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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梦里黄泉 “为什 ...


  •   “为什么……”
      一柄细剑从秦时的胸口穿到后背,持剑人面无表情将剑从秦时体内抽出,殷红的血顺着剑身一滴接着一滴落在纯白的雪中,一朵接一朵在雪中绽放出鲜艳夺目的红花,它就像忘川彼岸盛开的曼珠沙华,妖冶,美丽。
      持剑人的脸渐渐清晰,那是一张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容颜,她美的让万物失色,美的让人魂不守舍。可是,她的眼里没有光泽,没有任何的光,像死人一样的无神,空洞,好像她就是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像。
      “清……”
      秦时痛苦的看着眼前的人,她不愿相信将自己送到黄泉路上的是她所爱之人,可是胸口处的伤不是假的;痛,也不是假的;眼前熟悉的脸更不是假的。
      不是你……对不对……
      忽然,雪塌了,秦时眼睁睁看着自己向下落去,看着所有的一切被黑暗吞噬,黑暗就像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凶兽,吞噬着一切。秦时也看到了让她心痛的人渐渐被黑暗笼罩,下意识想要喊出:快跑!可是,焦急还没来得及脱口,就看到了一只手从黑暗里伸了出来,那是一只男人的手,他在轻抚那张脸,像是胜利者在失败者面前抚摸战利品。恍惚间,秦时似乎看到了那张绝美的容颜上展露出一抹别样的笑意。
      她……笑了……她竟然……笑了?
      秦时不可置信瞪大了眼,她眨了眼,再一次睁开时,所有的一切都看不见了,那个人,那只手,都,看不见了……黑暗,一片黑暗,到处都是黑暗,所见之处没有一丝光点,包括渐渐冰冷的心。
      胸口处传来的痛带着钻心的酸意,它在撕裂,从心脏开始直至身体的每一处都在撕裂,疯狂的撕裂。痛,撕心裂肺的痛在身体每一处,每一时刻向大脑疯狂的叫嚣它们的存在,整个大脑都习以为常处理着它们传来的消息。疲惫,麻木,大脑里的细胞就像失去了目标的活死人,每时每刻都在按部就班做着上一秒做着的事,将收到的信息送至中枢,然后……就没有然后。处理?它们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因为中枢暂停了命令的传输,所有的信息只进不出。
      这就是秦时现在的状态,只能听,只能闻,只能被动的接受着外界传来的信息,而不能将自己的信息传到外面。
      不知过了多久,秦时感觉到自己被什么包围着,很难受,喘不过气来,更有什么东西挤压着自己,四面八方无处不在挤压。突然间,被挤压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一股巨大的力量扯着自己疯狂的旋转,秦时无法描述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知道很难受,比先前的挤压还要难受,难受到她都要忘记掉身上的痛。
      也许……这就是土鸡说的螺旋上天的感觉吧,旋转,跳跃,我闭着眼。
      到此刻的秦时竟然还在自我调侃,不知该说她是心大呢,还是可怜她放弃了挣扎。
      恍惚间,那股天旋地转的力量消失了,秦时也发现,自己好像……落地了?
      从背上传来的反馈告诉秦时,这块地一点也不舒服,硬邦邦的没一点松软,仔细嗅一嗅还能闻到腐朽的味道。似乎是收到了中枢传来的命令,细胞们精神抖擞翻起了记忆的档案,从档案中找到了那些味道是什么东西,那是木头腐朽的气味,还有腐烂已久的动物尸体所散发出的臭气,弥聚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难闻……
      黑暗中,秦时皱起了眉,她想屏蔽掉这股难闻的味道,可是活跃的细胞在热情的欢迎着它们的到来。被动接受着不愿接受的味道,隐约间耳朵亦捕捉到了混在这股味道里的声音,它像风声,带着哭泣的风声,戚戚;可又像很多人自语喃喃交错的杂声,仔细听,好像还听到了他们在说:“快来……快来……”
      来?去哪?
      茫然中,一个白点出现在黑暗的世界里,秦时想过去,可是身子却像被什么封印了一样动弹不得,秦时只能看着白点在远处一闪一闪,听着从白点里传出的呼唤。
      “来啊……快来啊……”
      他们的声音枯朽虚无,像是沉淀了千年时光在这一刻释放,他们迷茫,他们徘徊。
      慢慢的,白点逐渐放大,大得有些刺眼,刺的眼睛生疼,刺的秦时下意识闭上了眼。再一次睁开,刺眼的光没了,眼前也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一片血红的花丛,花瓣上滴着妖冶的红水,秦时闻不到水的味道,但她能猜到,那是血,是人与动物的鲜血。
      而她,就躺在从花瓣上滴下的血液所汇聚的血河上,滴血在平静的河面上砸出一道道细小的涟漪,逐渐向外扩去,就像蝴蝶煽动的气流,在万里之外形成一场风暴,这条充满血色的河水让秦时想到一条河,冥府的三途河,传说中划割冥府与人间的一条河。
      死了吗?
      秦时平静的看着河水,没有失落,没有害怕,也没有挣扎,甚至饶有兴致打量着整条三途河。平常的很,水流似乎不怎么快,按理来说三途河是没有浮力的,可她却浮在河面上,而且,秦时看到了河里的一些东西。
      血河里是一片残肢断臂,五脏六腑,还有那蠕动的肠子和充满了仇恨的眼珠。眼珠在看着秦时,秦时也在平静的看着它们,她没有害怕,没有恶心,她对这些早已习惯,战场上哪一次不是如此景象?
      越是对视,秦时越是觉得它们的眼熟,脑海里像是钻入了什么东西,气势汹汹突破了细胞们的阻拦在记忆的储藏室里翻箱倒柜,翻出了被丢在垃圾堆里还没来得及销毁的那些记忆。
      哦,原来是他们啊!
      秦时终于想起了这些器官的主人,不就是死在她手里的西夏人,辽人,还有穷凶极恶的马贼与倭寇嘛,难怪会有点眼熟。
      秦时恍然大悟,却没了继续对视下去的欲望,她侧过了头,视线穿过朵朵血花筑起的障碍望向远方,那里人影绰绰,人声弥弥,最初听到的声音似乎就是从那传来的。
      也许是因为近了些,声音不再像最初的恒古虚无,反倒是有些麻木,不停重复的麻木,没有意识的重复,像和尚念经,又没有他们的庄严神圣与专注。
      秦时听着他们叨叨念念了许久,隐约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个埋藏在记忆里不知多久的声音,那个苍老的,慈祥的声音。
      “小石头,还不快到奶奶这里。”
      恍惚间,滴血的血花不见了,一瞬凋零作了花瓣随着那股风消散在河的的彼岸,视野忽的变得宽阔,入眼便是那攒攒人头,他们长着各不相同的脸,却有着相同的表情,麻木,无神!
      他们排着队一个一个上了一条船,船尾有一个像是船夫的人,他看着上船的人,每上一个就点一下头,似乎是到船的极限,船夫摇了头,没上船的人也不怨,乖巧地站在岸边看着船夫掌舵,驾着船驶离岸边。船行至河中央,秦时看到了船夫的样子,他没有样子,宽大的斗篷将他包在阴影中,风带起了他的斗篷,斗篷下是一片漆黑,连着那张脸都是漆黑。
      船夫像是没有看到秦时一般,平稳的驾着船驶往对岸,对岸站着四个人,不,应该是两个老叟,两个兽人,一老翁一老妪,一牛头一马面,那两个兽人应该就是牛头马面,那两个老叟秦时就没听过他们。只见老妪扒下一个人的衣服交给老翁,老翁又把衣服挂在一颗树头,树枝怪异地弯了下来,好像上面挂的不是衣服而是千斤之物。
      这时,牛头突然甩出一根粗壮的铁链挂在那个魂魄身上,拖着魂魄离开,魂魄在被拖的过程中不复先前麻木猛烈挣扎,可他的力量就像撼树的蚍蜉根本是无用之功。
      扒衣服抓鬼?有意思。
      正戏谑的想着,从人群走去的道路上,一个消瘦的身影徐徐走来。她,满头银发,额上褶子深的像一条条沟壑,浑浊的眼中满是长辈的慈祥与温柔的笑意,温柔的让人鼻头泛酸。她蹒跚着步缓缓走来,她笑着说:“你这小皮猴还躺在那做什么,也不怕着凉,快起来,院长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红烧鸡翅。”
      “院长……奶奶……”一行泪从眼角滑落,那些深藏的记忆再次浮现在脑海,似乎是看到了这些被遗忘的回忆,活动的细胞也停下了信息的接收,愣愣沉浸在回忆之中。
      “哎~小石头,快起来,来院长这。”
      一如记忆中的笑声,深深牵引着秦时的心。秦时动了,撑着河面坐了起来,她知道一旦过去将会如何,从此以后她只能留在那里,永远留在那,再也无法回到那让人沉沦,让人迷失的花花世界,再也无法见到她的朋友,她的亲人,还有她爱的人。
      可是,秦时心动了,她冷,从里到外都泛着冷意,河对岸的温暖正是她现在急需所求,急到让她忽视了脑海深处那个声音,急切的喊着让她不要过去的声音。
      秦时站起身,摇晃着走向对岸,光着的脚赤.裸贴着河面,抬起的脚底带起一片血珠,它们落下,落在河面上溅起阵阵涟漪,波纹一圈一圈荡漾着,水波掠过,河面浮现了一幅幅画面,有记忆深刻的,有被遗忘的,随着画面的变化,这些记忆也逐渐失去。渐渐的,画面定在了最后看到的脸上,空洞,无神,亦无情,她的眼里没有她!
      秦时想逃,她不想再看到那样的表情,更不想看到那双不再有自己倒影的眼,她不要,不要……
      回想起那张冰冷无情的脸,胸口处消失的痛再次涌来,涌向四肢百骸,涌向大脑的深处,痛得秦时喘不过气来,耳边慈祥的声音也被传来的痛隔绝,此时此刻,脑中只剩一个念头:痛!
      双膝无力的跪在了河面上,漾起的波纹抹去了定格的画面,水面上,水面下,还是最初的残肢断臂,五脏六腑,和那蠕动的肠子以及充满了仇恨的眼珠。
      突然,血河中的它们动了,像是看到了什么值得它们贪婪的东西,疯狂的涌向秦时身后,疯狂的朝秦时身后聚集,整条河都动了。
      “你要去哪!”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它突破了由痛筑起的隔离墙,一路势如破竹来到中枢,紧闭的中枢大门从里头被暴力踹开,一系列的命令迅速传向全身,打了激素的细胞热情万分,已像朽木僵硬的身子顷刻间似是充满了力量。
      “清……”
      “不许回头。”声音不复记忆中的温柔,淡淡的,却渗着一层寒意。
      “清……”
      秦时低下了头,声音略有些委屈,可她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委屈,因为她怀疑了,怀疑她对自己的感情,怀疑自己对她的感情,这是对她的不信任,对她爱的置疑。这不应该存在,所有的疑都不应该对她存在,也不允许存在!
      “清……让我回头,好吗?”秦时小心翼翼的说着,哀求着,她知道引起这条污秽的河沸腾的原因是什么,秦时不想让这些东西玷污了她,她更不该在这里,这里不属于她。
      “那你先回来。”
      秦时一时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旋即闻到了一股从身后传来的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前,那股刺鼻的腐朽味瞬间被冲散了。
      秦时想回头,可脖子像被什么钳制住动弹不得,连一点的幅度都转不过来。
      就在秦时焦虑的时候,她听到了耳边几近消散的话:
      “我等你……”
      而后,水面平静了,血河里的污秽又随着河流静静淌着。
      ‘我等你……’
      一如当初对不自信的自己说的那句。一直以来都是楚清引着自己走出心墙,引着自己堂堂正正,昂首挺胸走到她的身边,如今又是她在自己绝望放弃的时候来寻找自己。
      对不……
      不,不应该再说这三个字,你会生气的。
      秦时笑了,敞开心怀的笑了,笑得是那样粲然,那般迷人。
      “好好活着,开心的活着,这是奶奶对你们唯一的期望。”
      河对岸,那熟悉的人渐渐远去,渐渐消散,唯留一句印象深刻却深藏记忆底层的话。
      “谢谢您,院长奶奶。”谢谢您的这句话,让我活到遇见她的这一天。
      秦时在河面上深深磕了一个头,随后毫无留念走向来的岸边,耳畔徘徊着他们企图留下她的惑声,可是,此刻心已定,纵使前路刀山火海,也绝不回头!
      踏上岸的那刻,秦时听到了一声苍老,却苍劲有力的声音。
      “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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