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灵师》花汐花溪

7、07.相遇

　　07.相遇

　　几百年前，水乡古镇。
　　怒放的梨花，霏霏如雪，素洁淡雅，宛若爱情彰显的风柔。
　　悠悠河水由西向东流去，岸边一片茂密的梨花林中，飘出轻轻悠悠的歌声。没有一点字句，只是断断续续的音调哼着。那声音轻细悠长，一段过去，停了一会儿，又慢慢哼起来。
　　微风带着丝丝凉意，花瓣借风漫舞，缠绕着枝头，微微不舍地离去。然后，落入河水中，顺水飘零。
　　“哎...”
　　一簇枝头颤动，地上落下无数花瓣，而花瓣上头，是比花瓣更雪白的衣衫，在空中飘若流云。
　　“哎...”梨雪轻叹一声，纵身从树上跳了下来“就没什么好玩的么，好无聊。”
　　几年前隔壁的桃花妖嫁人了，从那后每一年的春天，只有梨雪一个人望着河水发呆。
　　突然河边草丛一动，冒出个女孩，引起了梨雪的注意。
　　看到有人在，女孩也是一愣。
　　梨雪看着那女孩，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女孩儿不答。
　　这里虽算不上偏僻，但是也鲜有人来。这么一个小女孩儿也没有跟着一个人到这里...偷偷跑出来的么？梨雪看她身上的衣衫都是上等衣料制成，应该家中富庶。不过...“为何光着脚？”
　　小巧洁白的脚丫踩在草地上，可爱极了。
　　女孩儿脸一红，轻声说“过河的时候鞋掉了。”
　　“过河？”
　　“恩。”女孩儿答道“我不小心踩了泥，在水边净足，不小心把鞋子掉进水里了。”女孩儿伸手撩动裙摆，用裙摆将双足轻轻遮住。
　　梨雪站在树下没动，梨花落了他满身“你来这里做什么？”
　　“梨花...”
　　“恩？”
　　“想摘一株梨花。”女孩脸上染上绯红，蚊子般小声道“有，想送的人...”
　　嘿嘿，是想送给心上人么？梨雪带着八卦的笑，问道“为何送梨花？”要知道‘梨’谐音‘离’——离散，因此故被人认为视不吉利的象征。
　　“因为梨花很好看嘛！”女孩儿看着他，道“而且，我最喜欢梨花了！”
　　我最喜欢梨花了！稚嫩的声音，干净清澈。
　　梨雪笑了。
　　梨雪抬手折了一株梨花，弯腰递到女孩儿手中“希望你的心上人也能够喜欢。”
　　女孩甜甜一笑“谢谢你。”
　　看着那笑容，梨雪突然一怔。不知怎么，对把梨花给女孩这件事...有点后悔。
　　“可是，我要怎么回去呢。”女孩儿想起没了的鞋子，犯愁。
　　梨雪轻轻一笑，一挥袖，只见一阵妖风将女孩儿托起，落在了梨雪的怀里。
　　女孩儿张大了嘴巴，说不出来话。
　　过了好一会儿，女孩才反应过来，问梨雪“你你你是妖怪？”
　　“哈哈哈，没错哦。”看着女孩吃惊的表情，梨雪大笑“而且是你最喜欢的梨花妖哦。”
　　不等女孩儿再说什么，梨雪腾空而起，御风而行往女孩儿的家里去。
　　因太高而恐惧，一路上，女孩儿都紧紧的抓着梨雪的衣衫...还有手中的那一株梨花。
　　看着紧紧抓着他衣领的萌萌的小手，梨雪嘴角上扬。
　　将女孩悄悄送到家中，女孩儿向梨雪道谢。梨雪佯装离去，却躲在暗处看着女孩儿换好鞋子匆匆忙忙感到前厅，将那一株梨花送给一个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说了句什么，女孩儿甜甜的笑了。
　　暗处的梨雪也不由得会心一笑。
　　纵然梨谐音离，被认为是不吉利的象征。但是事实上，梨花所代表的是纯情，纯真的爱，一辈子的守候不分离。
　　梨雪以为，他和这个女孩儿的缘分不过就此而止，然而第二天，女孩儿又来到了梨花林。
　　“怎么，又偷偷跑出来折梨花么？”
　　“这次不是。”这次女孩有好好的穿着鞋子“我是来谢谢妖怪哥哥的。”
　　“不要叫我妖怪哥哥啦，我也是有名字的。”掸落一身梨花，梨雪走到女孩面前，弯下腰“我叫梨雪，小丫头你呢？”
　　“水月，樊水月。”
　　水晶帘外娟娟月，梨花枝上层层雪。
　　并非一见钟情，却是再见倾心。这是叫徒然活了几百年的梨雪始料未及的。

　　“然后你就守候在樊水月的身边玩养成，待她长大之后就展开了一段缠绵悱恻的人妖恋么？”安沐水好奇的问。
　　“呵，怎么会。”梨雪笑笑。
　　樊水月喜欢的一直都是那个被她叫做大哥哥的年轻男子，哪怕他离开，消失不见，也从未变过。
　　“可是，她是你心爱的人对吧？”安沐水问道。
　　“恩。”
　　“那...”
　　梨雪笑笑“只是我单方面喜欢她啦。”
　　安沐水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一个活了千年的老妖怪，竟然如此纯情的玩暗恋？
　　“等等等等！”安沐水道“虽然，虽然啊！虽然梨花所代表的是纯情，纯真的爱，但是大哥你也太纯情了吧？”
　　梨雪苦笑。
　　他不是不想轰轰烈烈的去爱，不是不想和樊水月说清自己的感情。
　　然而，那个时候的梨雪面对一天天长大，从小女孩儿长大成为待嫁少女的樊水月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爱意。
　　但是等他决心开口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

　　看着愈加亭亭玉立的樊水月，梨雪心中的烦乱也越来越多。
　　好想告诉她，他喜欢她...可是樊水月喜欢的是那个消失了很久的大哥哥...
　　好想告诉她，他喜欢她...可是不知道樊水月知道后会怎么想？要是远离了自己怎么办...
　　好想告诉她，他喜欢她...可是...
　　梨雪还在纠结的时候，降灵师来到了他们的这个镇子上。
　　那个时代的降灵师，性情都跟法海差不多。必定是要拆散别人才开心，也不管梨雪是一个从未伤害过人类的妖怪，就不由分说的把他抓了起来。
　　后来当梨雪千方百计逃离降灵师之手赶回镇上时，却听说就在三天前，樊水月已死。
　　梨雪如木头一般的站在樊家大门前。
　　为何？为何？
　　原来，樊家为了自家能够攀上官家的关系，将樊水月许配了给了当地知府的小儿子。然而樊水月一心惦念那位早已消失的大哥哥，不肯嫁人，于是家中不顾她的意愿，硬是将她绑上了花轿。
　　出嫁途中，樊水月伺机逃跑，跑到梨花林中割腕自杀了。
　　梨花林...她是去找自己吗？
　　梨雪匆忙回到梨花林，却看到了满地的血色梨花。那日她的鲜血将满地的梨花染成血色，久久不退。
　　枝头仍在怒放的梨花传来窃窃私语，跟梨雪诉说着那日她是如何跌跌撞撞跑进林中，如何哭泣着大喊他的名字，又是如何绝望的...死掉。
　　“梨雪，帮帮我。”
　　“求你了，帮帮我，我不想嫁人。”
　　“梨雪...”
　　“梨雪...”
　　梨花们不断重复着那日她的哭喊声，像尖刀一般将他的心反复刺痛。
　　梨雪跪在血色的梨花中，泣不成声。
　　对不起。
　　没能救你，对不起。
　　对不起。
　　其实我一直都想陪在你身边守候，等你靠在我肩上诉说...
　　其实我一直都在祈祷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你的温柔都属于我...

　　有一会儿，院中除了落花的声音外，再无其他。
　　“...抱歉。”安沐水内疚道“我不该，那么好奇的打听。”
　　梨雪真的很爱很爱樊水月吧，所以即使樊水月不曾喜欢他，他也要等待百年，等她转世轮回，与她再次相见。
　　梨雪笑笑，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安沐水问他“这么多年，你等到过她吗？”
　　“...只有一次。”
　　“一次？”
　　梨雪望着那一树梨花。
　　“我以为我很快就能等到她轮回转世，然后想着这次一定要和她说出我的想法，可是，我等了许久都等不到她。”梨雪垂眸，掩去眼中情绪“很久之后，我才知道，樊水月的灵魂太过特殊，无论如何轮回转世都有着要去做的事情。而我，不过是她一世中短短相逢的一瞬间。”
　　有着千年寿命的自己亦不过是短短一瞬间，错过就不会再遇到。
　　得知这件事后，梨雪曾向神明祈求能和转世的樊水月相遇。
　　“若想要相见，便拿你半数修为来换，你可愿？”
　　“我愿意。”
　　坏心眼的神明带着坏笑“那便成全你。”
　　人间，闹市中热闹非凡，梨雪在茫茫人群中寻她，却擦肩而过。
　　他仰头翘首寻找，她低头敛眉前行。
　　原来坏心眼神明的成全，不过是短短一擦肩的相遇。
　　失去大半妖力的梨雪绝望的在入魔边缘挣扎，是苏北找到他，告诉他，只要呆在这里，有一天便会遇见她。
　　“所以说，苏北大人很温柔的哦！”梨雪笑。
　　安沐水一脸忧伤表情“梨雪...”只剩半数妖力，等待了几百年，为何他还能笑得如此温柔？不会觉得悲伤吗？不会觉得不甘吗？
　　接过安沐水手中的空盘，梨雪问道“中午想吃些什么？我去做。”
　　“...什么都好，我不挑食。”
　　“恩。”
　　看着梨雪的身影，安沐水托腮，惆怅“梨雪人这么好，真希望他们能够早点遇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