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碧碧张

2、第二章 物是人非

　　8月18日，《倚天屠龙记》在武当山紫霄宫举行开机仪式。剧组要求主要演员都以角色造型亮相，江蓠五点半就起床化妆、换造型，她本身五官秾艳至极，容貌之美犹如利剑出鞘令人不敢逼视，给她化妆的小姑娘斟酌许久，最后给她描了弯弯的烟雾眉，用眼线把她眼角往下拉，把狭长的凤目生生拉成半圆的杏眼，又打高光将她原本有些瘦的脸颊弄得圆润饱满，等她抬眼再看时，原本美到极致显得有些冷漠疏离的五官柔和了许多，整个人温柔可亲，有种惹人怜惜的无辜感，倒比她刚出道那会儿还显得年轻稚气了许多。她心里满意万分，对这个化妆的小姑娘不由得另眼相待，微微笑了下，她把助理打包的饺子递给了她：“你一早过来还没来得及吃饭吧，你看我现在这样也吃不了了，你吃吧，别浪费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我叫李亚楠。”化妆师是新来的，第一次跟组，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明星，还这么美这么亲切，她感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一开始坚决不肯吃她的饺子，后来在她一再要求下，才拿起来吃，也许真的是饿狠了，她吃得很快，一边吃一边偷偷看她。她心里好笑，不由得想起三年前她刚出道那会儿，做什么都率性而为，总以为努力就会有结果，以为自己真诚待人，所有人就都该喜欢自己，真是，傻得可笑。三年的时光好像流水一样缓慢地冲刷和改变了她，她言行举止愈发谨慎，声音愈加温柔，性子也愈加柔和，熟练掌握了如何让别人迅速对自己心生好感的方法。走到她这一步的女明星，情商高八面玲珑的有不少，真正卖真性情人设的又有几个？
　　她最后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长发及腰，眉目秀雅，容色如画，一袭青裙曳地，外罩白纱，令她整个人聘聘袅袅犹如行走在云雾之中，美得如梦似幻。等她走出化妆间，正好看到陆言也走了出来，时隔三年两人再次迎面相逢，避无可避。陆言着一袭普通的黑色长衫，头发一半挽起，只留几缕碎发随意地垂在额前，他向来肤色极白，无论如何都晒不黑，在黑衣黑发的衬托下，更显得整个人肤白如玉，眉目漆黑如墨。他额头靠近眉毛的地方贴了一块并不显眼的创可贴，被垂下来的碎发堪堪遮住。江蓠想起之前听闻的陆言这次为了演好张无忌，费了不少功夫练武，每天早上7点就起来练武，一直到中午12点吃午饭，下午继续练，十分辛苦，额上的伤也可能就是拼命练武留下的。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本不用再这么拼命的，更何况她听助理说，他这次还是自降片酬来出演的，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等看清楚他的样子后，更是吃了一惊——这三年来，她刻意不去关注对方的动态，心里也明白，三年未见，对方肯定或多或少会有些改变，她只是没想到，对方变化会这么大。他长高了一些，似乎勤于健身，跟三年前单薄瘦削的少年相比，显而易见地更健壮了一些，已经完全成长为可以依靠的成年男子了。可是她记得三年前，他曾经是那么阳光的一个少年，穿着蓝色牛仔裤和白色毛衣，满头金发闪闪发光，仿若漫画中走出来的美少年，充满了青春的朝气，一旦笑起来，眉眼弯弯，眼睛里就好像落满了星星。她还记得录第一期节目的时候，她和他在同一个场景里等开机，他坐在角落里拿着吉他随意地弹起来。同样是90后的新人，他们远不如另外几个前辈那样深谙真人秀的规则，得心应手地面对镜头抖包袱，在剧本之外创造无数的惊喜和笑点。她认认真真地走位，战战兢兢地回答问题，面对每一个人每一个镜头，笑到整张脸都僵硬。不抢戏不表现，她只想圆满完成这项工作，生怕行差踏错。可是那个少年，明明跟她一样不善表现，但他坐在那里，安然自得地微笑弹琴，好像自成一方天地，无忧无虑不受打扰，就算置身角落，也好像有光照亮了他，那样令人难以忽视。在她人生第一次上真人秀，紧张到不知所措的时候，那个少年独自弹吉他的画面奇异地安慰了她，让她此后经年每每紧张的时候，总是会回想起那一幕，一年又一年，总是忘不掉。可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神情冷漠，曾经落满星光的双眸现在好像一池望不见底的深潭，阳光照不进去，水面冰封千里，水下隐藏着什么无人可知，他整个人看起来那么孤寂，让她几乎忍不住有些难过。原来这三年，他们两个人都已经被时光改变得面目全非，她以为他找到了真爱，却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真爱会让他看起来这么的......落寞。陆言看到她的一瞬间，似乎也有些不可置信，平静的双眸有一闪而过的震惊和近乎失态般的迷惘。他似乎朝她伸了下手，却又很快恢复了冷漠，若无其事地和她擦肩而过，甚至吝于给予她一句客套的招呼。
　　江蓠自嘲地笑了笑，朝外面走去。发布会的流程由于提前被严格规定好了，记者都没有问出太离谱的问题，陆言一个人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他从出道开始就以谦逊有礼闻名，这几年不知道是不是地位稳固了，面对媒体反而尖锐了许多，谈及张远中版武侠剧的男主角多被非议，他表现得颇不以为然：“如果太看重别人的意见那就干脆不要干这行了。”也许是这个回答激起了记者的斗志，那名记者抓住最后一分钟的机会问了一个计划外的问题：“历来书迷对于《倚天屠龙记》里张无忌到底更爱赵敏还是更爱周芷若都难以达成一致，甚至连金庸老先生都无法给出确切的回答，请问陆言，如果你是张无忌，你会更爱谁呢？”全场静了一秒钟，就在大家以为陆言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他突然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是等这部剧出来以后，大家自己去发现吧。”江蓠松了口气，说不清楚心里是失望还是庆幸，终归没有太出格的情况发生。发布会圆满结束，媒体拍照到最后，导演突然招手让她过去，只见他左手已经搂住了楚晏阳，显然是想来个左拥右抱，这种几乎算不上是占便宜的举动，江蓠自然是无法拒绝的，就在她快要走到导演身边时，陆言突然走了过来，站在了导演右手边，导演愣了一下，立即顺势搂住男女主角咧开嘴笑着合了个影。江蓠扶着额头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