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青春不狗血》小朵江江

25、青春的画 学画的日子

　　因为半路出家，因为时间短暂，我们的美术培训几乎舍弃了素描基础训练，几何体练造型、透视、运笔线条等飞速跳过，我们直接画石膏像。
　　因为是学校第一届美术生，画室里基本是一穷二白的，没有静物台，衬布和石膏头像。画架、画板我们自备，静物台是侯老师自己打制的，衬布是我们集市上买来的。石膏像是我们几个女孩跟着老师去省城购买并一路火车倒汽车抱回来的，各种瓶瓶罐罐的静物有老师的存货，也有我们各自家里淘来的。
　　我们画的第一幅石膏头像，是亚历山大头像分面像，训练找面。任何立体事物都是由无数个面组成，宁方勿圆是初练素描时，侯老师一再对我们强调的问题。
　　绘画是可以后天培训的，但天赋这种东西，一抬手就知道有没有。我的第一幅压力山大分面像还没画完，其他女孩儿都开始第二张习作了。但我看看她们的画，真不知道她们那些线条生硬的到底是否跟我画的是同一个石膏像，到很像木刻。乔琪琪应该是几个女孩中天赋最好的，她的第一幅作品就得到了老师的认可。
　　侯老师在我和乔琪琪画纸上修修改改，指导我俩落笔的虚实，与对面的分解。她们都画完第三张了，我的第一张还没结束。一周后，我的第一张画结束，我对石膏头像面部轮廓的立体表现形式基本掌握，后来的石膏头像素描，我也能很快掌握技法，黑白灰与光影的表现力，也能有所体现。只是，跳跃了几何体的造型基本功训练，我的造型不太准确，有时不巧就会把形画散了，或比例失调。
　　一个月，每天保证八小时的绘画时间，有时一坐就要四个小时以上。我们除了有时去上语文、历史和政治文化课，其他时间基本除吃饭、睡觉，都在画室里刻刻刻的摩擦着铅笔、橡皮。
　　很枯燥，尤其当你画不好，画不进去的时候，坐在画板前就是倍受折磨。但是，如感觉来了，埋头绘画，那就是等同于纸上雕刻，画就跃然与纸上，它牵引着你的手舞动，笔触嚓嚓，海盗现形了，列夫托尔斯泰老太太冲你微笑呢，高尔基似乎在看着海燕与激浪排空的大海做斗争……
　　当我画完一幅素描石膏头像，不能紧跟着老师的要求去立刻画第二张，我需要换换视神经，寻找新鲜感。有时根本画不进去，我遇到了瓶颈期，曾试图逃课。
　　乔琪琪不知道什么原因不上了，她甚至都没来画室告别。面对乔琪琪的离开，侯老师也无可奈何。虽然师生感情尚浅，侯老师也是非常痛心这样有天赋的一个孩子如此不珍惜自己的未来。
　　因为乔琪琪的退学，侯老师对我们调整绘画时间，他也看出若逼的太紧，我们迈不过初学绘画枯燥这个坎，下一步进展的会更慢。
　　几个女孩儿的木雕依旧在继续，没有了乔琪琪的画养眼，看她们的画眼疼。我不懂，那时我应该多跟高手学学。可惜我们画室就我们几个女孩，林彤算是学画入门较早的曾学过绘画的高手，但在我看来，她与乔琪琪的水平还是有差距，跟我水平二五，除了造型比我成熟稳定，更比我刻苦肯下功夫。其他几个，一个儿童画水准，两个木刻匠出身。
　　或一眼定乾坤，乔琪琪走后，老师对她们几个鼓励为主，对我和林彤要求就相对些严格。可是，乔琪琪的离去，还是让我们的画室陷入了低迷氛围中。
　　或许，是我对压抑的氛围排除，一月后，我的死性子又泛滥了，进了画室就烦躁，石膏头像怎么也画不进去了。我喜欢上了老师美术简史里面的一幅黑白圣母像图片，决定要画下来。买了一只炭笔，我坐在画板后偷偷画这副画。
　　等我战战兢兢画完这张画，侯老师非但没有批评我，侯老师把它收走了由他保管，警告我不要没学会爬就想着跑，基础还是非常重要的。过了一段时间，侯老师把它贴进校园报栏里与我们的彩画一起展出。
　　去上自习课的时候，肖洋告诉我有几个同学想要那幅画。我说现在那幅画的支配权不在我手中，等什么时候我的画画的让侯老师满意了，他才会把画还给我，等我拿到画，就叫过他处理。
　　我们开始画水粉画了，我们也集体陷入了一种无能为力的绝境，驾驭不了色彩。我坐在最后，看着前面三个的画，一片海蓝蓝雾蒙蒙，怎么也看不出那是表现的蓝衬布。一个一个喷火似的小砂罐，红的发黑紫不溜秋的苹果简直就是苹果僵尸，整个画面怎么看怎么绝望。
　　林彤的彩画也是色彩不和谐的感觉，她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我更不知道错在了哪里，就是看着很不舒服。
　　我端着颜色盒，不知从何处下笔。每个色彩都跟我看到的颜色不一样。为何老师画的衬布的蓝，我在颜色盒里找不到呢？陶制沙盆的颜色，到底是哪几种颜色调和才能搭配出？苹果绿中揉红的过度色，又该怎么处理呢？
　　她们几个的眼睛跟我的不一样么？为什么她们能画出那些颜色？我跟老师的感觉也是不一样的，他的画冷凝庄严，没有一丝欢快之色。
　　侯老师的画，偏冷色调，用色凝重。他不给我们做范画时，就画油画。据林彤说那叫酱油调，我觉得很酱油调。
　　比方说，他临摹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一幅《维纳斯的诞生》。原画作，圣母的躺姿非常温馨圣洁柔和，肌肤是奶油一般的白皙细腻，肌理也是非常柔和泛着淡淡的圣洁辉韵 。而侯老师画的，肉色的肌肤，色泽有点暗沉的僵硬肌理感，很写实。
　　原作的浪漫笔法，体现了爱神维纳斯做为女人的丰韵柔美，代表圣洁。侯先生笔下的女人体就有点骇人了，犹如一具女尸，你都感觉到那女人体肤下的血已经凝结了，死了肯定不是一天了。
　　我们猜想，如此有才华的一位年轻男子，竟然这么老道的笔法在画女尸，内心肯定是有着伤痕的。要么是怀才不遇，要么是被女人甩了。甚至二者兼之。
　　侯老师内心忧伤，还表现为他的音乐品味也十分分裂，竭斯底里的悲壮。我们在画室都听什么音乐：《贝多芬没有耳朵》贝多芬没有耳朵，他听不见自己的歌……多可悲呀，作曲家，竟然是个聋子，天妒奇才的典型。《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我是一只小小鸟》，赵传那撕裂了一般的叫喊，一个丑男无人爱的悲伤，多么让人无奈。齐秦《北方的狼》无人的狂野上，我是一只来自北方的狼。哎哟！狂野、孤独、苍凉。《沉默的羔羊》、……这些歌不是让人感觉失恋了，就是失恋了，肯定失恋了。
　　一晚，突然停电了，冷月透过东窗洒进画室里，清冷冷的迷人。我们几个立在窗前欣赏月光，背后响起低缓的吉他声《外婆的澎湖湾》。静静的夜唯有吉他声，和着月色。我们在欣赏冷月如霜，也在倾听一个男人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