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齐西北》大鳄梨

8、番外 斫琴师 不公平和好

　　明明只是几个星期，莎日娜却觉得已经和这个小姑娘生活了许多年。
　　不需要自己费力地解释，她自然而然地生活，自然而然地洗衣、做饭、刷碗。好像她真的是自己聪明伶俐的小孙女一样。
　　现在她的小孙女正在大口大口地吃她刚刚从锅里捞出来的米线，莎日娜自己没有味觉，但是看着小姑娘倒觉得自己的厨艺还是没有退步的。
　　小孙女吃完饭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莎日娜吃完就起身收拾碗筷。

　　哗啦啦的水声、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布条和木桌摩挲的沙沙声。

　　莎日娜想起第一次见到小孙女的场景，清晨她刚刚打开店门，看到一个陌生的小姑娘坐在自家门口，回头看到她后眼睛就像木头边上的木屑一样，怎样也除不完。她想着这个孩子可能是离家出走，自己碰巧长得很像她在家中的某位长辈，看到自己觉得亲近。
　　想到多年前的自己，心疼孩子，就拉孩子进门给她做了一顿早饭。
　　结果小姑娘吃完饭就赖着不走，说自己无家可归，一定要收留她。小姑娘又什么都不说，她怕孩子在公安局住得不好，悄悄报了案，就这样让小姑娘留了下来。

　　小姑娘颇有长住下来的趋势，主动承担起做饭洗衣的职责，还从隔壁老李家买了一张二手的简易小床，每天就睡在莎日娜床边。
　　不厌其烦地对那些木材挑挑打打、一层又一层地做槽腹掏挖。一开始莎日娜担心小姑娘把上好的木材折腾坏了不敢让她自己上手，结果小姑娘熬了一个晚上就用普通的木材做了把小琵琶，音色还不错。莎日娜想这个小姑娘可能家里也是做琴的，要不然小小年纪也不会懂的这么多。
　　有时候莎日娜也想过，要不然就这样收个徒弟？小姑娘挑木材手法不错，掏挖也有两下子，尤其是当买琴的人到店里来时小姑娘还能推销一下，这几个星期店里的收入明显比之前好很多。可是想想也就作罢，孩子到现在都没有和自己敞开心扉，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曾说过。

　　琴的制作从来都是一件费心费力的事情，莎日娜每次都强迫自己休息，本来就不会说话，要是看不见了就真的不能做琴了。可是手感一上来生怕一会溜走，她总是选择坚持。
　　“铃铃铃······”这孩子，闹钟还挺管用。小姑娘来的第二天就把自己随身携带的闹钟放在莎日娜的工作室，上午九点半和十二点半各响一次。莎日娜惊讶孩子居然知道自己的疲劳时间，想想又觉得她家可能就是这样安排的。
　　本来每次都要坚持坚持，没想到闹钟设了不到一个星期，到了点就很自然地放下了槽刀，疲累感也少了很多，现代科技还是有用的啊。

　　都快过了一个月，公安局那里一点消息都没有。莎日娜开始心疼这个孩子，一个人出来这么久家人都没有报案，会不会像自己当初一样，其实就是个顺水推舟呢？

　　这个男孩子已经在店里逛了好久了，不像是要买琴倒像是在等人。莎日娜想着又是一个喜欢小姑娘的来了，她想让男孩子走，男孩子发现莎日娜不会说话很是尴尬，表示自己要买琴，随便挑一个就要付钱。莎日娜摆摆手不要，不喜欢琴，随便买了也不知道做什么用。出去买菜的小姑娘快回来吧，也不知道这次她用什么方法让人家心甘情愿地走。

　　“今天又没有米线了，只有粉丝。为什么克奇大叔不能多做点米线，生气。”小姑娘还跺了跺脚，相必在外面又踢了不少石子。
　　她哪里是生气啊，分明就是不甘心，已经一个星期没有买到米线了。不过莎日娜也不在意，反正自己也尝不出什么分别。

　　“诶，这位客人，您稍等。不知道是买给自己弹还是送人呢？”

　　男孩子直直地盯着小姑娘，莎日娜知道这小姑娘好看，但也不至于这么盯着人家看吧。感觉不悦，又要起身，却听见：
　　“苏唐！”
　　“苏唐”？或者“苏堂”？是“酥糖”吗？倒也挺符合她的。
　　原来认识啊。看来自己担忧过度，小姑娘还是有人关心的，也是，像自己这样的，被解救出来又没人问没人管的就仅此一家了吧。

　　男孩子看起来很生气，离家这么久有杳无音讯，肯定很着急吧。
　　相比较男孩而言，女孩的情绪似乎波动的不是那么明显，可是莎日娜发现，她的眼睛慢慢蓄满了泪水。
　　看见这样的小姑娘，男孩无奈地垂下双手，一点点地把小姑娘搂紧，小姑娘的哭声越来越大，好像情绪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好像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完。莎日娜知道，那是好久不见后的欣喜相逢，是她一辈子也不会有的情绪。

　　小姑娘挥手和她告别，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莎日娜内心从来不曾如此安详平和。她没有的，总有人会得到。
　　临走前小姑娘给她留了封信，莎日娜想永远也不要打开它。有人能够被关心自己的人带回家，那么也会有人永远找不到回家的路。
　　不管怎么样，有人能回家就很好了。
　　这世界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只是运气好不好。
　　只是可惜了，再也没有人会在为了买她其实根本吃不出味道的米线去跑七条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