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城破 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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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城内火光罩天，那烈焰的火龙在夜空中吞噬整个上谷，火舌延伸之处，屋舍楼亭皆尽焚毁，那吓人的火硝烧殆之声，霹啪作响，响彻天际，配以冲天的火龙乱舞，有说不出的诡异。上谷的百姓犹在睡梦中，突闻城楼警报声大响，轰天的马蹄声由远而至，惊醒的众人脸上霎时变色，他们心里知道这表示着甚么，他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逃！有的顾不上更衣，漏夜逃走；有的理不了家中财帛，携眷出逃，总之就是要远离那帮可布的匈奴大军。上谷的守兵呢？他们在毫无预警之下，急忙披上战甲，便被拉到城楼处抵敌。奈何匈奴大军人多势众，不需用上一个时辰，便大破城门而入，匈奴军见人便砍，见钱便抢，看见女的，几人便把那女的拖至一旁，撕破其衣物，蹂躏至死。大街上铁骑声、撕杀声、哭声、呼救声四起，全城顿时陷入修罗之境。
六人身骑马匹，正跟那可恶可恨的匈奴骑兵撕杀着。他们身上那染红了的衣裾正衬着天空那诡异恐怖的红。
「霍老弟，退！匈奴鞑子太多，我们挡不下！」李敢说着又砍下对面一人。
「天杀的！」霍去病正杀红了眼，策马冲前大吼，挥手一剑，直刺向他举刀那匈奴人的胸腔。
「此城怕要失了！大哥快走！匈奴大军已控制了上谷。」赵破奴也挤了过来。
「不！瑾儿若在这城中……」霍去病一想念及此，心头猛地被撞了一下。
「若我们之前的猜测不错，瑾儿真的循上谷到匈奴的话，依日子计算，瑾儿应在四五天前已离开了上谷，此刻不在城中，何况与她同行的是匈奴人，纵然遇上匈奴大军，也不会有意外。」李敢未等他说完，便抢先说着，此刻的他一定要比这头儿冷静，要不事办不成，六条人命也会丢掉。
「李大哥说的是。大哥，此刻我们先退下吧，我们几人抵不过这么多敌军，看情形上谷真的要失了！」赵破奴在旁再催，眼下形势保护头儿要紧。
「但瑾儿……」霍去病紧握着手里的冷剑犹豫着。
「相信瑾儿吧！」李敢心里也惦记这人儿，但此刻的形势，容不得他们再任性，再不走，怕是没有机会了。
霍去病望向眼前的滔天战火，脑里转了一圈，双手紧攥，毅然下了决定，大呼一声︰「彻！」然后拉住?绳，便带着几人策马向城南方向退去。
「瑾儿，你不要有事！我一定寻见你的，你要等我！」
维多骑在马上看着上谷上空冒起一团团的红光烈火，染红了整个夜空，嘴角不禁流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时一个兵士走了上前，跪下抱拳道︰「报！我军已攻取上谷。」
「好！大家尽情到城内抢尽所有珠宝和女人。」维多的声线响遍全军，众人听见心神为之一振，大家都兴奋地叫嚣起来。因为得着命令，匈奴人便大举进城肆意抢掠。《史记‧匈奴列传》︰「其明年注1，胡骑万人入上谷，杀数百人。」
这夜，蓝瑾的心一直揪紧着，心绪不宁，整夜未能合上眼入睡。虽然是春吹夜来风，阵阵凉意偷偷地挪进毡帐，但她却感觉不到丝点凉意，手心、额角不自主地在冒汗。她轻皱娥眉，下了榻，披了外衣，走到矮几前，倒了杯水，一口喝下，希望减低那股不明的揪心感觉。喝了水，感觉舒畅了些，便拿过帕子，抹了把汗，再次走回榻上，掀过被子，倒头便睡，或许帐外的温度降低了些，或许是她真的累了，此刻倦意袭来，眼皮开始支撑不了，卷缩榻上，眼帘缓缓的闭上，但却睡不踏实……
梦中她再次看见他，但只是背影，她尝试走到他的身旁，但当自己以为追到他时，他却又远离她了。重复了几次都是这样，她忍不住喊他︰「去病！等我！」那熟悉的背影顿了顿，停了下来，她满心欢喜地向他走去，突然他转过身面向她，但他的身边却多了一人，是卫长！卫长娇柔地倚在他的身旁，而他也温柔地望向卫长，她看见这幕时，脚步缓了，心正在撕裂开成一片、两片、三片……
她不禁哑着嗓子问他︰「为甚么？」
他漠然地抬起头望她，眼中找不到一丝往惜的柔情，讪笑一声道︰「你又算甚么？」
「你怎可以这样对我？」她听了他的话，心如刀割，只有无助地跪到地上，痛心地掩脸抽泣着。
他却没有看她，只是对着卫长轻笑，两人慢慢地走远……
她只是哭着，四周忽变得寂静无声，只有那哀怨的饮泣声在空气中回荡。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轰天的炮火撕杀声。她惊闻这吓人的声响，便停止了哭泣，望向前方，发现一匹神骏非凡的玄色马匹载着一人跟匈奴兵拼命地撕杀，由于那人技艺高强，且神勇威武，一时之间，匈奴兵也不敢上前。她发觉那人向她方向愈发步近，她不禁一惊，她本想拔腿便跑，但当她转身起跑之际，已被一人拦腰抱起，她禁不住高呼了一声。
「瑾儿！我的好瑾儿！」那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根，她脸上一热，发现自己正坐在那匹玄马之上。扭头望向那人，正是刚才伤她至深之人，她眼眶蒙上一层水气，双手紧紧攀着他的颈项问︰「去病，真的是你吗？」
「傻丫头，当然是我！」那人一手牵马，一手紧环着她，失笑地说。
「你不是不要我吗？」她把脸深埋在他的胸前，还不敢相信眼前景象。
「不要你？要谁？」那人被她问得好笑。
「卫长！」她酸溜溜地说。
「傻瓜！」他听后，嘴角微弯，又展现他那好看的笑容。「现在我不是来接你吗？」
「去病，不要丢下我！」此刻听到他的话，她心里甜甜的，但却害怕着甚么。
「好！」他爽朗地大叫一声，铿锵而有力，使人顿感安稳。
当两人正在甜蜜地重逢时，后面的匈奴军已追赶过来。最令她吃惊的是乌维也在当中，她望见乌维向霍去病举刀，便大叫︰「不！」
霍去病为了护着她，一人抵挡数兵，至于乌维那刀，他便硬生生受了，鲜红的血立刻从他背后涌出，此时其它匈奴兵见他受伤，便大举向他攻去。
由于伤势太重，未几，他已支撑不住，乌维也趁机从他马上拉走她。
「瑾儿！」他口中又喷了一口鲜血，两眼通红。
「去病！」她看见他身上伤口处处，痛得心也碎了，泪已沾湿了她两腮。
「给我杀！」乌维眼里闪着戾气，冷冷地吐出了这句话。
众将士得令，便齐起刀落，她只有惊呼︰「不！」
「不！」
「姑娘！姑娘！你醒醒，不要吓我。」
蓝瑾大叫了一声，倏地转醒，整个人坐了起来，紧掖住被子，泪水控制不住不断流下，喃喃地说着︰「不要杀他！不要杀他！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姑娘！姑娘！你……你不要吓我！」小云被她的神态完完全全吓到了。
「我要见他！」蓝瑾仍然哭着，跳下榻，光着脚丫便向帐门走去。
「姑娘，你去哪？」小云发觉蓝瑾不妥，便一手捉住她。
「我要见他……」蓝瑾被小云一扯，无力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说。
「姑娘，你要见谁？」小云满脸担忧。
「我……我要见……」此时蓝瑾清醒了些，望向小云，一时弄不清自己在做甚么。
「姑娘想见主人？」小云见她心神恍惚，便试着问。
蓝瑾摇了摇头，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甚么。想起刚才自己的言行，怕是吓到了小云，便向她摆了摆手说︰「没事了，刚才我做了恶梦。」
「姑娘，没事吗？」小云紧张地问。
「没事了，不用担心。」蓝瑾苦笑着。
「但姑娘刚才哭得厉害……」
「哦……现在我没事了，你……先退下吧！」
「这……」小云担忧地看着她，又望了望帐门。
蓝瑾已坐回榻上，明白她想甚么，便说︰「我不会像刚才般莽撞地走出去了，你先下去，让我静一静！」
「好，奴婢先退下。」小云准备转身出帐，但像想起了甚么，扭头再问︰「姑娘，你饿吗？」
蓝瑾回想着刚才的梦境，还未回过神来︰「甚么？」
「姑娘，现在已是辰时，太阳都升起了，你饿吗？」小云脸上显露担忧，这两天，姑娘像丢了魂魄一样，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哦！是吗？那……你稍后再拿吃的过来。」蓝瑾眼中依然无神。
「好，奴婢稍后便拿早点过来。」小云不太放心地退了出去。
蓝瑾点了点头，望着小云离开帐后，便开始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发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但梦里的一切却真得可怕，而梦中最后那幕，仍历历在目，现在想起仍感心疼，泪又不自主地流下。蓝瑾用手摀住心口，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
「去病，我想你！」
小云退了出帐，来到炊食帐中拿过一些包点，心里还惦记着蓝瑾。记得前晚姑娘从营地散步回来后，便郁郁寡欢，双眼红肿。虽然主人陪着姑娘回来，但两人静默不语，似有心事重重。她原想姑娘睡了一觉，或许精神会有好转，但昨天姑娘像变了性子，竟未踏出毡帐，一人独呆在帐中，整天愁眉不展。至于主人，他往日最着紧姑娘的，纵使在赶路回王庭，每天也要过来跟姑娘虚寒问暖一番，但不知为何，昨天他没有过来，她心里正感郁闷，后来从萨鲁尔口中知道大军会在晚间突袭汉军，便以为主人因军事繁忙而未能抽空过来跟姑娘见面。
至于她自己伺候在姑娘身边，却甚么也帮不了，正感懊恼不已，这时乌维在她眼前不远处与萨鲁尔并肩而行，她感到奇怪，昨夜不是要夜袭汉军吗？主人没有亲自督军吗？她甩了甩首，心里暗笑自己愚鲁，主人行事作风本就跟常人不同，自己又岂可猜透！于是便主动走到乌维跟前，跟他行礼︰「主人，早！」
乌维见小云朝自己打招呼，便应了声，再见她手上捧着包点，便问︰「送去瑾儿处吗？」
「是！主人随奴婢到姑娘的帐吗？」
「不了！」乌维淡然地道。「你好生照顾着瑾儿便是，稍后我有空才过去。」
小云觉得奇怪，主人心中不是最着紧姑娘吗？现在见他这样一脸淡然，自己有点不习惯，哈了腰便要离开。「奴婢知道。」
看着小云远去，乌维不禁叹了一口气。身旁的萨鲁尔看见，便问︰「主人，真的不用去看姑娘吗？」
乌维睨向萨鲁尔，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首道︰「她不会见我。」
萨鲁尔听到主人的话，感到惊讶，不明所以，也不懂如何反应，立时僵立原地。
乌维见他身边这最得力的手下这副呆模样，觉得好笑，拍拍他肩膀，便道︰「我估计维多那边的战况已有分晓，我们先回帐等消息吧！」
「属下听从主人指示。」萨鲁尔知道自己在太子面前失态，尴尬地搔一搔脑袋。
小云回到帐中，见蓝瑾在衣箱中不断翻物，神情紧张。
「姑娘，你找甚么？」
「小云，你有见过我的簪子吗？」蓝瑾见小云回来，像看见救生泡一样，立刻冲上前问她。
「簪子？哪支？」
「有蝴蝶雕花那支！」蓝瑾眉头紧皱，心急地说。
「姑娘之前经常戴那支吗？」
「是！你见过没有？」
「这几天姑娘都作男子打扮，奴婢未看见，怕是收到某处。姑娘急着要找，那就让奴婢帮姑娘寻吧！」
蓝瑾听到小云的话，失望之极，想起昨夜的梦，她非常想他，便打算拿出那支他送的蝴蝶簪来个睹物思人，怎料找了几个衣箱，都寻不着，她心里可着急了，那可是他唯一送她的物品。
「好！你帮我找找！」
小云听言便放下手上的食物，帮忙找寻。两人找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还是找不着，蓝瑾脸上煞白，紧咬下唇，口中喃喃地道︰「难道真的要我忘了他吗？」
小云见蓝瑾脸色不妥，加上今早见她神情恍惚，便为她担忧起来。「姑娘，你是否身子不适，让奴婢请军中的医者过来好吗？」
「我无事！」蓝瑾声线已经沙哑，一脸泫然欲泣。
「姑娘，我们都寻了整个朝早了，你起床至今仍未有半点食物下肚，你先吃过早点吧！」小云见她失神，便尝试分散她的注意力。
「我不饿！」蓝瑾已失望地坐到榻上，黯然神伤。
「好姑娘，你整个早上失魂落魄，奴婢看你脸色也不好，怕你饿坏了，你就依奴婢一次，吃点东西再找吧！」小云走过去扯了扯蓝瑾的衣袖，满脸担忧。
「……」
「姑娘~」
「好吧！」蓝瑾见小云挂心自己，知道自己今天的举动吓坏了她，此刻不想她再担心，便心软地应了句。
「那奴婢先行下去翻热这些早吃，姑娘也该休息一下。」小云已拿起盘中的包点，准备出帐。
待小云出帐后，蓝瑾左思右想，猜测自己定是换男装时御下发饰，收拾衣物时不小心丢掉，可是丢到哪呢？想到这她又不禁苦笑，物都丢了，丢到哪已不重要了！或许上天真的要她忘了他，至于那个梦……他会来找自己吗？已经个多月了，他有否思念自己呢？他为甚么不来寻己呢？他又知道自己在塞外吗？自己又是否从此远离长安，居于塞外，不再与他相见？若不再与他相见，或许自己也再没有理由留在此处吧！若不再留在此处……灵光一动，玉佩！找那王佩！找那使自己莫名地来到西汉的玉佩！相信那玉佩是让自己回家的唯一线索！
注1︰指元朔六年的第二年，即元狩元年。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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