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4、赵允弼 幽静的林间 ...
-
幽静的林间此刻一片混乱,交错纵横的剑气在各处留下它们的痕迹;横断的巨树像是被电锯锯开一般完美无疵,地上一道道交错的印记似被钢鞭击打过。骄傲的白衣剑客身轻如燕,手中长剑好似他的双翼,每过一处皆是一道深刻的印记。
与剑客交错的几道影子中,不时有一两道身影从半空落下,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阵飞尘。飞尘未落,一个影子从烟尘中掠过,疾风吹散了尘土,龟裂的土地上本该存在的身体无了踪影。
影子飞快的钻入一个呈半圆的透明罩子内,一道剑气紧追其后击在罩子上,罩子微微晃动了下又回到了平静。
“呼~真险啊,差点我的影子就被打散了。”林肯劫后余生般吁了口气,控着影子将救下的太白弟子轻放至地上,“慕女侠,交给你了。”
“恩。”正替一名太白弟子疗伤的慕言轻点了头,分出一丝神替刚送来的太白弟子暂压住体内紊乱的内息。
林肯见自己救下的太白弟子没有生命危险后,就转了头忧心忡忡看着被剑气一次又一次击打的罩子,“母暴龙,你行不行啊,我怎么感觉你的柰子要坚持不住了?”
“无量天尊!”维持着离渊的殷处离面无表情挥挥浮尘,随即脸上的平静瞬间变成了雷电交加的暴怒,“草拟吗!你柰子才坚持不住了,你行你自己上,少在老娘的离渊里哔哔!信不信老娘甩你出去!”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离渊中静止不动的黑影瞬身到了林肯的背后。
林肯笑容一僵,看看罩子外被剑气肆虐的树林,急忙改口小心翼翼赔笑,嬉皮笑脸就差和柳霁一样当场喊妈来了。
“少废话,又有人掉下来了,赶紧派你的影子过去!”又一道剑气打在离渊上,殷处离眉头微皱,她明显感觉到这几道剑气更强了,咬了咬牙改变了内力的运输,离渊微动了下,看着比先前软了许多。
听到殷处离的话,林肯嘴角一抽,不情愿的驱使影子冲向受伤的人,“别人的影子都是来打架的,我的影子却是来干苦力的,唉~同样都是影子,差距咋这么大呢?”
自言自语抱怨了会儿,林肯抬头凝视着像装了弹簧似的将击来的剑气反回去的离渊,心中暗自佩服:四两拨千斤,有你的母暴龙,难怪连掌门师傅都那么看好你,这下我服气了,师弟这个称呼,我接了!
林肯勾起一抹钦佩的笑,不一会儿就被不正经的笑容掩盖,“哦,我的影子回来了,不过这不是太白的人吧……”
林肯眯了眯眼,影子抱的人穿着一身竹绿,着装说好听点颇为豪放不羁,衣领处露出一大片胸肌,裤子这一个洞那一个补丁,看着破破烂烂,一只脚趾勾着只草鞋,另一只脚上的草鞋的踪影也不知去了哪。
“咦,这不是丐帮的人吗,他怎么跑他们里面去了。”
影子抱着那位丐帮弟子进了离渊内,看他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林肯好奇的凑到他嘴边,顿时黑了一张脸。
“扶……扶我起来……我……我还能再喝一口……”
“死酒鬼!”林肯黑着脸低骂了句,浮尘一挥,影子瞬间消散在原地,砰的一声响,丐帮弟子重重砸在了地上。
“我曹,臭道士,你就不能轻点啊!”丐帮弟子突然从地上做起,仰着脖子涨红着脸。
“不好意思,影子操控不熟练,难免磕磕碰碰。”林肯扣着鼻子,一脸不以为意。
“没执照就别乱救人,出人命怎么办!”
林肯指指在为伤员疗伤的慕言,“怕什么,只要你命不该绝都能救回来。”
看着一心两用的慕言,丐帮弟子捞来了腰间的葫芦,“先让我喝口酒压压惊。”
“压你毛线惊……”
“别废话了,接人!”
林肯连忙闭了嘴,驱使影子重进剑气交错的中心。看着忙碌的三人,丐帮弟子将送到嘴边的酒葫芦放回了腰间,起身拍拍衣服活动了下身骨,说道:“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殷处离看了眼他,沉默了会,对他抬抬下巴道:“那就拜托你解决偷袭者吧。”
丐帮弟子顺着殷处离示意的方向望了过去,一些身影躲在阴影处,恶意源源不断扫向这边。他扭了扭脖子,扬起一抹颇为潇洒的笑容,“乘人之危也好意思为侠,一群宵小之辈也敢来犯,交给我吧!”
……
“咳——”赵宗景咳出一滩淤血,撑着地支起身子,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倔强地笑着,“成王败寇,你赢了!”
杨尚砚收回横在赵宗景颈间的枪,“投降吧,看在你们以往战功的份上,又是皇室出生,官家应该会放你们一命。”
“放我们一命?”赵宗景笑得有些不屑,随即脸色沉了下来,“杨尚砚,你莫不是忘了我的身份,不是狗屁皇家宗室,我赵宗景是大宋的武将!苟且偷生岂这等窝囊事是我等所为,只有战死才是我等归宿!”
说完,赵宗景从地上站了起来,右手微动,落在一旁的长.枪回到了手中,“来战!”
“那……得罪了!”
长.枪如龙,直刺赵宗景。
“休要动我儿!”
一句内力浑厚的声音从主殿内传出,封住了杨尚砚的出招,身影兀然出现在了他与赵宗景之间,刺出的长.枪被扫向天空,高举的大刀带着劈山的力道狠狠挥向杨尚砚。
‘铛!’
震耳的声响回荡在点兵场上空,一道无形的气从二人身边扩散开来,激得尘土飞扬,激得一众人人仰马翻。
“我就知道你会来。”看着挡住自己攻击的人,赵允弼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那晚击伤自己人,“为何你也要来,这不是你该插手的。”
“你所做的事已经涉及到这个天下的安危,我做不到袖手旁观。”察觉到赵允弼收了力,离玉堂也收了力道,“王爷不会不知道一旦起兵,这天下将会如何。”
“本王自然知晓,可又能如何。”赵允弼收了刀,抬手制止了副将攻击的念头,“古往今来,手握重兵之人向来都被人忌惮,万古明君亦是如此。”
“王爷大可另寻出路,何必要起兵祸,使得生灵涂炭便宜了外人。”
“出路?本王倒也想,可惜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赵允弼看向了躲在军队中央畏缩着不敢踏前一步的赵宗保。虎目微眯,一股充满了威严的气势直指军队中央。
“不……不要杀我……爹……”在这股气势的碾压下,赵宗保两股战战跪在了地上,“您不是痛恨朝廷的软弱无能吗,孩儿……孩儿才答应青龙会的邀请,您……您不也是同意了吗!”
“同意?本王从未答应过你,你可还记得你对本王提起这事时本王可曾说过什么。”
赵宗保沉默不语,额角不断迸出细密的冷汗,“那……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赵允弼敛了气势,默叹一声气,“你在与我提起此事时不是早早就与柴书横勾结,暗地招兵买马吗。你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知朝廷早有所察觉,不动你不过是放长线掉大鱼罢了,官家既已定,本王自然是顺水推舟,只是没想到,这柴书横倒先死了。”
赵允弼这话一出,不管是秦时他们还是离玉堂等人,皆是一惊,任谁都没想到赵允弼竟然拿自己做诱饵。
“不过死了就死了,反正到头来都得死,东西你可拿好了?”赵允弼回看着离玉堂,说了句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自然。”离玉堂岂是蠢人,自然是明白赵允弼话里的意思。
听到这话,赵允弼忽然笑了,笑容颇有些解脱的意味,“那就好,也不白白浪费本王与先去的弟兄们这条命。”
“王爷打算……”
“哈哈哈哈——”赵允弼仰天长笑,“造反者岂有活命之理,断不能叫心怀不轨之人有任何侥幸之念!”
言毕,赵允弼走向赵宗保,杨尚砚不知他想做什么,连忙拦住了去路。
赵允弼不怒,笑说道:“杨将军莫慌,本王不过是想清理门户罢了,将军总不会连本王家事都要管吧?还是说你想保下他送往京师以作证人?”
杨尚砚恭敬的行了一礼,退置一旁,“王爷想清理门户,末将自然不会插手,至于证人……赵宗保已死于乱阵之中,命该如此,末将并无回天之力,甚是遗憾。”
“现在的武将都会睁眼说瞎话了吗。”柯得趴在唐吉的肩头低声吐槽了句,察觉到有视线扫来,立马装起了死傀儡。
“杨尚砚你!”赵宗保还来不及愤怒,赵允弼魁梧的身躯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冷漠的眼神让赵宗保心生绝望,“爹……不要啊……我……我也是为您着想啊!!”
“既然是为我着想,那你就更不该听青龙会的话与那西夏人暗中联系!”一股强烈的杀气从赵允弼身上散开,压得周遭的将士纷纷退步。
秦时听到这话楞了下,原来沙狐会出现在杭州还真和东平郡王府有关。
赵宗保瞬间瞪大了双目:“您……您怎么……”
“我说过,你做的一切官家都知道,我也知道!”赵允弼扬起了刀,日光照在漆黑的刀身上,竟越显得它的幽森,“我赵允弼,没有你这通敌叛国的儿子!”
刀刃斩断脖颈的声音如此清响,铁盔随着头颅的滚落掉在地上。
赵允弼闭了会眼,再次睁开时竟有些沧桑、疲惫,含着些许水光。
“宗景!”
“孩儿愿与爹爹一同赴死!”似是知道赵允弼想说什么,赵宗景毫不犹豫道出自己的想法。
赵允弼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你可想好了,此战唯有死路。”
“既为将,当有死的觉悟,孩儿不愿苟活!”赵宗景语气铿锵有力,叫人不由心生敬佩。
“好!今日,你我父子二人就一同去那阎王殿走一遭!”
话音刚落,跟着赵允弼一起来的三名副将随即单膝跪地,异口同声道:“我等愿亦随王爷共赴黄泉!”
“尔等可都想好了!”
“愿誓死追随王爷!”
“好!”
赵允弼吐了口浊气,转头看向秦时,“神威堡的各位,可敢与本王一战!”
秦时不解,看了眼楚河,和自己一样有些疑惑,却有一丝明了。
赵允弼大步走向亲兵迁来的马匹,翻身跨了上去。见到这副场面,秦时明白了赵允弼的意思,她第一时间看向了楚清。没有半点迟疑,秦时看到了楚清轻点了头。
得到准许后,秦时才转向了楚河等人。楚河的脸色似乎很不好看,英俊的脸庞似乎有点黑迹,垂下的嘴角微微抽动。秦时对他们示意了眼,明白意思的神威弟子无人不点头应允,眼中皆是蠢蠢欲动的战意。
见到无人反对,秦时颔首回意,继而走向杨尚砚。
“老大……”秦时一转头,就有一位异人弟子嘿嘿笑着凑到了楚河身边。
看到他的这副模样,楚河就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虎着脸瞪了眼对方,“想说的话都给老子憋着,憋不住也给老子回肠当屁放掉!谁要是敢从嘴里放,回去看老子怎么削死你们!还有,都给我做好战斗的准备!”
“是,老大!”众人迅速收敛了嬉笑,神色一肃。
秦时走到杨尚砚身边,刚一抱拳还未开口就被杨尚砚抬手制止。
“我知晓你的意思,准备上马吧。”说着,杨尚砚走向骑兵面前大喝:“下几个人,让马!其余人等退出城外,不得有误!”
命令一下,天波府禁军中前排的几个骑兵翻下马背,其余将士有条不紊退出城外。而被调来的军队将领犹豫了好久不见动静,直到在杨尚砚面无表情的凝视中不甘地带着人马退出城外。
“多谢杨将军。”秦时行了礼,而后转身高声喊道:“神威弟子听令!上马,列阵!”
“哈哈哈!好极!好极!也就和你们神威堡打才有和西夏、辽人战斗的味道!”
赵允弼豪迈的笑声徘徊在郡王府上空,有无奈,有解脱,更有几分感慨。他后半句话也不是贬损神威堡,而是神威堡常年和西夏、辽国作战,最为熟悉他们的作战方式,而赵允弼自己也在北疆征战多年,如今最后的一战,他只希望能酣畅淋漓一番。
赵允弼突然止了笑意,意味深长对杨尚砚道:“杨将军,替本王告诉他,不准做出有损大宋安危之事,若敢违背,还请杨将军替本王送他下来!”说完,赵允弼又望向了蒙面的离玉堂,面色略有些缓和,“请替我照顾好你师弟,切莫让他走了邪路。”
离玉堂沉默片刻,想到了什么的他微微点了点头。
“儿郎们!随本王血战到底!”
“战!战!战!”
铁蹄隆隆,杀声震天,生当人杰,死为鬼雄!
哧!
剑刃刺入身体的声响定格了时间,韩柒捂着伤口,靠着树干艰难站起身,眼中尽是惊讶。依然紧握着剑柄的柳霁诧异地望着剑锋脸上的笑,“为什么……不躲!”
柳霁知道自己的这一剑,剑锋完全可以躲开,可他却没有躲,反而迎了上来。
剑锋一直在笑,笑了好久直到无力再笑才开口道:“守护的人已经不在了,应允的承诺也完成了,剑锋也不再有存在的意义,是时候该去找她了。”
“……”柳霁动了动嘴却说不出半个字,愣愣的看着剑锋从自己剑上脱离,血液如泉涌染红了他的衣衫,可他依然笑着,像秦岭之巅那道初升的朝阳一般耀眼。
“你们这些人到有不错的悟性,尤其是你们两个,虽为女子却不输我们男儿半分。”剑锋略有些敬佩的打量着韩柒和柳霁二人,最后停在了柳霁身上,“看你的出招应该是到瓶颈了,如今我再使一招,能不能突破还要看你自己的悟性。”
“你……”
“呵,别说什么恶心的谢意之类的话,小爷不过是看在你的招式里有那老头子的影子才提点你,要不然,我才没那个闲情!”剑锋的话听着像奚落却又不像。
柳霁不语,沉默着向剑锋行了一个大礼,再次抬头时,眼前的人已瞬至另一个战场。
“臭乞丐,不想死的话就让开。”剑锋无情的声音传入丐帮弟子耳中,愣了片刻毫不犹豫跑进殷处离的离渊中。
“一群妄想浑水摸鱼的宵小之辈也敢妄称正道,真是正道之耻辱,今日我便替老头子清理你们这群败类!”
“风吹残雪,飞燕逐月!”
白色身影像一只于风雪中展翅高翔的燕子,双翼似剑破开白雪皑皑朦胧的世界,剑鸣恍如燕啼倾泻心中的不屈。
阳光穿越云层照亮了如伐木人过境般的树林,横断的树木与绝气的尸体交错在地,那道白影倔强的屹立在凌乱不堪的大地上,手中长剑滴着妖冶的殷红,微风拂过,带起他披散的长发。
柳霁仰起头缓缓闭上了眼,略显苍白的双唇微动,一句疲惫的话从她口中吐出:“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