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璩觿翎

4、决断 方励的朋友

　　方励的朋友们很没有创造力，喝酒的地方，选了一个临街的酒吧。
　　江语年跟着路欣然一起过去的时候，明显听到那几个人都抽了几口气。
　　“老路，自家人喝酒，怎么还带外人啊，栗子可是连家属都没带。”老七首先走了过来，私心里他和二五以及万钺都觉得路欣然作为兄弟很不错，不仅给他们介绍漂亮妹子做女朋友，有什么事也都会帮，为人爽快，做事也仗义，本来以为可以一直做好朋友的。
　　可是三年前方励第一次和柳真真分手要死要活的时候，他亲眼看着这个女生从一个假小子把自己收拾成了一个漂漂亮亮的女生，亲眼看着她事无巨细为他考虑，亲眼看着她每天都准备不同的段子来激励消沉的方励，却又在听到方励委婉的拒绝后情愿退一步去亲手为他找到徐子枫出轨的证据，从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他们兄弟做不长久了，可是也没必要在人家刚领证的时候撕破脸吧。
　　中午撺掇来一个徐子枫，晚上还带过来一个江语年，这就有些过分了。
　　“也算不上外人，大家都挺熟的，今天我相亲碰上了，就顺便叫过来大家一起喝酒。”路欣然还是大大方方的笑着，“我们来晚了，要不要自罚三杯。”
　　“行了行了，都认识，喝酒喝酒。”万钺一如既往做着和事老。
　　“你别喝，我来吧。”江语年能感受到这群人对自己的排斥，他不知道路欣然到底想做些什么，但是他隐约觉得没什么坏处，反正那两人都结婚领证了，再坏，又能坏到哪儿去。三杯白的下肚，他看向方励，方励拍了拍他，什么话也没说，眼睛却看着路欣然，江语年这才发现路欣然还是喝了。
　　她酒量看起来颇好。现在也还是没有什么醉意。
　　“别闹了，你胃不好。”方励沉声对着路欣然说道，路欣然有些恍惚，似乎又回到两人三年前最亲密的那段时光，却看见他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是他和她的合影，再亲密，到底不过是镜花水月。
　　“唉，时间差不多了嘿，咱去KTV吧。”二五看着万钺也不说话，又看看时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干脆拉着一众人去了KTV。
　　很没有创意。江语年在心里这样想着，看着方励出手扶了路欣然一把，心里忽然蹿起一股无名火，觉得他对柳真真不够忠诚，干脆上手去扶路欣然。挡掉了方励的手。
　　KTV里，气氛被几个人炒的很热，喝酒，唱歌，猜拳，路欣然跟二五老七他们划了几轮拳，已经好几杯酒下肚，脸上倒是笑的灿烂，江语年也在万钺的照顾下，和方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言语间，竟然是让他好好照顾路欣然的意思，看来他们误会是自己和路欣然相亲了，他也懒得解释，也不大接话，只默默喝着自己的酒。
　　这时《钟无艳》的伴奏响起，路欣然一把拿起话筒，拳也不划了，“这次谁都不准跟我抢。让我唱完。”
　　她的声音这次有些不稳，但是还是唱的很好，江语年坐在一旁，其间方励默默去了点歌台，没有切歌，像是在点歌，但是却在原地愣了很久，他不知道方励在想什么，悄悄往那边挪了一些，却被老七挡住。
　　路欣然唱到一半，还是被方励切歌，他点了一首《富士山下》，他今天也喝了不少酒，嗓子有些沙哑，此时唱这首歌，却是意外地合，可是路欣然却没有停下，依旧在钟无艳的调子里自顾自地唱着，他看到她眼睛里分明已经带着泪花，却还是故意笑着唱。
　　江语年想起自己之前听过的两首歌的合成版，没想到还能听到现场版。
　　方励的声音渐渐被路欣然盖过，却只看着屏幕上的字幕，“我绝不罕有”刚唱完，再也唱不下去，停下来等路欣然把最后一句唱完，这才开口“你明天早上事，早点回去吧。”
　　“早就放寒假了，我最后唱完一首。”路欣然看着屏幕上的《光辉岁月》，径自走到点歌器旁边，二五坐在点歌器旁，一直说“算了算了，下次开个包间咱给你开个专场。”
　　“让开！”路欣然却动了怒，她练过几年武术和综合格斗，身上的气势还在，二五还想再劝，万钺却示意他让开，路欣然如愿切了自己点的那一首《浪费》。
　　“这首歌，三年前我给你唱过，当时还觉得很应景的，你记得吗？”路欣然脸上丝毫不见醉意，言语里却似乎早已醉了。
　　多久了，我都没变，爱你这回事，整整十年。
　　她自己把歌词改了，六年，怎么比得上十年的时间，江语年和柳真真纠缠不止十年，只算喜欢的岁月，也差不多十年了，他有些恍惚，没忍住也喝了几杯酒。
　　没关系，你也不用对我惭愧。
　　唱完这一句，路欣然终于忍不住停了下来，她转过脸，直直的盯着方励，脸上全是泪水，却忍住没发出一点哭腔：“你看，现在就不应景了，随便你拼命爱上谁，我坦然不了了，我再也耗不起了，我不想再像条狗一样在你附近等着你施舍一点点温柔。这么多人做个见证吧，方励，我会让自己不再去纠缠你了，做哥们，做普通朋友之类的话，你也别再说了，咱们现在就是同事校友的关系。哥几个以后有事还是常联系，没事就不要联系了。”
　　“方励，我祝你结婚快乐。”
　　路欣然在桌上找了一杯白的一饮而尽，最后还是没忍住哭腔，她随意地摸了一把眼泪，拿起放在手边的包，推门而出，再没回头。
　　“你婚礼的时候，千万不要请我。”
　　江语年看着神情恍惚的诸位，知道这些事迟早得有个了断，路欣然尚且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斩情丝，那他呢，还要再柳真真附近做她的骑士吗？还是说，真的伺机而动，随时准备做她婚姻的小三？
　　这里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他也收拾东西告辞，给自家司机打了个电话，站在路边醒酒，却看见前面一个蹲着的人影，一抽一抽地正在哭，他想说递张纸过去，却不过刹那，那人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来的时候相反的方向走。
　　江语年看周围没有什么人影，那几个人没有一个出来看看的，这里离路欣然教书的A大也颇远，她再怎么样也是一个女生，而且还喝了酒，自己和她是一路的，这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他赶忙小跑几步跟了上去，一把扯住路欣然的手臂不让她再冒冒失失往前走。
　　“你干嘛？我，我要回家。”路欣然喝了那么多，脸上就是没有什么醉意，要不是走路摇摇晃晃，说话胡言乱语，江语年还真能被她唬住。
　　“你准备走回去？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前面有公交车，夜4路，直达学校，我再走几步就回家了。”可是路欣然似乎真的很清醒，“我没醉，刚刚有些站不稳只是头有点晕罢了，你看他们都没出来，因为他们都知道我酒量很好。我想醉也醉不了。”
　　江语年看着路欣然真诚的样子，一时又拿不准。他从来没做过公交车，根本不知道什么夜间公交之类的，分不清楚她这是在说胡话还是真没醉，想着自己好人做到底比较好，干脆给司机发消息让他在A大去接自己。
　　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跟着路欣然走到前面的公交站台，果然看见了夜四路，可是看一看运营时间，这还差半小时才发第一班车。
　　“没事，站一会儿醒酒，谢谢你送我过来，你先回去吧。”路欣然一直在赶人，江语年倒是想走，可是司机都已经改道过去了，他大晚上让人改来改去的，实在不大好。
　　两人在猎猎寒风中等到凌晨一点，传说中的夜四路也没来。
　　江语年倒是围观了对方删除方励的微信好友，拉黑手机号码，退出那个兄弟群，挂断所有有关来电等一系列操作。
　　“我才想起来，最近过年，有个地段封路，线路改了。”路欣然这才想起来，她手机已经开始低电量报警，江语年还好些，想在软件上叫个车，等了半天也没人接单，最后还是叫司机又改道过来接人。
　　路欣然很自觉的坐的后座，等江语年也做到后座上的时候，她感觉不对想要退出去，已经来不及了。
　　“不好意思，坐他们的车总得把他们女朋友的专座空出来，一时习惯了。”
　　江语年知道这个他们里包括的基本就只有方励一个人，据他所知，她其他几个兄弟除了万钺都没买车，而万钺，并没有女朋友。
　　两人都不再说话，各自看向窗外，等车到了A大，江语年等着对方下车，哪知道对方已经睡着了，眼角还带着泪痕，一时间有些不忍开口，路欣然却自己悠悠醒转，“到了啊，谢谢。”她下车后又微微鞠了一躬，这才转身离去，江语年轻轻叹了口气，盯着手机上依旧没有丝毫消息的柳真真的微信，拉入了黑名单，可是对着她的手机号，还是迟迟下不去手。
　　算了，慢慢来吧，总会放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