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青春不狗血》小朵江江

31、高考前夜3 分别是首诗

　　回家养病的日子，我觉得无比的烦躁。
　　书看不进去，我那时还没有因生病怕耽误学习的觉悟，仅是烦躁的无可逃脱感。
　　父亲的脸阴沉的可以拧出水来，我回家如入牢笼。仿佛日子回到了哥哥高考的那三年，每个暑假家里空气压抑的我想隐形。
　　每天打点滴，度日如年。一个月里，只要能起身，我就挣扎着去学校。我不留恋学校，我只是需要一个地方自由呼吸。胃里的疼，身体的乏，精神恍惚，每天只想沉睡。
　　在学校里也是躺着，眼皮都睁不开。换个地方躺着，我躺的心安理得。在家躺着，我觉得精神被父亲凌迟千万刀的感觉。
　　父亲对高考的恐惧更胜于我。或许是爱吧，可我感觉不到爱的温暖，只觉得这个夏季里冷飕飕的。
　　往往返返，我忙活搬运自己，我们父女都尽量做到两不相见互不相厌。成绩将来会如何，我没时间思考，也学不进去。
　　毕业前，学校通知照毕业照和填写高中毕业相关信息，我们需要留校一周。女孩子们忙着相互拍照留念，男孩子忙着与相熟的女孩告别。有个老师甚至在高三伊始，就背着女生给男生传授：“学考不上，找个女同学带回家当媳妇儿，也算是收获。不然三年高中真的白上了。”
　　于是，操场上肩并肩，手当然不能挽手，毕竟还是学校，不是相亲现场。一股小悲伤与甜腻流动在毕业季的校园里。
　　教室里连老师也不去上课了，各自形式的毕业联谊会在不同的群体间以不同的形式进行着。因我精神不继，当然这也是我给自己找到借口，更主要的原因是我与同学们相处的不熟，同学们一般不会邀请我参加。
　　孤独的我，不是躺寝室里看书，就是去教室里发呆。肖洋好似也很少参与同学毕业小众聚会，去教室的时候总能见到他。在我回家养病的间隙，肖洋已经去参加了矿工子弟学校的招考，好似他也不用再参加高考，继续留在学校是为何？
　　我觉得肖洋有心事，或许是放不下哪个女孩？毕竟很多无牵挂又不参加高考的男生，多数选择离校，谁会为毕业的事留下来呢？尤其肖洋，以后进的是他父亲单位的子弟学校，毕业证更用不着了。
　　很多人都很羡慕肖洋，悲叹自己奋力的去拼高考，还不一定能考上。而工人们的子弟，或可直接接班，不能接班的也有技校上，毕业后直接招工，比农二代强多了。
　　为此，肖洋很得女生眼缘。尤其是某个后勤部主任的女儿，孟氏“满天星”同学。“满天星”，五官长的很漂亮，就是一脸的雀斑，因而得了这样一个美称。肖洋最讨厌我喊孟小姐“满天星”，他说那样对人家一个女孩子，喊如此有贬低意味的外号，是那群无聊的坏男生最没品德的表现。
　　面对肖洋对孟同学的如此维护，我表示理解，所以帮他写给孟同学的情书洋洋洒洒好几页，冷不丁的可以赶上万言书了。同学们也较为认可，肖洋与孟同学不管是家庭背景，还是相貌都算匹配。
　　私底下，大家流传这一个关于肖洋和孟同学约会的笑话。说二人某晚晚自习，被好事的同学双双锁在了教室，等查教室的值勤老师检查时，用手电筒一照，一男生东北墙角站着，一女生西南墙角站着，还以为二人是被老师罚站的呢。
　　我从画室听梁然八卦这个笑话后，还专门凑午休时间去教室，打算逮着肖洋好好埋汰埋汰。肖洋不住学校寝室，他午休时间一般都会在教室自习。
　　暮春的阳光很明丽，教室里只有肖洋，他正坐在我的位置上，刚好被正午的阳光洒了一身。窗外的新柳滴翠如打了蜡，阳光拂过如在树叶上跳舞。白色的墙，被肖洋的红衣映了半壁霞光。肖洋就端坐在这一片霞光里，皮肤娇嫩的如三月桃花。
　　我立在门口欣赏逆光里的肖洋，不想打扰这幅画。肖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大一会他才发现门口有人，慌张的收起手中的册子。我瞄一眼那本册子，他的日记。宝贝的很，整天不给人看，一定有秘密。我很好奇，但我是君子。
　　我问肖洋与孟同学约会被抓的事，他羞红了脸，解释没那回事，凑巧被锁在了教室而已。我知道肖洋面皮薄，不承认就不承认呗，反正我也仅是好奇这么害羞的男孩，是怎么跟心怡的女孩约会的。肖洋说要不你试试，今晚咱们两个约会试试？我拧一下肖洋胳膊：“学坏了，姐姐我不跟小屁孩玩儿。”
　　再回寝室，我怕打扰别人午休，就说肖洋，你坐窗台那边看书，帮我挡挡太阳，我睡会儿。肖洋把他靠墙的位置让给我，拿了本书倚着窗给我挡光看书。我趴在桌上，在肖洋的影子里睡着了。
　　我醒来时，教室里差不多同学已经到齐了，可是却非常安静。肖洋依旧站在课桌前面倚着窗看书，我睡的额头鼻尖微微的汗。预备铃响了，我从肖洋的桌洞里拿了几块饼干，与同学们告别去画室。几个同学给我挥手，他们看向肖洋的眼神充满莫名的笑，肖洋面皮泛红，我觉得一定是阳光太热，谢谢他给我挡着。
　　肖洋和“满天星”后续无解。具体情况不知道，我在教室的时间毕竟少。民间版本我所知也少。官方态势是，人家孟大小姐在我们五班待了一段时，感觉实在是师资欠佳，人家又转去六班了。如此一墙之隔，便咫尺天涯。当然，我猜测的程度颇多，肖洋的情感内敛，他与同学们的交流都不多。
　　毕业的小悲伤，也感染了我和肖洋，一年半的同桌，虽然我常不在教室，两个位置随便肖洋坐，给了肖洋更多的空间，他也不用太感谢我的大度。可我们觉得还是应该表现的不该是“可毕业了，好走，永不再见。”而应该是“同桌，谢谢你，我会想你的。”
　　“谢谢！我会想你的。”我对肖洋说。的确应该说谢谢，毕竟我生病的时候，肖洋照顾我很多。生病的人很脆弱，情感也变得敏感。尤其是我病休回来，肖洋去参加考试还没回来时，我坐在隔壁空着的位置上，很不习惯。
　　我习惯了，当我口渴时，肖洋已经把我的杯子灌满水，而且每次喝的时候水温都刚刚好。我习惯了，当我需要哪本书时，肖洋会马上找到它送到我手边。我不在教室的日子里，老师发的资料他都替我整理的很好，黑板上老师的板书他也一字不漏的抄写在我的笔记本上，方便我课后复习。
　　我的课本寝室里一半教室一半，有时不喜欢来回带课本，肖洋就把不上的同学的课本留下了几套，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他的课桌和窗台上，我的课桌上不能摆放，经常会被我弄得很乱。我习惯了，找不到东西就问他要。
　　肖洋走了，我很不习惯。午睡时，经常有同学给我开玩笑“肖洋回来了。”“我刚才在操场上好像看见肖洋了。”我很想他，所以这些小谎话经常把我骗到教室去午休。肖洋真的回来那天，我在教室看到他，差点没忍住想跑上去给他一个拥抱。他给我带了很多当地的特产小点心，我带到寝室分给女孩们吃。
　　女孩们吃着肖洋的东西，嘴也是闲不住，林彤问我：“你喜欢肖洋什么？他长的确实很好看，但是你不觉得他就是一个漂亮的绣花枕头吗？”
　　我说我就觉得绣花枕头很好呀，至少肚里不是黑心棉吧。我觉得我们是前世失散了多年的姐弟，今世当同桌就为了断这份亲情而来，请姐妹们打住非分幻想。
　　因为觉得我和肖洋是姐弟情分，我也听懂了女孩们的暗示，所以肖洋问我高考后会不会跟他联系，我拍拍肖洋的肩膀：“兄弟，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大婚之日别给姐信息，这么俊的脸，我觉得被哪个女人糟蹋了，我都会觉得可惜。”
　　肖洋被我气的不轻，还有一晚就分别了，他都不能忍，竟然把桌位搬最后面去了，让我独自写了一晚自习的离别诗。
　　第二天我们收拾东西离校，肖洋把我的书包装的满满当当，用得着的用不着的书都给我带上了，亲自送我去镇上的车站坐车。离别，我们都红了眼眶。毕竟，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回到家，我的针药继续，距离高考还有十天。
　　我打开书包，齐整的五本历史书，书本上密密麻麻记载着很详细的笔记。不是我的书，我的书早散落的不成套了。看笔迹，也不是肖洋的，应该出自一位女生的手笔。
　　还有一本政治热的复习试卷，也密密麻麻的写着整齐的答案。据我所知，这不是我们班的复习资料，我们班最认真的王妍妍也没这样的试卷答案，还附带解析要点。这应该是出自六班的资料。肖洋，这不会是你与“满天星”求来的吧？我捧着试卷，泪一下糊了眼。
　　我拿出书包底层的一个小册子，这是肖洋的日记本。我偷偷藏起来的，我在回家的车上就忍不住翻看了，肖洋他喜欢的女生不是辛雅莉，也不是“满天星”，是江灵犀。
　　若临别时，肖洋还是我舍不得分别的好同学好同桌，我的舍不得是因为以后再也不能有相处时的欢乐时光了。回程一路，我开始反省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我发现肖洋的温柔就像一张网，密密麻麻的把我织在他的网里，我虽然后知后觉，却也无可救药的离不开那张网。
　　我抱着那本日记，哭自己的傻，每天只享受肖洋带给我的便利，只消费他的温柔，高兴的时候想不起他，失落的时候冲他发泄自己的坏脾气。他一直都用隐忍与宽容，包容我的小性子，养着我的坏脾气。
　　不跟他同桌时，我独立而冷漠，我用孤独冷傲保护着自己的柔弱。与他同位后，我变成了一个任性的小公主，无理取闹任性妄为。曾为了不想擦黑板与肖洋打赌，让肖洋替我擦黑板，还要付给我一块钱。
　　肖洋与我争论了几句，我抓起一把扫帚撵他在教室逃了好几圈。我没有做过值日，没有擦过黑板，我当生物课代表时，收发作业这些事情都是由肖洋代做。
　　后来，给肖洋吵架，我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肖洋，你个混蛋，你把我变成了一个笨蛋，你还敢嫌弃我。”
　　哭，我和肖洋没有机会了。肖洋暑假后就会去外地了，他或许永远就定居那个与我隔很远的外地去了。我如果考不上，绝对没有机会走出我们这个地方，我会服从父母的安排，命运那么枯燥的让人一眼看到底。
　　我不哭，我或可一博。我把肖洋的日记放在一边，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肖洋，我能做的，就是一定要考上，我需要用高考来换取自由。我要用一个有确定有保障的未来，去迎接，去争取我想要的一切，包括肖洋。
　　接下来的九天我疯了，我有所求，我一定要考上。
　　我不能光流泪悔恨自己不懂珍惜，我一定要抓住我想要的。我要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历史，先背历史。翻开第一本历史书，我看到扉页上肖洋的笔迹：“加油！江灵犀。”
　　一天一本历史，不读完不准休息。五天，当我背世界史的时候，我会串串当时的中国史上发生了什么。五天，一天完成一本的基础上，再同类事件像对比、串联记忆。五天，不眠不休废寝忘食食不知味，累的时候读肖洋的日记，读完日记就如打了鸡血一样，眼泪哗哗的背书。
　　肖洋，我一定会考上。
　　我要许你一个未来，谢谢你在我最艰难的时候给我的守候。
　　掐指离高考还有四天，除去一天去学校拿准考证，一天提前去外地考点认考场，安排住宿，还有两天时间。
　　政治，我来了。一本试卷读完，我总结：事物有矛盾的正反两面，主要矛盾主导事物的发展方向。矛盾的正反两面是可以相互转化的，量变积累一定程度引发质变……
　　两天后，我踏上高考的路，独自一人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去寻找一个陌生学校里的一所陌生教室当阵地，一本书没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