人。
这还是老爷子的生日宴呢。我有点难过了。但也说不清到底是谁的错或者谁都没错。这种伪命题让我有点低落。
先生看我眼神飘忽起来，赶紧给我捞了一只虾。
饭后弟弟握着啤酒杯和我说：“哥，你是我亲哥，我一直觉得你很棒，是我的骄傲……嗝。”
怎么和嫁女儿似的？我有点哭笑不得，没想到酒量还是这么差，索性酒品不错，谢天谢地。
“哥，别急我们俩再聊一会儿！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其实我了解也是甚少啊，全靠想象力……你一定不容易，啊……你说我今天溜出来了是不是明天也可以找到对象了啊……？”醉鬼已经有点意识不清了。
“你没事儿我还有事儿呢，工作还有点。”我示意先生架起另一侧。蠢弟弟有点重啊。
“那你呢……你要去哪里？有空我们再好好聊……”弟弟嘟嘟囔囔的。
脑子里闪过家的很多细节，包括二傻咬坏的数据线，索尼的游戏机，白色的床单和书柜里的漫画，还有哆啦A梦的围裙和白色的瓷碟。
“我该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该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