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渠之书》笋片片

12、合并

　　渊古看着面前的抚曲和封幽冥，还有跟在后面的青荇，笑了笑：“因缘际会，没想到它又化形了？想当初你为了能进沼泽之地，可是苦苦等待它修炼了一百年。”

　　抚曲没有回答。她只是在打量渊古，为什么渊古老得这样快？皮肤皱巴巴的，比她再次见到她的母亲的时候还要夸张。

　　渊古的确是灵渠之主，可是抚曲这么些年，越来越明白她想做什么，通过封灵族的行事，她能明白，渊古确实堪配灵渠之主，她一直在带领灵渠进步，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比如稻谷种子一定是从她那里来的。

　　“你当初为什么选中我？”抚曲没有表明来意，反而想叙叙旧，从前的不甘没有了，对渊古的好奇也减弱了许多，因为她几乎都猜出来了。

　　“因为你的天赋，你自己可能没有发现，是封幽冥发现的，你自幼就与植物亲近，幻林断崖那棵半悬的桃树不就是证明？还有沙灵族遇到山洪，你死死抱着一棵树，加上青荇化形……桃树有灵，植物又无处不在，这一切都证明这是你的天赋。但是植物之灵太难修炼了，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所以帮助若离可能只是想考验一下你的心志罢了。”渊古缓缓解释道。

　　没错，那些奇异的感受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初囚在桃树之下并不费劲，她感觉得到桃树在给她力量，被推下去也并没有死，也是因为桃树枝还有附近的植物救了她一命。至于沙灵族遇到山洪的时候，她在水中飘荡，眼睛都睁不开，手脚都不听使唤，哪里知道自己抓住了什么，好像那棵树是上天送到她身边的一样。

　　抚曲真的感概，原来渊古是这样操纵着一切，虽然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但依旧是操纵，若离是借助了渊古，可是反过来其实是被渊古利用了，渊古从来就不在意她，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送的一个顺水人情。结果，都是若离自己承受，对渊古没有任何影响。

　　抚曲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站着的青荇，她也觉得自己和渊古没什么区别，当初自己可是眼睛都不眨就看着青荇死了，后来在青池偶尔还会忘记她死了，不自觉叫出她的名字，可是无人应答。

　　也许，正因为她们一样，所以她才能懂一点渊古？

　　不！她这么些年，早改变了许多，她们其实不一样吧？她以前想明白渊古的意图，想要不受控制地修炼，不用被掣肘，如今一切依旧在她的掌控之中，这种感觉还是很糟。但是无所谓了，只要大家都相安无事，互不侵犯，就算了。

　　“封幽冥还以为他一直按照他的心意行事，殊不知，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中发展，所以我选择不插手而已。”渊古又笑了笑。

　　封幽冥也没说什么，他淡然接受了这些，如果自己想的，和渊古想的并不相悖，她放任还是插手，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我现在累了，我想歇一会，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吧。”她仿佛已经不像多年前那样的意气风发、气势汹汹，现在毫无气势。抚曲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一定经历了很多很多。

　　“我想合并乐灵族和封灵族。”这个想法在抚曲心中酝酿很久很久了，而且她坚信渊古会答应的，因为她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封灵族人少，可乐灵族是大族，后代众多，如今两族交融更多，相距也不远，修炼方式一致，不过一个植物之灵，一个是水之灵。封灵族和乐灵族地理上也十分靠近，一月便能往返一次，两族通婚的情况也越来越多，更加亲近，合并早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你胆子还是这么大？敢和我说这样的话？”渊古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到抚曲的那天，她气势汹汹，戾气丛生，不甘愿认输，倔强又聪明的样子。不过如今，她倒是自信了很多很多。

　　“你默认我和封幽冥结亲，而且放任两族一起发展，难道没有考虑过吗？我不信。”抚曲笃定，“而且我听说，玉灵族和巫灵族现在都已经改变了修炼方式，玉灵族不再仅仅依靠着玉石，而巫灵族更为强大，早就开始修炼幻术。”

　　“还有，玉灵族已经不拿玉石来我们部族交换食物了，他们归于巫灵族，也有种子，我想是你带去的吧？这些综合看来，你的意图是很明确了。你所求不过是灵渠安好，那我提出这个想法，你应该是认同的。”

　　“既然是封幽冥发现我的天赋，那你为什么让幽冥在水灵渊盯着我？只有一个解释，你一直在灵渠寻找合适的灵，能完成你想做的事情，现在看来，你对我还满意？”抚曲像是来交付任务。

　　“你很聪明，你说的都没错。我当初选你就是因为这些，而且事情的发展，和我所想要的结果相差无几。”渊古点点头，似乎快要睡着。

　　“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由封幽冥做新部族的首领，你退居其后，两族更为水灵族。”渊古接着她的话说。

　　渊古补充：“日后也可以继续吸纳一些小的部族。”

　　这确实是她的打算，一个部族能力太小了，她悉心培育的强大的封灵族方式残酷，后代太少，好不容易改变了灵族需要媒介的修炼方式，大家之间的界限本就变小了，各族的擅长之处差异很小，只余灵力强弱的差距。再各自分而治之，只会被逐渐瓦解。

　　食物早就不是部族之间争夺的主要目的了，掠夺和侵占，领土和族人繁衍，才是各部族之间所在意的。

　　封幽冥却直接表示了拒绝：“我并不想做首领。”

　　“这是你能决定的吗？”渊古却严厉起来，“我费尽心思培养你，你现在变强了就可以不听我的了？”

　　“是。”封幽冥只好答应。

　　抚曲：“是不是应该先由我这个乐灵族族长答应？”

　　“你有的选吗？”渊古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慵懒极了。

　　封灵族现在也建起了房屋，不再是以前的帐篷，渊古住在最大一间屋子。

　　抚曲和封幽冥就离开那间屋子。

　　她好像真的累了，累到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从此之后，渊古再也没有出现在抚曲的生命之中了。

　　水灵族就在两族族长的交流之中，正式诞生，首领是封幽冥。

　　回到乐灵族之后，这个消息大部分族人是愿意的，都是那些在田地间耕种的男子们拥护着封幽冥。毕竟，身为女子，她们已经很少外出采集食物，稻子可自给自足，她们的作用并不大了，只是负责繁衍后代，教养子女，所以封幽冥这个首领做得还是很顺利的。

　　***

　　一百岁的时候，若离还从来没有离开过乐灵族，她的出身非常低微，所以她的灵力也不强，在本来就弱的乐灵族中，更加弱小。

　　只有蔓枝是不在意这些的，蔓枝看待所有灵都是一样的。其实也可以说，蔓枝从没真的在意过任何族人，所以她对所有灵都是一样的。

　　但是若离却格外在乎她的这种一视同仁，她成为蔓枝的小尾巴，出去采集食物果子也跟着她，分功劳的时候，蔓枝也总是和她平分，遇到什么困难，蔓枝也会给她帮忙。

　　年岁渐长，音徵的到来，许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嫉妒滋长，自卑缠绕，她难受得要命。

　　一百岁那年的某一日，她终于在蔓枝跳下桃花树玩笑的时候受不了了，她立刻就冲出了山谷。

　　为什么她那样无所顾及？为什么她什么都不怕？为什么她那样勇敢？

　　她走到一个小溪旁，怒吼着：“真是不公平！”她那一刻恨极了自己的出身，自己的无能和弱小。

　　她说完就后悔了，想往回走，但是耳边却回响着声音，从小溪中出来一个灵，她说她叫渊古。

　　她是从来都不认识渊古的，可是得知她是灵渠之主的时候，她都要吓死了。

　　要不是渊古很温和，只是抚摸着她的头顶，在安抚她，她可能一直发抖。

　　渊古只是说：“我可以帮你，你有什么想做的，可以说出来。”

　　若离鬼使神差：“什么都可以吗？”

　　一百岁的懂得并不多，渊古说她是灵渠之主，她立刻就相信了，她觉得灵渠之主都来帮她，一定也是看不惯蔓枝的样子，于是她胆子就大了起来。

　　聆听不公，挑起欲望，是那时候的渊古，尤其喜欢看到的。“你先说，我考虑考虑。”

　　“我想要变强大，我想要蔓枝的灵力。”

　　“可以。”渊古甚至都没问蔓枝是谁。

　　若离就自然而然觉得渊古强大到无所不知了。

　　“我还想要蔓枝忘记音徵。”若离刚刚说完就摇摇头，“不，我想直接杀了她！”

　　渊古笑着说：“杀掉她？那可不行噢~”

　　“不过我可以帮你拿走她和音徵的记忆。”

　　“好。”若离想了想，觉得也行。

　　“这样你觉得公平了吗？”渊古又摸了摸若离的头。

　　“嗯嗯。”若离心满意足地走了。

　　“那你回去吧。”渊古看着若离的背影。

　　她竟然还有这么险恶的心思，这么小就想着杀了蔓枝？要是再加以诱导还得了？

　　于是渊古自作主张地，没有将蔓枝的记忆放在水灵渊温养，反而全部灌注到了若离的脑海里，让她拥有这些记忆，让她痛苦。

　　她竟然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用付出就施施然离开了，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