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染仙颜·成仙诀》雪舞凉夕

26、（9）交易 仙骨忆

　　仙骨忆境，顾名思义，即为仙教弟子用身上最后的仙骨打造出来的能重现过去的幻境，在这忆境中，他们可以重拾回忆，然后把自己最想做的事在这里边做完，带着满足的微笑死去。
　　梆子声阵阵，忆境长廊里一派春暖花开，郝星莲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安心。
　　过去开始重演，梆子声渐弱，郝星莲停住脚步，脚下延伸之路玄石铺就，山门近在眼前，天边依稀可见蒙蒙细雨，山门前的女子一身素衣，手执一把宗油纸伞，伞下面容清冷如凝凝细雪，无一丝笑容可言。
　　“这是……”
　　“这便是三年前的雪冰仙。”
　　郝星莲吓了一跳，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的白衣男子：“神尊，你怎么也来了？”
　　沈云然不动声色地把周遭环境打量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危险之处后才回答了她：“若是你死在这叶华虚境，得不偿失的可是本尊。”
　　“……”郝星莲没说话，心里却划过一股暖流。
　　“她是在等人吗？”
　　沈云然牵过她的衣袖，往旁边走了几步，郝星莲侧头，果然在那小路尽头，一个身穿深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正缓缓走来。
　　遗憾的是，他的脸被一块黑色面具遮住了大半，郝星莲并看不清他的容貌。
　　脑海里猛地闪过什么，郝星莲忍不住失声：“是他！”
　　沈云然看向她：“你认识他？”
　　郝星莲摇摇头：“认识谈不上，他曾为了绝寒箭来过城主府，我和他交过手。”
　　沈云然的眼神冷了一瞬，“你还真会多管闲事。”
　　郝星莲笑得讪讪：“当时只是想毕竟是九州神器，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引得变动……”
　　未完的话终止于男子在看见雪冰仙后开口的第一句话：“这支琉璃千步摇，可是姑娘的？”
　　葱白的指尖处，一支琉璃千步摇从男子如绢丝般的薄袖里颤颤巍巍地探出，如冬日里一树孤梅无声开放，光华悄然的琉璃珠在风中微微摇曳，送来一片清脆。
　　雪冰仙冷眼扫过，精致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波动：“是我的。”
　　“神尊，我觉得她和你一样，都冷冰冰的，像块冰块。”郝星莲探头观察了一会儿，最终下了这么一个定论，“雪冰仙虽然是个冷美人，但是跟你比起来，表情可丰富太多……”
　　沈云然冷眼扫过：“原来本尊在你眼里，就是一块冰块？”
　　“……”郝星莲连忙住了口，心中暗自腹诽：本来就是啊，认识他到现在，好像除了皱眉就是挑眉，脸上永远都是这么一副没有表情的表情，连笑都没有的人，怎么不是冰块？
　　下一刻，她惊愕地睁大眼睛，只见男子在得到雪冰仙的肯定回答后，竟上前两步，抬手将那支琉璃千步摇缓缓插入了雪冰仙的发髻里。
　　他的动作很轻柔，从郝星莲这个角度看去，雪冰仙的耳根似乎开始泛红，脸上再也保持不了风淡云轻的神色，她终于肯抬眼看他，却只看了一眼以后立即把目光移开。
　　“果然是，美物配美人。”男子感叹了一句，退开两步，打量了一下，眼底似有欣赏之色。
　　“他就是仙者口中的魔教大皇子护法，奕桁吗？”郝星莲看了一会儿，问。
　　沈云然只是道：“看完便知晓。”
　　郝星莲顿时没了声音，可是，月莲姐姐不是说，大皇子三年前就死了吗？那正好是这一年里，雪冰仙与奕桁相遇了，然后魔教出了变故，大皇子死，所以奕桁才不告而别，然后雪冰仙就被蓬莱门主许配给了别人？
　　正当郝星莲感叹自己的联想能力实在强悍时，沈云然冷不丁开口：“要真有你想的如此简单，她就不会特意让你完成心愿。”
　　“……”郝星莲干笑，“先看完再说，先看完再说……”
　　“在下与姑娘，似乎在哪里见过。”男子再度开口，面具下的眼平静如湖，“在下奕桁，敢问姑娘芳名。”
　　“蓬莱仙门，名号雪冰。”雪冰仙说完，微微侧身，伞面雨珠滚动，落下，一圈倾散开，带着七彩霓光，落入盛开的裙裾中，绽开一抹抹湿痕。
　　奕桁眸色暗了暗，“还请仙子带路。”
　　雪冰仙点头，撑着伞踏入山门，奕桁紧跟而上，不到片刻，二人就不见了踪影。
　　郝星莲走到小路中央，“神尊，他们去哪里了？”
　　沈云然收回目光：“稍安勿躁。”
　　话音刚落，二人像移形换影般，出现在了一处精致华丽的大殿中。
　　大殿里歌舞升平，水袖阵阵，旋转着的舞姬们把弹琴的琴师围在中间，脚下的鸳鸯百花毯一路延伸，直到主位。
　　郝星莲和沈云然出现的地方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头顶雕梁画栋，眼前便是这次宴会的坐上宾奕桁，雪冰仙站在主位蓬莱仙门门主的身边，一抬首就可以看见姿态优雅的男子抬手拾盏，品茗仙茶。
　　“蓬莱阁的茶，香远流长，名不虚传。”奕桁放下茶杯，看向左上方的蓬莱门主，“殿下政务实在繁忙，所以才派在下前来与前辈商谈……”
　　蓬莱门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前辈算不上，老夫可担待不起。你我仙魔殊途，这次合作，完全是看在大皇子的面子上，不得已而为之。”
　　奕桁无声地笑了一下，眼中丝毫没有因为蓬莱门主一番目中无人的话而变了神色，“既然这样，敢问门主，什么时候开始召祀大典？”
　　“早已准备好了。”蓬莱门主冷冷地回答，“就在祭祀大台中举行。”
　　“如此最好。”奕桁优雅地又抿了一口茶，黑色的面具遮挡住他的大半张脸，并不影响他喝茶。“神兽漯河，乃是蓬莱阁上千年来的守护神兽，如若委身转换血契，不知蓬莱仙门可会遭受天谴？”
　　蓬莱门主眼色微动：“那也与护法无关。既然答应了大皇子，后果自然是我们蓬莱自行承担。”
　　奕桁不说话了，只是一双好看的眼睛，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向前方的雪冰仙投去目光。
　　雪冰仙仍像初见时，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张倾色倾国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
　　没一会儿，她便察觉到有人看她，没有感情的目光朝奕桁看来，蓦然想起山门前，他亲手为她簪上步摇，鼻间尽是他身上的清淡竹香，脸上随即染上一层淡粉，她状似不经意地移开目光，然而耳尖泛起的红却从未消退。
　　见此情景，奕桁轻笑一声，开始专心致志地欣赏歌舞。
　　“神尊，什么召祀大典？神兽漯河又是什么？”看了一会儿，郝星莲还是没能忍住心底的好奇，问了出来。
　　“三年前，魔教大皇子暴毙，便是因为神兽漯河未能转换血契，及时护他。”沈云然淡淡道，“大皇子大抵早知自己下场，便想用神兽换得不死之身。而放眼四界，也唯有这蓬莱仙门，神兽漯河供他所用。如若漯河解除与蓬莱仙门的血契，对蓬莱阁乃至整个仙教，都是重创无疑。”
　　郝星莲不解：“那既然漯河这么重要，蓬莱门主为何还答应了与魔教合作？”
　　“自然是软肋被人握在手中。”沈云然说着，起步往大殿外走，郝星莲连忙跟上，他侧头瞥了女子一眼，她好像很依赖他。“不过这其中的孰轻孰重，蓬莱门主也是知晓的，否则三年前的大皇子就不会死。”
　　“你是说……”沈云然已经点拨得如此明显，郝星莲再不明白就是真的蠢了，“就在等会儿的祭祀大台那里，蓬莱门主会骗那个护法？”
　　沈云然事不关己，语气淡然：“不止如此，奕桁这行，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郝星莲倒不这么觉得：“可他今日孤身前来，也是早有准备的吧。而且神尊你刚刚不也说，蓬莱门主的把柄在他的手里，所以，也应该不敢把他怎么样的。”更何况，雪冰仙的忆境才刚刚开始，按道理来说，奕桁是不可能死的。
　　沈云然没应声。
　　他今天说的话已经够多，郝星莲也不在意，二人走出大殿，郝星莲这才发现那大殿竟是漂浮在空中……或者说，整个蓬莱岛都是漂浮在空中的，云雾缭绕，绿植略白，下面可见东海，上方便是九重天。
　　“神尊，我们这是要去哪里？”眼看着都不知往哪里走了，郝星莲这才想起来问他要去哪里。刚刚听着他说，就不知不觉地跟着他走了出来。
　　“祭祀大台。”
　　“可是，”郝星莲停下脚步，“这是雪冰仙的忆境，他们还在里面呢……”
　　“过去，坐等看戏。”沈云然话语简洁明了，郝星莲虽然还是有点小纠结，但还是跟了上去。
　　沈云然说的没错，他们到祭祀大台没多久，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也到了。这其中，除了召祀大典必不可少的奕桁和蓬莱门主，雪冰仙也来了，另外还有一些长老。毕竟是蓬莱仙门的大事，该到的不该到的都来了。
　　说是祭祀大台，其实是一处装潢精致的独楼，只是二楼的白玉平台开路宽广，能容纳下不少人。从紫檀木制的栏杆朝外看去，可看到一片碧海云天，旷人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