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望之城》漆苡

1、金主有令 C城的冬天

　　C城的冬天总是这么湿冷，处在长江以南，嘉陵江从这里奔腾而过。C城的冬天是绿色的，没有北方的大风，也没有北方的红黄落叶，更别说一场又一场的大雪。
　　我有点想家了，雨丝滴落，顺着树梢上青翠的绿叶滴下打在了我的额头。
　　裹紧了大衣往宿舍赶，离老师提交作业的截止日期不久了。
　　“嗡……”手机震动响起，我看着来电提示上“金主”两个字，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接。
　　算了，还是接吧。
　　“喂？”
　　“我中午12点来接你。”
　　“啊？可是…”
　　“没有可是。”
　　“好吧。”
　　“嗯。”
　　“嘟嘟嘟—”手机被挂断。长叹一口气，看了看手表。早上10点，还有两个小时时间供我完成作业。不知道谁一大早就惹了他，莫名其妙。
　　C城高校宿舍有个很神奇的存在，就是从不修电梯。据说规定8层楼房才需要装电梯，而我们学校特别聪明，建楼只建到七楼，好死不死，我就住在这望穿山巅的七楼。对了，C城是个山城，而我的学校就建在山上。
　　喘着一口粗气一鼓作气爬上七楼，待气息平定，小心翼翼用钥匙开了门，再轻轻地关上。宿舍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三个舍友还在睡觉，电脑的指示灯在这片昏暗中轻轻地闪烁着。我换下大衣挂上，打开电脑开始进行翻译作业。
　　十一点，舍友们陆续醒了。睡在我对面的文悦掀开帘子往下瞅了一眼，惊道：“你怎么起这么早？”
　　“早上去了趟学生会把新生才艺大赛流程过了一遍，部长在催，不得不起啊！”
　　“哦，那等会去吃饭不，一起。我准备起床了。”
　　“嗯……不了，你和她倆去吃吧，我把这个翻译作业交完就得出去了。”
　　“干嘛啊？行程这么繁忙，该不会是去见你那个男朋友吧！”
　　“嗯….”
　　“你男朋友可真神秘，每次都不让见，叫什么也不说。难道是保密局的？”文悦打趣道。
　　哼，我怕说出来吓死你们，你们要是知道我男朋友比我大6岁，是不是接受不了，要是再知道他有未婚妻是不是觉得我更可耻，你们要是知道他是我们学校固定投资人之一，是不是更得吓死。
　　“时候到了就会带你们见的。”
　　“每次都这么说啊！”
　　“明明、小娟，快起来啦，姐姐带你们吃饭去！”文悦在催其他俩人。
　　文悦，名如其人，长的文静而且让人看着就感觉心旷神怡，满脸喜悦。换句话说就是，肤白貌美大长腿，漂亮这个词真真是担得起，每次和她出门逛街，男生基本都看她，我在一旁愤愤不平。在这个宿舍里，就属我和她关系最好，大概是因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在没有认识陆之前，我和她几乎每个时刻都黏在一起，我都快怀疑我的性取向了。但是这样的关系，我和她之间也有不能说的秘密。
　　在镜子前换了好几套衣服，甜美少女风？文艺清新风？还是名媛少女风？不知道陆望今天喜欢什么调调，总不会让我每个风格都带一套吧，听早上电话语气，他心情应该挺差劲的。哎，算了，让我做他的小太阳，来个可爱少女风吧，让他回归一下懵懂的青春期，这个老男人！
　　“成夕，你有条短信。”文悦擦着刚洗完的脸对我说，眼睛瞟了瞟我桌面上还在震动的手机，满脸好奇。
　　我取过手机，“金主”二字扑面而来，“还有五分钟，提醒你。”
　　“妈呀！”我大叫一声。
　　“怎么了？“
　　“那个，我先走了，来不及了，回来需要带东西call我啊你们！”边说边拿起包往门外冲，何必纠结穿啥呢，反正他也不懂。现在好了，惹恼了金主，这一天都不好过。
　　“你慢点!跟男朋友约会迟到一会他又不能吃了你！”
　　是不能吃了我，但是后果绝对比吃了我更为严重。
　　一口气冲到校门口，远远就看见金主骚蓝骚蓝的宝马停在右方。借着校门口牌匾的反光，理了一下因跑步被风吹乱的头发，顺便擦了个口红。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向金主走去。当然这么冷的天，金主可不会在车外等我，人家酷的很，端坐宝马车里怡然不动，四面玻璃全部封起。
　　我走过去敲敲窗户玻璃，窗户缓缓拉下，露出了陆望那张帅气的有棱有角的脸，他的下巴在阴影里显得尤为锋利，好像要割破这沉闷的冬天。他的眼睛及其闪亮，墨色如瞳，平时，像小孩子一样的眼神很好骗人，可是一咪起眼睛，你就知道，这个是一个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商业男人的眼神，冷漠而又疏离。
　　陆金主淡淡地瞅了我一眼，吐出两个字“上车”，还没等我回答，然后窗户又缓缓地升了上去。
　　“好嘞好嘞，马上来！”我像个殷勤的店小二狗腿地说。
　　上了车，当然不可能是副驾驶，据说副驾驶都是给心爱之人坐的，他有未婚妻，我才不敢和正宫娘娘对着干呢，虽然我没有见过她真人，但是我看过她的照片，相当好看，比文悦差那么点，比我好看那么一点，真的是只有一点点哦，我胜在年轻，哼！
　　坐在后座上，享受着车内温暖的空调，我满脸幸福地瘫在那里。
　　“十分钟。”金主发话了。
　　“嗯？什么？”我一时脑子没有转过来。
　　“迟到。”金主大发慈悲地解释了。
　　“哦哦。陆先生，对不起，我今天一直在想着穿什么衣服来着，上次被你说怕了。”我一下子端坐起来，显得格外乖巧，上次和他出门逛街，穿了一身名媛风，被他嫌恶地嘲笑，说我老土。天，我看他未婚妻就是名媛淑女才这么穿的好吗，就是想讨他欢心。
　　“那你现在穿的是什么？也没好看到哪去。”
　　“嗯，今天走的是青春少女风，想让你看了感觉年轻一点。”
　　镜子里陆望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剑眉微微蹙起。
　　额，好像说错话了，戳到他的软肋了，我一时手足无措。
　　“我很老？嗯？”
　　“不不不，陆先生，您年轻，您特别年轻！”我谄媚道，哼，您老当益壮，还宝刀未老呢！
　　“成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心里那些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不用一天来提醒我老牛吃嫩草这事。你们学校小牛犊子是挺多，但是你们之间没可能，你这么物质拜金，你们学校的男生还看不上。还有，别忘了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更别忘了当初这关系是怎么建立起来的！”看来他是真生气了，车子猛地一停，噼里啪啦一阵说。
　　是是是，陆金主说什么都是对的，我和你不过就是天底下最肮脏的关系吗？包养和被包养，渣男和情妇，谁比谁高贵啊！我有这样的经历还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呢。
　　当然我只能是腹诽。
　　“您教训的是。”我又谄媚道，默默心疼自己。
　　“你心里真这么想就好，别太高看自己。”车子又重新启动，陆望的眉头舒展开来，他的眼神在镜子里变得温和起来，我呆呆地看着，想这么好看的男人和我坐在一起我可真幸福啊。
　　“真贱！”我暗暗地骂了自己一声。
　　“什么！”
　　“啊，我说这个糖真甜。”
　　我指了指放在旁边金主给我买的棉花糖，“额…”可悲地发现还没有拆封。陆望也喵到了，薄唇紧抿，车内一时无话，尴尬瞬间蔓延。
　　“嗯，你这新换的宝马可真好看，你觉不觉得像那个新出的蓝色共享宝马？”
　　“……”
　　“嗯，你今天这身西装真好看，帅呆了。”
　　”具体。”
　　“啊？”
　　“哪里帅。”
　　“嗯，就是那种，你知道的，穿上就显得英武不凡的那种，名牌嘛。”
　　“……”
　　“嗯，您还是当我没说吧。”
　　车里又陷入沉默，陆望开着车，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