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在深宫里的女鬼》五大杯

2、来自地狱的声音

　　自那天起宁福就疯疯癫癫的。 　　容妃还魂的谣言不知从哪里传出，它如同一阵旋风刮遍宫廷每处角落，闹的人心惶惶。而元雏这个刻意回避的人物再次活跃在人们的嘴里。 　　 想是忌讳容妃的鬼魂，很长一段时间，这个破旧的殿宇没有再迈进任何前来滋事的人。 　　元雏并在这段时间养好了身上的伤。 　　夜阑俱静，元雏服药后早早就睡下了。睡梦中被轻微的碎碎声惊扰，他睡意退却，缓缓从梦中醒来。人已清醒却未发声。 　　他竖起耳朵聆听，确实是翻箱倒柜声！虽然极轻，但对于元雏这种听觉灵敏的人来说不可能是错觉。 　　“谁？谁在那儿？”他突然发声。 　　黑暗中瓷器碎裂的声响显得格外刺耳，定是有人撞倒了花瓶！元雏大惊，大声呵斥道：“谁在那儿！” 　　一时之间死寂沉沉，奶娘听见动静匆匆赶来。 　　掌上灯，黑暗的房间霎时明亮了几分。元雏安然无恙坐的在床上，恐是受到惊吓，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奶娘悬着的心算是落下来了，她这才审视屋内。 　　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柜子边上的花瓶无端落在地上摔成一片碎渣。忽地，她定眼一瞧，碎渣的四周竟有一滩水渍！白日风和日丽的，夜里也未曾下雨，这房中怎么平白无故出现一滩水渍呢？ 　　她甚感疑惑，却不言语。起身走到窗边，推了推紧闭的窗户。紧锁的窗户并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窗户未关紧呢，可能是哪里来的野猫闯了进来。"奶娘故作轻松的说。“天明还早，殿下躺下再睡一会儿。” 　　元雏沉默着点点头，小心翼翼躺下身。 　　奶娘提着一盏灯，带上房门。 　　房间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元雏躺在床上，此刻睡意全无。 　　奶娘为什么要撒谎？那窗户是他睡前特意锁上的，怎么会有夜猫闯入？不，他不信。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房间里还有别人存在。他想到那日宁福疯狂的举动，他口中嚷嚷的疯言疯语。 　　翌日清晨，元雏起床时不小心将枕边的水滴石金穗坠子拂落地上，他摸索了半响没有找到。他心中沮丧，一个看不见的瞎子能干什么？他心中自嘲。不曾想那坠子竟然自己滚到了他手边。 　　霎那失神后，他捡起坠子，紧紧握在手中。那刻，淡蓝色坠子忽闪忽明，闪现出一圈圈微亮的蓝光。然而他看不见这一切。 　　元雏身边有一把古琴，他时常将它取出细心擦拭，那把古琴就锁在后院的阁楼中。某日午后，他漫步在殿门，空旷的半空，传来似有若无的弦音，心中一动，想起竟有几日没有去取古琴。 　　沿着这条熟悉的碎石小路他来到阁楼下，忽然他驻足聆听，阁楼上传来几声拨动琴弦的弦音。他身躯一震，如同一只受惊的麋鹿奋然跃上前去推开木门。 　　弦音没有再响起，古琴原封不动的躺在箱内。 　　元雏取出古琴，细细擦拭着。他能感觉到，她一定还在这里。 　　“她回来了。”元雏忽然出声，声音异常沙哑。 　　奶娘心头一颤，指尖一疼，纤细的绣花针扎进了肉里。她关切的目光落到元雏的脸上，从稚嫩的面容里总能看见容妃的几分影子。 　　“殿下说胡话了。”奶娘道。 　　元雏抬头看着奶娘所坐的方向，目光依旧没有焦距，眼底如同没有月光的黑夜，昏暗。 　　“我能感觉到，她就在我的身边。就像宁福说的，她回来了，我是她的儿子，她不会抛下我一个人！”元雏很少这么激动。 　　“五殿下！请你冷静一点，你忘了这里是皇宫了吗？”奶娘厉色上前按住他激动的双臂。“不要惹是非。”这句话她说的极重。 　　“奶娘，我受够了。这种方式活着我还不如死了！我是一个没有未来的皇子，一个被父皇遗忘被母妃抛弃的皇子。我，我还是一个没用的瞎子，一个事事都要您照顾的残废。”元雏宣泄着自己一直压抑着的情绪。 　　奶娘强忍眼泪：“雏儿，莫怕，奶娘在。奶娘会照顾你一辈子。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你一定要坚强。” 　　希望，多么渺茫的东西。 　　他轻轻推开奶娘的拥抱，兀自侧身背对着奶娘躺下：“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您先下去吧！” 　　奶娘偷偷擦掉眼角的泪迹，点头答道：“好，夜深了。殿下先休息。” 　　当房门关上后，元雏坐了起来。 　　在黑暗中，他摸索着走到一个柜子前，谨慎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更小的盒子。他就抱着那盒子，返回坐回床上。 　　如果母妃回来，那么定是要来带他走的。 　　这一刻，他等来了。 　　与其在这冰冷的世上苟且偷生，倒不如到泉下和母妃作伴。 　　他打开盒子，黑暗中他取出那把冰凉的匕首。这把匕首是他留着防身的武器，今夜他并用它将自己送到母妃那边。 　　今夜之后，这世上再无元雏！ 　　他颈上的肌肤因为尖锐的冰凉战栗，他唇边缓缓浮现出久违的弧度。他眼前恍若出现一道光芒，那一道妙曼的身影隐匿在光芒中，仿佛正在向他挥手！那是，母妃吗？ 　　“哐噹——”手中匕首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打落。 　　他眼前的白光骤然收住，黑暗再次笼罩着他。他惊慌失措跪在地上摸寻匕首。 　　“活，活着。”寂静的房间里传出少女柔弱的声音。吐露并不清楚的几个字，却把元雏震在原地，一时安静了下来。 　　“谁，谁在说话。”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他的手已经抓住那把掉落的匕首。 　　没有回应。 　　他紧了紧手中匕首，缓缓拿了起来。 　　“你，你不许，死。”他的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钳住。那只手仿佛一块寒冰，正源源不断传递着冰凉刺骨的寒意。 　　“好冷。你放手！”元雏冻得倒吸一口凉气。“你再装神弄鬼，我喊人了。” 　　话毕，手腕的力道骤然消失。元雏全身的力气仿佛一下被抽光，他跌坐在地上，不过片刻并跳了起来。 　　他摸了摸湿了内衬。 　　这地上怎么会有一滩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