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灵师》花汐花溪

10、10.梨花如雪 10.梨花

　　10.梨花如雪

　　另一边，时间稍微往前一点点。
　　“梨...雪？”安沐水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一身白衣。
　　她跟着优十顺着叶流年的气味一路追踪过来，却在一处偏僻的街巷中发现了梨雪。而他面前，是倒在血泊里的叶流年。
　　优十二话不说直接化为犬身扑向梨雪，梨雪侧身避开。
　　狼青龇着牙，将叶流年护在身后“梨雪！你对他做了什么！”
　　“不摆出那么戒备的姿势，优十，他不过是受了些外伤流了点血昏过去了而已。”梨雪抹过嘴唇，留下一道鲜血的印记“我什么都没做，更确切的说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明明再晚一点，我就可以把他的心脏挖出来了。”
　　“梨！雪！”优十怒吼。
　　梨雪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安沐水，浅浅一笑。
　　那笑容，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一抹笑。
　　这景象就好像那沐水来到里海城，初次见到梨雪时一样。
　　安沐水不可置信的看着梨雪“食人心脏的妖怪，就是你吗？梨雪。”
　　梨雪点点头“是我。”
　　“是因为要复仇吗？”安沐水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扣入掌心“我们从轮回科查到你所杀的所有人，在之前的某一世是同一血缘的家人。你和他们有仇？吃掉他们的心脏就是为了报复？”
　　“报复是次要，主要是为了增加妖力。你也知道的吧，人类的心脏于妖怪来说是能够增加妖力的上好补品。”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为什么...”安沐水几乎想哭“梨雪，怎么能是你？”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梨雪！梨雪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出杀人食心的事情。
　　梨雪侧首，柔声反问“为什么不能是我？”
　　“因为，你不是在等你心爱的人吗！”安沐水大声吼道“你不是在等樊水月吗！”
　　“就是因为等她啊。”
　　梨雪看着自己的手，苍白的手背上有着清晰的裂痕。平日里他都小心翼翼的用障眼法掩盖掉了，可是现在的他连施展障眼法的力量都没有了。
　　“我将半数妖力与神明交换，在等待的这几百年间，我剩下的妖力已经消磨殆尽，已经不足够我继续等下去了...”梨雪朝安沐水笑了笑，眼神悲伤“就在上个月，我本体的梨花树，也开始枯萎了。”
　　就连四方结界内充裕的灵气都无法阻止他的枯萎。
　　“我啊，很快就会死掉了。”
　　安沐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优十在确定了叶流年只是晕了过去，并无生命危险之后，对梨雪斥责道“梨雪，不管你是因为何种缘由，袭击人类，可是违反了和降灵师的约定！在你死之前，首先你会被我们猎杀！”
　　“恩，我知道。”梨雪毫不在乎的笑笑，表情却异常坚定“可是不会被你们杀掉的，因为，我还有要做的事。”
　　“要做的事...是说要等待樊水月吗？”安沐水喉头哽咽“可是你杀人食心，降灵师不会放过你的，你还怎么等下去啊！”
　　“我已经没必要再等下去了，因为...”梨雪话说一半突然皱眉，抬头。
　　安沐水也抬头去看，只见几人的头顶上，一个繁杂的阵法图案正在发光“这是什么？”
　　还没有等到回答，那阵法就开始下降，将他们几人都笼罩其中。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安沐水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等眩晕感消失，安沐水抬眼看去，入眼的却是熟悉的庭院。
　　安沐水侧头就看到穿着皱巴巴衬衫，头发乱如鸟窝的苏北站在面前，他身后，则是白起等人和那片梨花林。
　　安沐水，梨雪，优十和昏迷的叶流年，四人凭借着苏北发动的五鬼搬运术转眼间就移动到了这里。
　　白起过去扶起优十“没事吧？”
　　“我没事，可是叶流年他...”
　　“我带来的人里面有精通医疗的，把他搬到里面去。”
　　“恩。”
　　白起看了眼梨雪，又看了眼安沐水，随即和其他人将叶流年搬到房间里，将这里留给苏北处理。
　　“竟然能把五鬼搬运术用到远距离传送这种地步，不愧是苏北大人。”梨雪赞叹道。
　　“多谢夸赞。”
　　梨雪和苏北面对面对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是剑拔弩张，而是一种无法说出口的...压抑。
　　安沐水擦擦眼泪站起来，也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
　　身为降灵师，她应该是站在苏北那一边和苏北一起抓捕食心妖怪。可是...她从心底里不想伤害梨雪。
　　梨雪转头看了眼黑三三“黑三三大人，您每夜都会外出游荡，原来您早就盯上我了吗？”
　　黑猫本就是宣告死亡的使者，身为苏北所饲养的黑猫，黑三三更是可以自由的进出地府。奉苏北之命，黑三三每一夜都去地府翻看轮回册。
　　“什么盯不盯上。”黑三三淡淡道“在你给老夫准备猫粮的第一天起老夫就视你为眼中钉了！”
　　“呵...”梨雪轻笑。
　　安沐水看着梨雪，不懂他为什么到现在了还能笑出来。
　　终于，苏北开口了。
　　“梨雪，你应该知道对于杀人食心的妖怪，我们降灵师会怎么做吧？”
　　“知道。”梨雪重复那日苏北说给安沐水听的话“‘不要手软不要想太多直接杀掉’对吧？”
　　“那么我也不用在说什么了吧。”说着苏北走向梨雪，然而在他走近梨雪的时候...苏北看着挡在他面前的安沐水“你做什么？”
　　安沐水挡在苏北面前，双眼通红。
　　“身为降灵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苏北再次问道。
　　“我知道。”安沐水大声说着“我知道我做的不对，违背了降灵师的职责，可是，可是...梨雪就要死了，就要死了啊！”
　　“即使降灵师不杀他，他也要死了啊！”
　　“那么，就不能稍稍，稍稍的放过他一下，让他继续的再等一下樊水月吗？”安沐水看着苏北，泪流满面“一下下就好，让他能够见一下心爱的人...”
　　“噗呲！”
　　安沐水睁大了眼睛。
　　一点点转过身，顺着苏北的手臂，她看到了在梨雪胸前盛开的红色花朵。
　　“梨，雪？”
　　梨雪朝安沐水笑笑，慢慢倒下。
　　浸染着鲜血的胸膛，空荡荡的。
　　梨雪倒下的身体，从指间开始，一点点的化为灰烬，消散。
　　刹那间，冲天的火光燃起，将整片梨花林卷入其中。
　　“梨雪...”看着燃烧的梨花，安沐水表情绝望，愤怒的朝苏北吼道“你做了什么！！”
　　苏北的手中，是梨雪仍在跳动的心脏。
　　“你杀了梨雪！你这个混蛋！你杀了梨雪...呜，你为什么要杀了梨雪...”
　　苏北没说话，只是在掌心凝聚灵力，将那颗心脏炼化成一粒发光的丹药。
　　“活了许久的妖怪，其心脏炼成的丹药可以让没有灵识的人拥有灵识。”苏北将那颗丹药递到安沐水面前“服下它，以后你就可以见鬼了。”
　　“我不要！”安沐水推开苏北“你拿梨雪的心来炼药，我怎么可能会要！你这个混蛋！”
　　“啧。”苏北不管三七二十一，强硬的将丹药塞入安沐水的口中。
　　苏北用的力气大到叫以力气为傲的安沐水都无法挣扎。
　　“你必须要看到！不看到的话，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挣扎间，丹药入喉。
　　苏北放开安沐水。
　　“咳咳，咳，你...”安沐水正欲骂人，却顿住。
　　一瓣梨花从她的视线中，缓缓落下。
　　“如果你看不到的话，就没有意义了。”面无表情的说完这句话，苏北留下安沐水转身离开。
　　一瓣、又一瓣、片片梨花从她的视线中落下。
　　安沐水抬起头。
　　从她的头顶上空，无数的梨花凭空出现，缓缓落下，如雪般落地即化。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最后想做的事，就是告诉你，我喜欢你。
　　熊熊烈火中，一朵朵梨花喧嚣着，叫嚷着，疯狂的诉说着爱意。
　　安沐水颤抖的抬起手，左手白皙的手腕上，一抹鲜艳的红色如烙印一般印在上面。
　　那是她在之前的某一世，割腕自杀后留下的痕迹，这道红痕伴随着她之后的每一次转世，提醒着她那日梨花的美丽。
　　可是如果没有可以看见鬼怪的灵识的话是看不到的，就像她没有灵识的这十几年一样。
　　安沐水双手颤抖着，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苏北就说过，她来晚了。
　　安沐水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原来...是我啊...”
　　原来，我就是樊水月。
　　原来，我就是是梨雪在等的人。
　　原来...
　　“呜...啊...”沐浴在梨花雪中，安沐水放声大哭“梨雪，对不起，对不起...谢谢你，梨雪对不起...”

　　远远的，黑三三看着安沐水，猫眼中满是不解“又是对不起又是谢谢，她到底对梨雪有什么样的情感啊？”
　　“因为不知道那份喜欢，所以对不起。因为那份喜欢，所以谢谢。因为无法回应那份喜欢，所以对不起。因为即使这样也能够喜欢，所以谢谢...”苏北一点点擦拭着手上滚烫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鲜血“大概，她自己也说不清那到底是种什么感情吧。”
　　苏北说这话时候的表情，黑三三看在眼里。
　　那是一种多么痛苦的背负...
　　黑三三拿肉球碰碰苏北“苏北，你什么时候这么懂感情的事了？”
　　“我不懂。”苏北抵着墙壁坐下“如果我真懂感情的话，在梨雪为了那份爱而彻底入魔之前我就会发觉，那样我就能阻止他了。”
　　因为不懂感情，所以才不会察觉梨雪竟因为那份执念的爱而杀人食心。
　　看着那个哭的颤抖不已的身影，苏北叹气。
　　就是因为不懂感情，所以才不知道，感情竟然是如此的令人...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