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刀OL]此生有你》秦歌一曲

65、棋 子时的枫桥

　　子时的枫桥镇不复往日宁静，一队队巡逻的万里杀弟子于街巷中持器而过，每队巡逻人员中皆有一员六扇门捕快领着路，各大院不显眼的地方都站着一名黑衣警戒之人，暗处更是藏着几名弓箭手。
　　“这么大张旗鼓就为了抓一飞贼，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这不就能看出他们心中的正义感是有多直，容不得半点违法乱纪的行为，这飞贼分明也是义士，看他们的架势倒像是在抓捕恶贯满盈之人。”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万里杀是怎么让官府心甘情愿听他们安排，连六扇门在江南的分部人都唯命是从。”
　　“这不奇怪，想想万里杀的创始人吧，前盟主杨延玉可是朝廷的实权大将，虽然在澶渊之盟后就自请戍边降低了自身在朝廷的影响力，但多年打下的声望与人脉足够让趋炎附势之人为之马首是瞻。其弟子，现今万里杀盟主离玉堂本就军旅出身，在接手万里杀事宜后，朝廷江湖皆有不小声望，六扇门里头可也有不少加入的江湖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万里杀的事基本都会照顾一二，何况抓捕飞贼这事本就是他们的责任。”
　　几人坐在客栈的房顶上，对着下方戒备森严的众人指指点点，丝毫没有紧张的觉悟，交谈也毫不避讳客栈下方站着的万里杀弟子。
　　秦时一边静坐听着季琯几人的唠嗑，一边顶着她们羡慕的眼神摸着怀中呼呼大睡的团子毛，俗称吸猫，虽然这只猫长得有些不对劲。
　　衣角突然被扯了下，秦时疑惑地回头，却见慕言一脸紧张凑了过来，低声说道：“石头，能不能……我来抱一下？”
　　看着慕言眼中的希冀秦时笑了笑，默不作声拖着小团子的屁股小心地移到慕言怀中，看到她欣喜的模样心底有股莫名的自豪。
　　小团子很乖，在慕言怀中扭了扭就又睡死过去。许是慕言身上的草药味让它感觉舒适，一颗脑袋埋在了慕言的腹部，惹得她开心地眯起了双眼。
　　“好可爱~”
　　“呵，女人！”
　　一旁的殷处离不屑冷哼一声，瞥了眼慕言怀中的黑白色，扭头就撇开了眼，左手却悄悄伸到了团子的身上。
　　“想摸就摸，嘴硬什么，你看还不是很诚实。”慕言嘟囔了声，将身子斜了点。
　　“那是手自己不听使唤，和我有什么关系！”殷处离死鸭子嘴硬，就是不肯承认自己真实的想法。
　　秦时坐一旁听着两人低声的驳论，话题渐渐扯到了科学和玄学上面，慕言对殷处离讲医学上的科学总结，殷处离则对慕言扯道经上的玄学论，科学与玄学的撞击简直牛头不对马嘴，也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接上话题的。
　　两人争锋相对谁也不让谁，火花四溅，腿上的团子却丝毫不受影响，睡得安逸，好像丝毫不惧抱着自己的两个人会殃及到它。说来也奇怪，这只团子很喜欢亲近人，却独独害怕楚清一个，每次只要楚清一出现，绝对会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对此，秦时不说遗憾那是假的，谁都想借着借花献佛讨心上人欢喜，可这花偏偏遇见佛就自凋零，还怎么讨欢心。
　　但按照齐烟的报复性解释来说，动物的反应都是最直接的，谁有善意谁有恶意它们都一清二楚，反应也是明明白白，没有遮掩性。很明显就是团子看清了某个人的本性，所以才会有抗拒的表现。
　　想起齐烟得意的模样，秦时无奈笑了笑，楚清是怎样的人她说不上了解透彻，但也清楚一点，她不是两面人。至于为何会被团子害怕，也许就是第一天晚上的惩罚吧，就是不知道那晚上楚清为什么会把团子抱走。
　　秦时刚伸手想把团子抱回来，一声轻微的响动传入耳中。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位，一道黑影站在一家大户人家的阁楼之顶，低首俯视下方毫无知觉的众人。借着月色，秦时似乎看到了那人眼角显露的笑意，不像是嘲讽。
　　黑影察觉到了秦时的目光，没有丝毫意外的惊讶，淡淡向秦时点点头，又看向了下方在对其余人吩咐着什么的黄元文。
　　秦时颔首回了意，跳下房顶走向石桌。
　　楚清和齐烟一左一右坐在石桌边，一人执白子，一人执黑子，棋盘上白子多于黑子，将黑子团团围住，仅见一线生机。秦时不懂围棋，连棋盘上哪里有退路都看不出来，她只知道看齐烟凝重的样子显然是在找退路。
　　秦时没有打扰，站在一旁静等齐烟的落子，相比起齐烟的凝重，楚清要显得过分轻松，右手五指灵活地玩转着夹着的白子。
　　许是心底有了决定，齐烟落子了，落在白子的包围圈内，看似自杀的行为却点活了绝境中的黑子。
　　齐烟落完子后整个人明显轻松了不少，刚一抬头，还未扬起的唇角就被楚清眼中的玩味压了回去。早就了解青梅好友性格的齐烟心知自己又着了对方的道，不由白眼一翻，没好气道：“笑什么笑，老娘不吃你这套，要杀赶紧杀，心机女！”
　　“怎么不走我留的路？”楚清促狭一笑，修长的手指夹着白子落在棋盘一点，直接断绝了黑子以命换来的生路，“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好意思让你白白牺牲一子。”
　　“走你给的路只会让我死的更快，破釜沉舟至少还能挣扎一段时间，吃你一点肉。”齐烟随意落了子，就如她说的，垂死挣扎的黑子反噬了几颗白子。
　　楚清看起来并不在意被反杀的那几颗白子，执起一子落下，黑子的反抗再次被镇压，这次看起来更是凶险。
　　“有的猎人喜欢速战速决，一击毙命；也有的猎人喜欢享受猎物被玩弄于鼓掌间的乐趣，直至绝望，不是所有的生机都是陷阱，也可能是对方给你的喘息，让你多陪着玩一会。可惜，你放弃了残喘的机会，也放弃了反戈一击的希望。”
　　齐烟脸上的嫌弃更甚了，毫不客气在棋盘上落下了自取灭亡的一子，黑子没了任何挣扎的可能性。
　　“反戈一击？别人不懂你我还不了解你的恶趣味？你只会把希望拉得更长，让对手怀着能反击的念头自己走进陷阱，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笨点的人甚至不会想到你遗漏的路不过是陷阱的一环。”齐烟突然看向了秦时，“现在你该知道这女人有多狠了吧，可别被卖了还以为是为自己好。”
　　闻言，秦时盯着棋盘看了半天，看得齐烟都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又没听自己的话，不一会儿她听到了秦时不着边际的回答：“很厉害，我看不懂。”
　　齐烟看着秦时羞涩的笑容嘴角一抽，一股郁气从脚底涌上心头。老娘是让你认清这女人的真面目，不是让你评价她下棋厉不厉害！！
　　齐烟狠吸了几口气，瞪了眼不明所以的秦时，一拍桌就消失在了院子。
　　看了眼房顶上站着的人影，秦时抿嘴一笑，眼中不复先前的迷茫。
　　一回首，眉间抵上一根纤指。对着那双她永远也猜不透的眼眸，秦时面色一僵，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清……”
　　“倘若……我真是她说的那种人，你，会如何？”
　　楚清话里的情绪如同往日一般听不出波动，秦时却感觉到了她指尖传来的紧张。
　　秦时身子一松，笑意高扬，没有半分犹豫回道：“神威弟子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刀山火海，万丈深渊，亦不回头！”
　　语气没有所谓抑扬顿挫，掷地有声，平淡的像是不经心的随意回应。楚清从这寻常的语句中听出了秦时的坚定，空寂的心再次溢满了甜蜜的欢喜，喜意漾在倾城的容颜上，更添一分无言的神韵，看得秦时傻傻出神，连楚清说了什么她都记住，只记得她窥视了很久的两瓣朱唇一张一合引诱着自己的心。
　　“记住你的话，阿时，不准后悔！”也不许你后悔！
　　一朵淡云遮盖了圆月，也遮掩了楚清心底的戾念，眸光微闪，又回到往日的淡然，抵再秦时眉间的手捏向了她的脸肉。
　　“嗯……”脸神经传达的触感唤回了神游的意识，秦时疑惑地看着楚清。
　　看着秦时不解的模样，楚清不由失笑，“这就忘记自己的来意了？”
　　秦时一愣，讪讪笑了笑，说道：“他来了，我们要先过去吗？”
　　望了眼繁星点缀的夜空，楚清轻了下点头，“走吧，这里交给阿烟就好。”
　　秦时应了声，跟着楚清从院子的另一头小门出了去。
　　二人踏出门的一刻，齐烟收回了余光，似笑非笑。这猴子，差点信了她的邪。
　　正想着，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光，齐烟双眼一眯，望向光射的方向，只见一柄短匕在一人掌中旋舞，匕身反射着月照。
　　“终于等不住了么。”齐烟低笑一声。
　　“飞贼出现了！！”
　　还算平静的小镇兀地被一声惊叫点燃了火星，大街小巷杂乱的脚步声与喧闹渐起。
　　“黑衣人再哪！”
　　“在那！在张大户家的房顶上！”
　　“都给我上！别让他跑了！弓箭手给我射，不管死活！”
　　“不准射！”
　　黄元文急吼一声，却阻止不了射向飞贼的离弦之箭。
　　三只利箭破空袭来，慕容锦泰然自若，屹立在阁楼高处纹丝不动，仿佛根本没听见箭矢离弦声。
　　“快躲开！”黄元文急得不顾两人身份向慕容锦高声提醒。
　　慕容锦不为所动，半露的脸上却显几分笑意，遮在半脸前的黑巾微动，像是被风吹的，又像是颌骨张合的扯动，只闻一声似是嘲笑的低喃在风中消散：
　　“迂腐，好在不是榆木脑袋。”
　　‘叮叮叮’
　　就在官府人马自以胜利在望之时，三声清响骤然响起，射向慕容锦的三只箭矢纷纷落地，慕容锦的身侧亦多出一人。
　　“该死，这飞贼竟然还有同伙，给我一同拿下！”
　　“上！”
　　随着一声命令下，一群人蜂拥而上，黑衣人向下望了眼，便和慕容锦一同向镇外的山坡飞去。
　　“快追！”
　　“我们也去！”
　　早就安耐不住的舒思月和柳霁急忙踏着轻功追在后头。韩柒和柯得娃娃刚想追过去就被两家监护人给压了下来。
　　“小七儿，我们走。”
　　“去哪？”韩柒不解，看看众人消失的方向又看看一脸神神秘秘的齐烟，想了想还是留了下来。
　　“去码头，再不去可就没好位子。”
　　说着，齐烟指尖点点虚空，拉着韩柒的手就朝码头方向离去。唐吉背着柯得娃娃与季琯紧随其后，只留两个吸猫吸上瘾的医学家和玄学家留在房顶沉迷辩论。
　　黄元文失神的站在长街上，先前的黑衣人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副盟主，我们不追上去吗？”
　　“嗯？”
　　下属的疑惑声拉回了黄元文的思绪，他强行压下心底的疑虑，晃了下头定定神，刚想开口喊追，却看到客栈的房顶上只剩了两人，不由眉头一皱。黄元文低声询问了下身旁人，得到大致答案后他向房顶的慕言和殷处离抱拳扬声问道：“敢问两位女侠可知其余几位女侠的去处？”
　　这一问不仅问到了慕言两人，也问住了万里杀一众人，各个面露疑色，奇怪黄元文为何会问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慕言直接傻了眼，一心扑在和殷处离辩论上的她根本没听见齐烟她们说的什么。倒是殷处离漫不经心吐了两字：“码头。”
　　黄元文一喜，忙向殷处离抱拳谢道：“黄某在此拜谢！”随后便向身后众人一扬手，“我们走！”
　　万里杀一众虽不解黄元文的意思，却也没人驳问，一齐跟在身后朝码头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