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不是人》二月病

4、第 4 章 和祖父开启

　　柳怀风跟着老头进了这小巷子尽头的一间破屋，老头子把小推车放好，蹲下身掀起一块地砖，露出一条直通地下的密道。

　　“请吧，大将军。”

　　柳怀风听见这称呼挑了下眉毛看向老头子，小声道：“这里也没别人，祖父何至于此？”

　　“我在这地方等了你近两月。”

　　“……祖父受委屈了啊……”

　　这小破屋地下的地道看起来修了有些年头，间隔甚远才放上一盏小油灯，昏暗的看不清前路。柳怀风跟在老头后面走的有些慢，又引来老头的不满。

　　“怀桑王欣赏景色呢？”

　　“……祖父你这气还没生完呢……”

　　弯弯绕绕走了好一阵，终于走到了头。柳怀风爬上梯子掀开暗门，发现这出口连通的敌方竟是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现在自己正在这偌大的书案地下，只是转个头的功夫，老头的声音又响起了。

　　“救世主不想从地缝里出来了？”

　　“祖父，你这一会儿功夫都换了三个称呼损我了。我向您赔礼道歉不行么？”

　　老头显然不接受这道歉，径自走向书架，在书架的不同位置上用手指轻敲几下，墙壁转开，竟然又是一间暗室。

　　柳怀风惊叹出声，又换来老头一个白眼。

　　“小人在此恭候二位大人多时了。”

　　出了这书房密室就到了大堂。方才还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男人见了突然出现的二人连忙起身行礼，回首吩咐身旁的小厮看茶。

　　柳怀风打量一下眼前的男人，勾唇一笑还礼道：“劳烦陈先生招待。”

　　陈迹安府上。

　　三人入座，陈迹安叫人抬进来几箱子珍宝交给老头子验货。

　　老头随手翻翻，客气道：“陈先生不愧是富可敌国，这交易做得痛快。”

　　“风老先生见笑了。陈某是个商人，遇见好生意，自然出手要阔绰些，若是失了机会，那损失才叫大呢。屠魔大将军觉得如何？”

　　“祖父满意了就好。”柳怀风讨好地看了风垣一眼，又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心里叫苦连天，暗骂道怎么自家的祖父是这么个脾气性格怪异的糟老头子，可毕竟陈迹安还在，屠魔大将军的面子可不能丢。

　　“陈先生的好意，本将军收下，只是现下有些更在意的事情要问问陈先生。”

　　“可是陈某通敌叛国一事？承蒙大将军仗义相救，陈某还以为大将军了解此事。”

　　“官场不比商场，本将军不太喜欢拐弯抹角，话还是当面说清可信些。若是唐突了陈先生还请见谅。”柳怀风笑的自然诚恳，配上他身上这身衣服和脸上的狗皮膏药显得有些滑稽。

　　陈迹安不慌不忙地饮了口茶，讲了当日缘由。

　　前段日子巫渠国起兵侵略，皇城兵马武器实力皆在巫渠国之上。可那些巫渠战士身材健硕，攻城势如破竹，吓到了皇帝。投机取巧的奸商见着机会都借着支援重阳兵力之名捐款上交，说是支援国库，实际上国库哪用他们操心？无非是找了个合适的借口对那些上级官员行贿罢了。

　　陈迹安为首的几位富商大贾有怀爱之心，料想边疆战事定会导致百姓受苦，到那时候医药粮食都是急缺的。所以花了大价钱买了粮食饲料以及药材送去卫城储备，更是嘱托工匠昼夜不停地赶制了一批上好质量的盔甲帮助镇恶将军出征做准备。

　　“若是真如陈先生所言，这与私通巫渠国谋反并无关系，反而是支援我军救济百姓的善事才对啊。”

　　柳怀风皱起眉头。辛北明明说了，这卫城来的时候已经是空城了，因为先前不知道，误饮毒水还死了几名将士。什么药材盔甲根本没见着。当时的情景不允许镇恶一行人打拉锯战，敌方没有供给，他们同样没有。这事背后必有蹊跷，毕竟价值数箱财宝的粮食药材可不是个小数量，总不能一把火就烧干净了。

　　“屠魔大将军所想，与陈某所想之事恐怕是一样的。”

　　“陈先生的意思是，有人暗地里截取了这批物资，随后嫁祸陷害陈先生？”

　　陈迹安没说话，站起身走到柳怀风面前跪下，拱手垂头道：“恕陈某直言。当今圣上袒护太子，二人皆是胆小如鼠之辈，眼里只有皇位并无江山。好在这次战役镇恶将军力挽狂澜击退敌兵，若是真被人攻入重阳国内部，怕是一片生灵涂炭。陈某对怀桑王爷的胆识气魄早有了解，此番承蒙怀桑王暗中相助，陈某一家老小百十口人才得以活命……若是哪日，怀桑王觉得这江山应当易主……”

　　陈迹安抬起头，意志坚定。

　　“陈某万死不辞。”

　　柳怀风略略勾唇，连忙扶起陈迹安，嘴上道‘这事儿不急’，心里苦叫连天。

　　民逼军反啊……

　　抬财宝这事情风垣倒是没用他孙儿帮忙，不知从哪里一下子又窜出来几个身材高大眸色发色皆浅的大汉，抬了东西就走了。柳怀风这次乔装打扮进入卫城目的有三，这其一已经完成，就谢绝了陈迹安留他在这里享福的好意，跟着风垣又走地道离开。

　　临分别时，柳怀风从箱子里随手拿了个手链和金钗揣进兜里，手里有钱总比没钱好过日子。就这么个小动作，又被他祖父阴阳怪气的嘲讽半天，柳怀风左耳进右耳出也不做反驳了。

　　“你平日里藏身何处？有事都联系不上你！”

　　“是……祖父说的……嗯？藏身何处？”

　　又接了风垣几个眼刀，柳怀风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告诉他如何联系自己。赶忙上前几步追的和风垣并排，告诉他自己现在伪装成一个小伙计，正在卫城官府里打扫马厩。

　　“早闻见你一身马粪味！化名为何？”

　　“还未想好，也没什么人问。相互招呼只喊一声就行了。”

　　风垣听见这话又是一个白眼杀过去，怪声怪气道：“不愧是王爷，考虑周全！打扫马厩，持家有方！将我洛桑国和重阳国交给王爷，老夫真是放心啊！”

　　“祖父您差不多得了，都是大老爷们，咱好好说话。”

　　“你先把自己的事儿安排好了再来管我怎么说话！”

　　柳怀风是在是被风垣堵的无话可说，立马站直了打包票，“您去卫城官府，找看马的持家，就能找到我，怎么样？我将祖父夸奖我持家有方的事情牢记在心！”

　　“堂堂男子汉就会磨嘴皮子！”

　　和风垣你一言我一语闲扯了半天皮子，柳怀风跟着风垣一行人出了隧道。箱子里的东西被分批装在麻袋里和陶瓷罐子里堆在角落，由那些洛桑人分多次带走运去别处。天色将暗，柳怀风和自己这多年不见的祖父准备告辞，末了才听见一句长辈该说的话。

　　“你自己当心些”。

　　风垣是洛桑国大将军。也是柳怀风的祖父。那些夸夸其谈的拉车汉们要是知道这层关系在，无论如何也是说不出柳怀风他娘是妓女、妖精这样的话的。

　　至于为什么风垣现在穿的破破烂烂隐姓埋名的在卫城里和陈迹安做生意，洛桑国的第一美人又为何世人传为烟花柳巷里的妓女……柳怀风只能说自家的心酸之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又过了一个月余，王城里派了真正的地方官下来。管事儿老爷欢天喜地的大铺盖卷坐上了回王城的小马车，屁颠屁颠的离开，对这卫城没有半点不舍。

　　新来的官员是个年轻人，岁数不大。看得出穿这官官服都觉得新鲜。下了马做的头一件事儿就是原地蹦哒一圈。没带随从没带行礼，只有身边跟着的容貌端正气质冷清的挎刀侍卫。

　　听人说，这为新老爷出身普通，原本是王城里普通的一位书生。巫渠退兵后，太子下令广征贤才治理卫城。

　　出身好的公子哥们看不上卫城这块地方，虽说面积不算小，但位置偏远，还刚糟了难，时不时容易后马贼匪寇侵扰，安全也是个问题，都不愿意来，百般推脱不参加。参加了也不好好写。这就给了那些埋头苦读的平凡书生出头的机会。据说八千人各抒己见上述文章，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共同裁定哪篇文章最好，哪个人就来担接管卫城。

　　现在柳怀风正和其他几个小厮一起迎接这位新老爷，并听这位新上任的管事老爷发表上任感言，虽然这新老爷看起来人挺好的，可是……

　　未免太撑不住场面了。

　　脑袋上的乌纱帽显然是大了，每逢老爷发言到激动处，这帽子一定要掉下来遮住老爷的眼睛。老爷扶了多次，后来嫌弃太碍事儿，直接把乌纱帽摘了放在桌子上。官府的袖子也太大，老爷个子小，穿起来跟戏袍似的，宽衣大袖不见丝毫威严。偏偏这老爷毫不在意，仍旧慷慨激昂的对着下面柳怀风等一众小厮滔滔不绝。

　　“卫城现在刚开始恢复元气，之前日子辛苦万分，各位都熬过来了，之后的日子，裴某定当不负陛下和太子期望，一定会带领卫城走向光明！欲治其国，先齐其家！关上门儿咱就是一家人！……当然这身份还是要论，乱了身份不好办事。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从咱们官府开始，要严纪律，定规矩，我们的目标是对百姓就像对自己亲生爹妈！一起迈向美好明天！”

　　仆人们听愣了，小老爷旁边站着的冷面侍卫开始鼓掌，见周围人还愣着，一个眼刀杀过来，小厮丫头们吓的一哆嗦，连忙鼓掌。

　　小老爷见大家如此响应笑的十分开心，柳怀风瞧这小老爷脸上稚气未脱，也就刚到及冠之年。又听他说话语气措辞，不禁觉得这王城里的教育问题需要引起重视了。这样子的人写出来的文章该是什么样子，竟然能通过朝堂百官的贵眼？

　　现在的四大将军都是读过书的，退一万步讲，自己不在，斩妖是个不学无术的，那扶摇和辛北也不该同意让这样的人来接管卫城……罢了，就当面前这个少年是个深藏不露的能人吧。

　　“交朋友首先是自报家门！我来起个头！我姓裴，名乾！……阿俭，到你了！”

　　一直站在赔钱老爷旁边的冷面侍卫点点头，冷声道：“我叫秦俭。”

　　柳怀风听了这名字一愣，周围的小厮丫鬟都偷偷斜着眼看向柳怀风，憋笑憋的脸通红。

　　赔钱老爷有些不明所以，指着柳怀风问道，“该你了，你叫什么？”

　　“回大人……”柳怀风苦笑一声，“小的叫持家……”

　　话音未落，小厮丫鬟们只见眼前闪过一道身影，定睛一看只见秦俭手里握着一把弯刀立在柳怀风面前，刀刃就抵在柳怀风脖子上。

　　动身拔刀动作连贯一气呵成，伸手不错，不过火候还欠些……柳怀风在心里评论一番，面上装的惊慌，连连摆手道：“我可不是拿秦俭大人开心啊！小的真叫持家！不信您问问李柱，我俩认识一个多月了，这名儿不是现起的！”

　　李柱就是最开始告诉柳怀风马棚位置的小厮，平日里和柳怀风相处的关系也挺好。赶忙跪下连连点头冲赔钱老爷道，“裴大人裴大人 ，他没骗人，他真叫持家！一个月前他就叫持家！”

　　“阿俭，人家真叫持家，你就别吓唬人家了！”

　　秦俭定定地看了柳怀生一眼，慢慢收了刀。柳怀风装模作样地往后退了几步，扶起还没站起来的李柱，冲着赔钱老爷赔笑道：“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勤俭持家，你俩还挺般配的！今后就是一家人了，都在这卫城知府共事，好好相处，别动不动和人家拔刀相向的！”

　　秦俭‘嗯’了一声，回到自己先前站的位置站好，继续装木头人。

　　“持家，本官现在有个任务交给你。”赔钱老爷冲着柳怀风笑道，“我听说这卫城恢复元气如此迅速，富商陈迹安功不可没。你把他请来，本官今晚要设宴款待这位善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