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菜比的爱情故事》落雪雪

8、乱入的明世隐 第二次见到

　　第二次见到她，是在长安风月场。
　　他受命给当朝天子递上他师父今年的卦象。
　　走至朱雀街，行人熙熙攘攘，脂粉香气飘来。迎面而来的舞女细腰盈盈，洒下漫天花瓣。
　　正是花魁游街，而他的小姑娘却和那位花魁在一起，眉间花钿妖娆妩媚，眼里带着的笑意满是春情。
　　他心中一惊，她怎么厮混在这不入流的地方。不行，得去一探究竟。

　　暗自走访打听，才得知那天朱雀街上看见的乃是春风楼里头牌，翠柳姑娘。

　　花魁的心上人是个王侯。
　　据说是在初春时节庙会上一见钟情。
　　花魁也是有缘，豆绿被人发现挖出，又被某个败家子当作博红颜一笑的彩头辗转落到她手里。
　　不过她待豆绿还算不错，第一次被看到小花精真身时也没有吓哭。反倒饶有兴致的戳了戳豆绿脸上酒窝，“你是妖怪么？”
　　花精悬着的心就一下子放下来了。
　　两人一见如故，花魁帮她许多，得亏这样豆绿才适应人间生活。
　　但是给人做红娘这事，花精还是第一次做，综合人间话本子里的经验，她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了点对策。
　　譬如在悄悄给那位公子递书，上边是某位大诗人写的情诗。绵绵缠缠，读来相思入骨。
　　又譬如，听说那位爱好垂钓，狠狠心贿赂隔壁小妖问长安良木在哪。连夜请工匠打了副上好钓具，送至他家门口。
　　又又譬如，听院里草木叽叽喳喳，那位公子不慎染了风寒，然而大夫开的药太苦，喝下去眉头紧锁，十分痛苦。她便揪下她原身花瓣，掺在药里，让他别那么难受。
　　诸如此类，花魁听她絮絮叨叨，就一笑了之，语调轻轻，“傻丫头，你别做这么多吃力不讨好的事。我知道我配不上他，只要远远的看就好了。”
　　她不理解，反问道，不该是你喜欢他，你就应该和他在一起么？
　　翠柳抬手点燃香烛，无奈的笑，“哪有这么容易。”
　　烟雾袅袅，花魁精致的脸庞看起来苍老许多。
　　那厢豆绿还没理解是个怎么回事，这厢却有人闯上门来。
　　明世隐破门而入，一把抓住豆绿的手，语气焦灼，“跟我走。”
　　她只当他是以前恩客，眉间盈盈笑意不减，“大人，您这是要做甚呀。”
　　明世隐突然沉默。
　　她已经不认识他了，眼里的笑意陌生且冰冷。她不记得她小时候曾经那么粘他。
　　她…甚至已经不是他记忆里的她了。
　　也对，他们两个现在算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紧握的手慢慢松开。
　　“无事，大概是我认错人了吧。”年轻的占卜师冷静转身，留下楼阁里一片狼藉。

　　又过了几日，公子院里的小妖传来消息，说是明日公子要去寒山秋游，让豆绿好好准备。
　　豆绿听了立马奔去房里，掏出前些日子请人打的琉璃簪子，插在翠柳云堆乌发间。细细为她梳妆，“我的好姐姐，这可是你来之不易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翠柳只是看着镜子里俏丽的人影，没有说话。

　　当日，寒山枫叶瑟瑟，清秋好时节。
　　看着翠柳和公子在小道上越走越近，豆绿觉得老天仿佛开了眼一般。对方甚至朝花魁方向看了几眼，她满心愉悦，这些日子花的心思总算没有白费。
　　小花精心想，我这算是做了桩好事吧？佛可是说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呢。
　　突然危机骤生，树荫里冒出许多黑衣人，来势汹汹。翠柳一声低呼，引起了她的注意。刀光剑影伴着殷红着实触目惊心。
　　豆绿连忙跑过去救翠柳，她虽然是个不入流的花精，可是拼了命也是能护住人的。
　　所幸公子护卫还算武艺高强，没让她翠柳姐少一块肉。
　　只是，那位公子好像不太妙，手上被割了一刀，血如泉涌。花魁被吓到，脸色煞白呆呆的站在一旁。那位公子还算冷静，好脾气的让侍卫送翠柳回楼，末了客客气气说必将附上歉礼。
　　等到翠柳被安安全全送到楼上，她抱着豆绿一下就哭了出来，“豆绿…豆绿…”
　　“姐姐你怎么了呀？”小花精暗自不解。
　　“是我不该…不该…痴心妄想……”，花魁哽咽道。
　　豆绿看她哭得伤心，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人的心思总是十分复杂，她现在还琢磨不透。只好低声絮絮，“你看，刚刚在道上，我还看见他看了你两眼。他也一定是喜欢你的。不要怕，再不济还有我，”小花精顿了顿，为她鼓气，“你们是我见过的最配的了！”
　　“是吗？”翠柳闷闷的声音传来。
　　屋内烛火通明，熠然映灯花。凄冷月光下，是她未干的泪痕。

　　翠柳好像换了个性子，开始认认真真研究起厨艺。这让小花精很是恐慌，天哪，翠柳姐居然下厨。天上下红雨了？
　　甚至开始频繁出入公子府上。坊间流言四起，说是公子有意收了她当侧室。流言来势汹汹，连老鸨也过来打听消息。
　　后来还是一位公子门客出了面解释，花魁与上次公子受伤有着关联，她只是赎罪而已。
　　流言渐渐平息，可是事实呢？
　　长安城里有个传说，有人能未卜先知，占卜凶吉。为人解惑，出谋划策。然而这些人十分稀少，姑且称他们为占卜师。
　　翠柳也是听到消息，托了好几遍道上的人，才找到这位稀罕的占卜师——明世隐。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翠柳与神秘的占卜师在亭内煮茗论道。
　　“所以？”明世隐挑了挑眉。
　　两边都是聪明人，十分好说话。
　　“我只愿他安安稳稳过好日子。”翠柳垂眉。
　　“姑娘，你该知道的。安稳，对他们来说这不可能。”明世隐抿了口茶。
　　“何况卦象结果并不太好，翠柳小姐，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而她剩下话渐渐消失在风中。
　　“看来你已经做好了打算。但是我还有一个条件。”身着白色大褂的占卜师说完后起身离去，花魁看着他的背影，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心中的疑问。

　　了却这桩事之后，他推门路过中庭。
　　庭内小景错落有致，不远处一方荷塘净净，是他平淡的心。
　　卜来卜去不过如此，情爱可真是令人盲目。
　　“大人，您也帮我算算吧。”忽然有人出声。
　　豆绿仰头望着他，白净脚丫在池里戏水，眼神清亮。
　　他忽然不知所措，仿佛做坏事被人抓了个现行，只好落荒而逃。
　　再后来翠柳姑娘病死，明月楼悄悄把尸体裹了扔到乱葬岗。豆绿早早就被翠柳骗到了南边，带着她的全部家当。
　　于此同时，公子府上，有个不知名女子蒙着脸上门投访。
　　“我名千秋。千万里的千，秋天的秋。”
　　“为辅佐公子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