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君卿K

11、落 卿卿，我是

　　允宸本想和卿杺珺一同离开这里，王上却以他的家人及他训练的一支精英队伍的性命相要挟。
　　“我去见他吧。”卿杺珺不忍。
　　“不必！”毫不犹豫。
　　翌日清晨，允宸趁卿杺珺尚未苏醒时亲自进宫面见王上，与王上进行谈判。却不知卿杺珺也在允宸离开的同时被王上的暗卫绑至宫中。
　　“你只要把他交出来，我会放了所有人。”
　　“你要的不仅仅是他的性命。”
　　“是，我以前想要你的性命，想看你颓废，臣服于我。现在，我只想他死。”
　　“除非我死。”
　　“家人、将士、醉月的未来，你都舍弃吗？”
　　“以此为赌注吗？你敢吗？”
　　“哼，或许我不会以醉月为赌注，可是剩下的，我有何不敢！覆灭一个允家，牺牲那些将士，自会有他人补上，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的父亲有没有对你说过，你是一个治国之才，却戾气太重。”
　　“那又何妨！”
　　允宸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将军礼，说道：“王上，今日午时臣将会奉上军令，将军权交于王上手中。另，臣之命，不日将会奉上。”
　　“允宸，孤给够了你面子，不要得寸进尺！”
　　“臣不敢，臣只是将属于王上的东西还给王上罢了。”
　　“包括你的命？”
　　“是，臣父说过，我们允家每一个人的命都是醉月王上的。”
　　王上的怒气渐渐平息：“那他呢？”
　　“如果可以，还请王上留他性命。”
　　“我若不答应呢？他若是邻国的奸细呢？你还包庇吗？”
　　“王上，那些将士是臣和臣父精心训练的醉月死士，望王上三思。至于臣的家人，与此事无关。自王上登基以来，醉月比前代更加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王上的仁爱之心，人人称赞。所以，臣请王上能一如当初，压制戾气，励精图治，令醉月长存。”
　　“三弟，你当真不知我想要的是什么吗？”
　　“愿吾王坐拥万里江山，长享醉月盛世。”话毕，允宸行礼，转身离开。
　　那背影，他想，他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茕茕孤独、淡淡哀愁、凛凛不屈风骨，如同那腊月寒冬的梅花一般。
　　当初他想让允宸及其父亲二人皆死于战争之中，却不曾想允父会那般维护允宸。后来他想为了允父留下这让所有人都骄傲的三公子，却不曾想允宸的身边莫名出现了另外一个人，一个不明身份的邻国之人。
　　若有朝一日事情败露，卿杺珺叛逃，允宸甚至于整个允家的人都将不复存在。这个代价太大，他不愿在他登上王位之后，手上再沾染更多的允家人的血了。
　　他是无情无义，可是他也不愿摧毁整个那从不信任他为政能力的父亲最看重的允家。他想要的不过是让允宸亲手除去那个与其形影不离的人，只是他下错了赌注。赌上了那么多，却唯独不能用允家将士死守的家国大义来赌啊。
　　但是，有什么办法？那人与允宸形影不离，又无任何证据，在不再伤害允家人心的前提下，他该如何下手？！
　　对，还有一人，屏风后面还有一人。
　　“他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庆幸。”
　　“明日你带兵来将军府。”卿杺珺的语气中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是夜——
　　灯火葳蕤，空气却凝固。
　　“你为何从不问我的身份？”
　　“无碍。”
　　“你为何从不问我的身份？”
　　“当日我已说过。”
　　原来皮影戏那日所说之话是出于真心啊。
　　“你为何从不问我的身份？”
　　“我说过你不想说的......”
　　“你为何从不问我的身份？”语气已狂。
　　允宸叹气，终是说出了内心真实的想法。
　　“因为你不会欺骗我，因为你是我身边之人。”
　　卿杺珺不可置信地看着允宸，他就这般愿意无偿地相信他吗？
　　作为一名将军，允宸应该在相识之后就调查他的身份的啊，纵然他只是邻国的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允宸也理应调查！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始料未及的答案，为什么看似淡漠的允宸却隐藏着如此炙热的感情。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回答，不应该啊。
　　卿杺珺已被自己的想法扰乱了心志，允宸看着这样的人儿，不禁心疼，准备起身去安慰他的时候，却被卿杺珺粗鲁地压在床上，撕扯着衣服。
　　“卿卿，你为何要如此信任我？！”
　　允宸想要回答，却被卿杺珺堵住了嘴。卿杺珺害怕听到让他心痛的答案。
　　“即使我从未想过背叛你，即使我的身份不特殊，你也不能如此信任来路不明的我啊。”
　　卿杺珺的吻逐渐粗暴起来，啃咬着允宸的皮肤，在允宸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暧昧却又揪心的痕迹。
　　允宸丝毫不加反抗，默默地承受着这些痛。身体之痛，又怎会比得上身上真心待他的人的心中之痛呢？
　　终了，允宸第一次清醒地强撑着疲累的身体，伸手为卿杺珺擦拭掉他那自始至终都不曾中断的泪。允宸抬起卿杺珺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腰上，耳朵贴近卿杺珺的心脏处，微笑着在卿杺珺依旧那般令人安心的怀抱中入眠。
　　他，我来护。
　　这是今日王上问他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挥之不去，坚定不移。
　　次日清晨，卿杺珺透过铜镜脉脉含情地看着软塌上尚在熟睡的允宸，抚摸着铜镜中的可人儿。一如之前，他的红衣穿在这可人儿的身上永远是那般好看，少了一分妖魅，多了一分温润。
　　眼眸流转，深深地、贪婪地描摹着允宸的容颜。外界纷争已起，卿杺珺终不得不消了这眷恋。

　　这一日，他身着绛色衣袍，那种即使染血也不会显现的自己最讨厌的一类红衣。飘逸的青丝高高束起，发尾红色桔梗发带随风而扬。
　　印象中，这是卿杺珺第一次在没有允宸的督促下束发。
　　那位所谓的王上依旧居高临下，不可一世。
　　卿杺珺的眸中燃起噬血的火光，挥起手中的长矛。为不伤一兵一卒，自身却伤痕累累。
　　他恨，恨那所谓的王上为何不放过他们，为何不愿相信他毫无反心，为何他不伤来犯者，所谓的王上却一心要置他于死地。
　　卿杺珺抬首，望了一眼他们相守的屋舍。低头，无人能看清他眸中的情绪。
　　对不起，我终究还是背叛了你。
　　卿杺珺扬起长矛，血刃来犯者，将允宸的家国大义抛至九霄云外。
　　意欲借当今王上围困将军府抓捕他的理由，在不殃及允宸，让允宸与此事撇清关系的同时，自己竭力杀出重围。如此，二人性命皆可留下，以待日后相见相聚。
　　却不曾想……果不其然，自古帝王最无情无义，眼中揉不得任何沙子。那倨傲的王上终归是要斩草除根，对他痛下杀手。
　　累了，他已经累了，那曾半含秋水的媚丝眼如今血丝满布。
　　他好想再看一眼他心心念念的人啊。
　　恍惚间，他的脸庞上似乎沾染上了什么粘稠的液体。下一个瞬间，似是有人倒在了他的怀中。这熟悉的温暖……
　　他猛然睁眼，却看见怀中的人儿淡漠地开口:“王上，请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实现我的念想吧。”
　　我舍不下家国大义的同时，更舍不下他啊。
　　鲜衣，鲜血，怀中的人儿如同血色梅一般洋溢着幸福的微笑，笑意盈盈地看着那悲恸的他，双唇颤抖，似有千言万语，却只道了一句：“杺珺，我还是喜欢你穿红衣的样子。”
　　“好，你等着，我去穿回红衣。卿卿不能睡哦，只要你听话，我天天穿红衣，只给你看，好不好？”沙哑至极。
　　笑容依旧：“杺珺，我想回桔梗花海。”
　　“好，我带你去。”说着，便准备抱起允宸离开。
　　奄奄一息的人不忍，却还是说出那样悲伤的一句话：“嗯，好，一定要将我葬在那里。”
　　话毕，一人亡，一人狂。
　　卿杺珺笑得更加魅惑了，道：“卿卿，你看，我的发带又松了，你不为我束发吗？”像是自问自答，“不想束啊，好。其实我知道卿卿更喜欢我只对你不束发的姿态吧。”抚摸着他温度渐消的脸，“好，我让他们走，然后换好衣服陪你去桔梗花海，好吗？”
　　眼神瞬时空洞，神态冷峻，语气冰冷，道“可以滚了吧！给我滚，带着他们滚！”
　　那些兵卫听到此话，立马将手中兵器对准卿杺珺，王上却在看了一眼卿杺珺怀中的人儿后说道：“走！”
　　“允家人，将士，你承诺的，必须实现！”卿杺珺用命令的语气对王上说完此话后，便转身进屋。
　　那样相似的背影，那样相互守护的人。
　　“为了你的家国大义，他竟甘愿做到如此地步。”

　　后来——
　　两国开战，原因不明，邻国覆灭，醉月繁荣昌盛，万代不衰。
　　至死，都无人知晓卿杺珺到底是何身份，只知他出淤泥而不染，如同莲一般，却赋予了莲别样的风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