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立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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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十有八科举落榜，弱冠之年被罢了官，如今大好年纪又被传出不举之症……哈哈晏钦，你如今也算临安半个传奇了！”
长平元年，临安皇城右二厢普宁坊清远桥巷，晏家宅。
闲庭老树下，女子端着美酒，坐于桌前笑得前仰后合。
于她身侧，一张软榻上慵懒地斜倚了一名男子。老树垂下的叶片遮住了他的面容，微风拂过，暖阳毫无隔阂地落在俊美绝伦的面容之上。
男子峰眉微蹙，而后缓缓地掀开眼帘，入眼即是笑得开怀恣意的那双眉眼。他将目光移向女人身侧空空如也的酒坛子，须臾，嘴角慢悠悠地噙起一抹坏笑。
他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道，“赵德音，你道我该不该说与伯父，今日你又饮下我晏家窖藏二十年有余的——”
“你敢！”未等男子说完，赵德音便伸出手去揪住了男子的衣领，眼神凶横地仿佛要喷出火来，“你若是敢告诉我爹，我便——”
“便如何？”男子肆无忌惮的笑意更甚几分，满怀期待地望向她。
赵德音盯着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心中顿生几分挑逗的心思，“便轻薄你！”
吻，如蜻蜓点水一般迅速掠过男子唇瓣。
“你！”晏钦怒目圆睁，下一秒却看见惊讶与嫌弃融合地恰到好处的神情现于赵德音面上。
“你一介男流，好端端的铺子不打理，竟还这般不爱惜自己。打扮风骚也就罢了，偏生还要去拈花惹草蛊惑士女。你瞧瞧如今这街坊邻巷都知晓了你的隐疾，日后哪个姑娘家敢要你？真真是不让人省心！”
晏钦俊脸瞬间青黑到了极点，正欲开口反驳，只见院门口突然闯进来赵德音的两个贴身丫鬟。
“小姐，宫里来消息了——”
其中一人拖长了声音道。
赵德音一个鲤鱼打挺从藤椅上坐起身来，一脸紧张地盯着二人。
两丫鬟眉开眼笑地异口同声道：“选上了，恭喜小姐！”
晏钦惊觉自己许是错过了甚么天大的消息，忙起身拉住莺儿问道：“选上甚么了？”
莺儿眉眼弯弯，“前些日子礼部奉诏谕地方有司，点检民籍，访其品行端庄、粗通文墨者入宫为女官，方才宫里来了消息，说小姐得了彩头。”
晏钦心里一惊，片刻后缓缓松开莺儿的衣角，躺回软塌发了阵莫名其妙的呆。
回过神来，两个丫鬟已经不见了，赵德音放大无数倍的脸上挂着猥琐至极的笑意横在他面前，“怎地？怕不是舍不得我罢？听说我要走了，连魂儿都丢了？”
“我只是好奇，自新皇登基，这皇城里头的女人个个都吵着要进宫，宫里果真就那般好？”
“好与不好自然是去了才知道，”赵德音撇了他一眼，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只是几杯下肚后，醉话也浑然不觉地自她口中溢出，“我是为了他去的。”
晏钦闻言微怔，须臾失笑，“赵德音啊赵德音，你胆子可真是越来越肥了，如今连天子都觊觎上了。”
言罢，他拎起酒坛猛灌了一口。酒液入口，带着微微的涩意。
赵德音回他道：“自然是因为他与众不同。”
晏钦不服气道，“他能许你一生荣华富贵，还是保你一世平安无恙？莫要忘了，待秀女入宫便有三千佳丽，你以女官的身份想要得他垂青，几乎是毫无胜算可言。”
赵德音闻言，千回百转的情绪绕过心头，扰得秀美双眉染了几分霜雪。
晏钦语罢，惊觉话中不自觉的捎了几分莫名的讥讽意味，不安地偷瞧了一眼赵德音，见她神色倥偬，便自觉地转移了话题。
“……何日启程？”
赵德音回过神来，“三天后。明儿我还要同我娘去趟安平寺焚香拜佛。你闲着也是闲着，不若陪我同去，顺道也向佛祖求治你的……隐疾。”
听闻“隐疾”二字，晏钦迅速接过她的话，“我要替我爹打理铺子。”
“打理铺子？我记得你除了去铺子偷酒，其他正经事不曾干过分毫。”赵德音本不想戳穿他，只是这个理由太过敷衍让人委实难以接受，“你被禁足也好长一段时间了，就不想跟我出门体验一下大千世界的繁华？醉花楼的梦玦姑娘最近又唱新曲了，迎溪楼的香裴姑娘昨日跳了霓裳羽衣舞，蓬莱楼的迟音姑娘据说昨日与人海拼喝了斤酒有余……”
正扳着手指细数，一只指节修长的手伸过来将她的纤细素手包裹在了其中。赵德音诧然望向他，只见晏钦脸色微恙，似是在竭力地隐忍着怒火，“你一个姑娘家都是哪里听来这些消息的？”
赵德音“噗嗤”一笑，抽出手起身道，“阿福告诉我的。好啦，我得回去了，明儿一早过来喊你。”
俏丽身影消失在院门口的瞬间，俊颜顿染了几分颓唐之色。
一墙之隔的赵家大院。
门口，赵德音探头看了看正在扎马步的一众新徒，继而又探头寻找那道腰总是挺得板直的身影，未果，这才放心地从他们身边穿过去。
大摇大摆地走到一半。
“赵德音！”
这一声气出丹田，远近一样嘹亮，将赵德音吼在原地愣了一盏茶的工夫。
“爹……”
她看着大步流星走过来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
赵泯将眉心拧成了个“川”字，恨铁不成钢地怒骂出声，“又去晏家喝酒了？！”
这声响愣是将隔壁锦绣小院听地一清二楚的晏钦浑身给抖成了筛糠子。
赵泯是远近出名的暴脾气，晏钦的武功有小成，也有三分功劳归于他。
幼时戏耍，免不得犯错误，于是两人就总被赵泯追地满大街逃窜。这老古板一旦吼起人来，完全不分对象不留情面，这些年，硬是让赵德音与晏钦两人练就了两双好腿和两张厚脸皮。
无意间，赵德音瞟到正攀在墙头的晏钦，只见他正幸灾乐祸地冲她挤眉弄眼。
她瞬间计上心头。
赵德音换了哭腔，“晏钦那厮心里不痛快，逼我同他喝酒，还说甚么‘感情深一口闷’。爹……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墙头上，俊脸已然涨成了猪肝色。
晏钦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没有！”
随即，一道凌厉的眼刀迅速朝他飞来。撞上赵泯凶横的眼神，晏钦吓得心口一颤，无意识地松开了手，摔了个狗吃屎——
一道惨厉的叫声顿时响彻天际。
赵德音趁着赵泯注意力被转移的空当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立春（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