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愚叔

2、烫手芋头 身边最亲的

　　“陈木？陈木，陈木！”陈建华略带怒气地拍了拍眼前低着头发呆的陈木的肩膀。

　　“啊？”陈木抬头茫然的看着坐在破旧办公桌边的陈建华，嘴巴微微张了张，似乎想问什么又闭上了。

　　看着眼前双手放在背后、腰微微驼背、双眼睁得大大的满脸呆滞的陈木，陈建华一脸无语。面对面训话都能发呆，知道自己刚刚的话都白讲的陈建华顿时失去一大半耐性了。

　　“啊什么啊，问你话呢，你自己看看你这次数学考得多差，才三十分”陈建华生气的将陈木的数学卷甩在桌面上。

　　看着卷面上大刺刺的红色字体，陈建华突然觉得心情更加烦躁，“成绩差就算了，你还节节课发呆，连老师给你训话你都走神，你说说你到底想干嘛？”

　　“我.....我我不知道”陈木用手扣了扣指甲，略带紧张的胡乱回答。

　　“不知道，不知道，你还知道干嘛？你数学差就算了，语文跟英语也跟着一样差，你说你一天到晚到底在学校干嘛？敢情你大老远从家里来学校是为了在更好的氛围中发呆啊”

　　看着父亲紧锁的眉头、一脸不悦的表情，陈木知道父亲这次又要发脾气了，忙低下头，大气都不喘，放在背后的双手紧张得地发抖。

　　陈木对她父亲存在一种由心而生的畏惧感，这种畏惧除了是孩子畏惧父亲的威严之外，还存在着很多杂七杂八的感情。陈木也说不清自己到底还畏惧父亲什么，她只知道她跟父亲存在着一种距离感，她在父亲心中的地位恐怕还不如陈叶。想到这里，陈木吸了吸鼻子，突然觉得委屈了。

　　她也知道父亲不怎么喜欢她，特别是当父亲看着她的脸的时候，她分明看到父亲的眼睛里带有一丝淡淡的冷漠。所以陈木不喜欢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她害怕看到父亲那种带着冷漠的失望眼神。

　　她知道自己从来都是让他失望的。不是男生、长得丑、成绩差、不够聪明......，无论哪一条都不能让父亲喜欢她。

　　等了许久不见陈木吱声，陈建华眉头又皱了皱，看着低着头一副畏畏缩缩不敢回答的陈木，再瞅了瞅她那无论神情还是眉眼都酷似她那亲生老娘的脸，陈建华只觉得心中有股莫名的怒火，就像一座压抑了很久终于快要爆发的火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没忘现在是在学校，在学校打学生始终是一件影响不好的事情，陈建华忍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生气的大力地推了推一脸蠢样的陈木，语气很冲的吼道，“有时候真想一巴掌拍醒你，你脑袋里到底装着什么，一秒不发呆会死是吧！”

　　“低着头干嘛，把头抬起来，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整给谁看啊？”

　　“我平时都这么教你的么，整天一脸蠢样，十足遗传了你亲娘的蠢基因。”

　　陈木被父亲突然袭来的怒火吓得瘦小的身体抖了抖，身上不断地冒冷汗。抿了抿发白的嘴唇，陈木稍微抬了抬头，眼睛微垂，眼睑上长而卷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此时的陈木很想将自己缩成一坨，然后遁地逃走。但这明显不现实，她能逃到哪里去，最后还不是要回家挨打。要是逃的话，后果肯定会更严重的。

　　虽然很害怕，但陈木知道如果再不回答，自己回家肯定会挨打了，忙期期艾艾地说：“我...我下次不敢了”

　　看着陈木瘦小的身体微微地发抖，苍白的嘴唇紧紧地抿着，陈建华知道自己吓着了孩子了。不耐烦的拿起掉漆的白色铁水杯，陈建华大口地连喝好几口用白开水泡了好几遍淡得没味的茶水勉强压住自己的怒火。

　　内心带有点愧疚的陈建华，语气故意放轻缓地说道：“知道错就行了，下次上课认真听着点吧，都三年级了，总不能读完小学就不读了。”

　　右手拿着水杯，左手转了转上面的盖子，陈建华沉吟了一会道：“唔...那这样吧，下个星期我跟你张婶和姐姐出去县城一趟，看望你姥姥一家，你就在家呆着好好复习吧，毕竟都快期末考了”

　　听到这样的话，陈木并没有觉得不妥或委屈毕竟已经麻木了，所以她只是轻轻地嗯了声。

　　复习只是借口，事实是张翠不想带着陈木一块出去。理论上看望的是陈木的姥姥，带的应该是陈木的而不是陈叶的，只是张翠不愿意。

　　陈家村离县城远且路不好走，去县城来回一趟都要花不少钱，更不用说还要吃喝啥的。所以平时没事的话，陈家村的人基本不会出去。

　　而长时间没出去的陈叶当然想趁着这个机会出去县城玩了，本来是带陈木去比较好的，毕竟这次去陈木姥姥家是有求人家的，有陈木在怎么也好说话点。

　　但是张翠耐不住陈叶的苦苦哀求，忍不下心看自己女儿伤心，而一家人一起去难免花费大，所以张翠决定不带陈木去，又不想唱白脸跟陈木说，只能让陈建华说了。陈建华也是一直找不机会跟陈木说，今天是趁着训话将话顺便提了。

　　这次出县城看望陈木的姥姥，主要是想趁着陈木她舅舅这个月底休假回家，去套套她舅舅陈阳，看能不能在县城谋一份公职什么的。

　　陈木的舅舅陈阳是一名吃公家饭的公务员，前几年高升到县城就职，连她姥姥一家也跟着出去了。

　　张翠早就看准了陈木姥姥家这块肥肉了，整天逼着陈建华跟陈木姥姥家谋个在县城就职的机会，以后陈叶在县城读书就方便多了。

　　只是说的轻巧，实际做却是一件难事，自己虽然现在落魄了，但以前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难免拉不下脸面求别人。想到这里，陈建华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至于为什么在张翠眼中陈艳艳娘家会是一块肥肉。一是他家有点钱、陈阳在县城还有点说话的能力；二是因为他家有情有义，用张翠的话说就是冤大头好骗钱。

　　虽然陈木她亲娘不靠谱，但是娘家却很靠谱。家里经济水平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好歹是处在中等以上的位置，怎么也比自己家强。

　　自己在乡村当老师本来工资就不高，偏偏张翠还是个嗜赌如命的女人，自己那点工资往往还不够她赌。偏偏自己又不能说她什么，毕竟自己的工作还是她家老哥给牵头的。而且人家是爱赌，但也不是不干活，家里的大小事都处理得妥妥当当的。

　　再说说陈艳艳的娘家，虽然他家女儿没良心，但是家里的其他人却是很念旧情。可能是为当时的事情愧疚吧，再加上可怜自己外孙女没有娘在身边，他家时不时会汇点钱给陈木，只是钱肯定不是花在陈木身上就是了，这些钱不是给陈叶新衣服新书包，就是给张翠拿去赌了。

　　而且前两年陈木她家舅舅还说想接陈木去县城读书，张翠是恨不得陈木走的，但是陈建华想着这样总归不妥，虽然陈木走了就可以减轻自己的负担，但让别人养女儿这不是故意让别人看不起么。

　　虽然说陈木姥姥家已经仁至义尽了，但说到源头还是他家对不起自己先的。想到这里，陈建华心里稍微平衡了点，前段时间被逼着上门讨职位的羞愧感终于稍微减轻了点了。

　　陈建华抿了口茶水，再抬了抬眼皮看了看小脸上仍残余着惊慌的陈木，终究是有点愧疚。于是他略带关心的说道：“唔....到时候我们不在家的时候你也不要到处乱跑，做完家务就待在家里复习知道吗，吃饭的时候就去跟阿婆一起吃，我跟你阿婆说一声，知道了吗？”

　　“嗯，知..知道了”陈木轻轻地点了点头，穿着破破烂烂的旧拖鞋的脚轻轻地踢了踢水泥地上凸出的石头。

　　“嗯，作业本铅笔什么的用完了么？”

　　陈木皱了皱眉，努力回想自己书包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答道：“本子还有，就是笔...笔用完了”

　　陈建华放下手中的水杯，皱了皱眉：“这不是上几个星期才买了新的，怎么这么快就用完了？”
　　“这几个星期作业多，用.....用得快。”说完，陈木像做错事一样低了低头。

　　陈建华叹了口气：“算了，你回家问问你姐姐拿一根吧，这个月要出去县城钱还得省着花，下个月给你买新的吧”

　　“嗯”看到父亲并没有责怪自己，陈木略略松了口气。

　　“行吧，你先回去吧，记着在路上不要乱跑，爸爸今晚在学校住，你回去跟你张婶说声”陈建华看时间差不多，就挥了挥手让让陈木回去了。

　　陈木轻轻哦了声就掉头走了，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看她父亲，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顿了顿又缓缓转身走了。

　　陈木并没有马上离开学校回家，她还在校门口等陈叶。之前陈叶抱怨说四年级的书太多，书包太重了，每天背回家都沉死了。张婶就让陈木帮着带，说陈木做惯家务活，力气比较大。

　　陈木当时没说什么，帮着带就帮着带吧，拿两个书包虽然有点吃力，但还是拿得动的。

　　而陈叶比陈木大一届，陈叶说不想陈木到她班上找她，让陈木在校门口等着。所以陈木每天放学都会在校门口等陈叶，帮陈叶拿书包回去。

　　昨晚陈叶说她今天要帮着画海报会晚点放学，所以等陈木被训完话了，陈叶还没出校门口。
　　看着一批批学生陆陆续续走出校门口，校园内的人越来越少时，陈木有点郁闷的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头。怎么今天陈叶这么慢的，她还有事要做呢。

　　她待会还要比陈叶快点回家，趁陈叶不在偷捡她扔在垃圾桶里刚买不久还是蛮新的小手绢给陈大个呢。她跟陈大个约在五点在大榕树下见的，现在都不知道几点，她还得擦个身除除身上的臭味才能见陈大个。

　　都不知道赶不赶得上，要是赶不上惹陈大个生气了，难不准他会怎么欺负她。陈木烦躁地扯了扯露出线头的书包带。

　　正当陈木无聊地踢石头玩的时，她突然听到从远处走来的陈姗姗的声音。她好奇地抬头看了看，只见陈姗姗正指手画脚满脸愤怒地跟旁边与她并肩走的陈美丽说着些什么。

　　估计又在说谁的坏话吧，看陈美丽略带不悦的神情，陈木猜可能又有人惹陈大美人不高兴了，而隔壁一脸愤然的陈姗姗肯定是在说那个不知好歹的人的坏话了。

　　陈美丽是陈叶她们班的大美女，人不仅长得好看，还气质好，就连成绩也是级里数一数二的好，再加上她爸是村官，家里有钱着呢。不少人争着跟她做朋友，陈姗姗就是其中一个。

　　当然因为过于完美，也有很多人既羡慕又嫉妒她，比如说陈叶。因为陈叶经常在家里说陈美丽的各种不好，什么矫情、狗眼看人低啥的。所以陈木知道她跟陈美丽的关系非常不好。

　　陈木觉得陈美丽也没有她说的那么不堪，她这样诋毁别人其实也是她自己的嫉妒心作祟而已。

　　细细的听了听她们的聊天，只听到陈姗姗生气又略带不屑地说：“也就她陈叶不要脸，居然买了跟你一样颜色的钢笔，要知道丽丽的钢笔可是美国牌的，她以为买了支一样颜色的钢笔就能跟丽丽你比了么，真是不要脸！哼！”

　　举着拳头愤愤地说完了，又看看隔壁的陈美丽，看她脸色略发白，陈姗姗赶忙拍拍她肩膀安慰道：“哎呀，丽丽啊，咱不跟这种货色比，这种小人哪样能跟你比，只是在献丑而已，没错就是小丑一个”仿佛觉得自己找到一个很合理的形容词形容陈叶的不堪很高兴般，陈姗姗脸上得意了一下。

　　听了陈姗姗的话，陈美丽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下，只是嘴上却说：“那支笔我不想要了，随便给别人吧。”

　　估计是没想到陈美丽会这么说，陈姗姗楞了一下，但随即脸上顿时悄然绽放了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丽丽不要的东西那还不是我的？嘿嘿....

　　听着陈姗姗激昂、愤慨的话，陈木想：果然是在说陈叶，只是她们说的钢笔是怎么回事，她记得陈叶的零花钱早在之前买美少女战士的贴纸花完了，还是她帮陈叶买的。

　　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的陈木轻轻地皱了皱眉头，可能是又跟张婶讨的吧。

　　陈木喜欢看江湖类的东西，而陈叶则喜欢王子爱上公主或者美少女战士的小女生东西。除了喜欢看各种王子公主的小说漫画之外，陈叶还喜欢把自己幻想成各种各样的公主。

　　可能是故事书看多了，陈叶老觉得自己就是一颗被像陈木这种粗糙的砂砾掩埋的金子，她坚信自己总有一天会像灰姑娘一样，遇上能够让自己过上公主般生活的王子。

　　努力向着成为世界上最高贵的公主的目标前进的陈叶每天除了好好休整休整自己形象之外，还向张婶撒娇买各种花里花俏的新衣服、新手绢、好看的花夹子等。

　　对于陈叶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用阿婆的话来说就是癞蛤蟆异想天开，管她陈叶再怎么花俏也得有这样没眼光能瞅得上她这只麻雀的王子才行啊。

　　想起上次跟阿婆聊天，阿婆为了安慰她所说的话，陈木噗呲一声笑了。阿婆总是这样，怕她委屈总是拐着弯哄她开心。

　　陈美丽她们刚好走到陈木的身边，本来没有注意到站在榕树边的陈木的，但陈木突然其来的笑声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以为陈木是听到她们的谈话在取笑她们的陈美丽皱了皱眉头带着茫然和不悦的眼神看着眼前的陈木。

　　只见眼前的小孩脏兮兮的，陈美丽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还认识了这类人，但不认识为什么平白无故的取笑她们？

　　陈木看着陈美丽她们停下脚步脸色不善的看着自己，愣了好一会想不起自己哪里得罪她们。难道是自己身上的味道太明显了，熏到别人了？想了想，陈木忙胆怯的说：“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陈美丽好看的眉头皱了皱眉，好像仍然想不起这人是谁。毕竟是多年好朋友了，看到陈美丽微微思索的表情，陈姗姗就知道陈美丽在想什么了，于是好心的凑在她耳边提醒道：“这是那小贱人的妹妹叫陈木。”

　　陈美丽听了后脸上带了点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朝陈姗姗点了头说了声：“走吧。”

　　陈姗姗惊讶的“啊”了声，张张嘴还想说什么时，陈美丽直接转身走了。看到陈美丽走，陈姗姗忙跟上，她以为陈美丽怎么也会教训教训一下陈木的，没想到陈美丽居然走了。摇了摇头，她真是越来越想不懂陈美丽了。

　　陈木看到那两个大美女终于走了，顿时松了口气，继续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头等陈叶。突然她看到前面走了几步的陈美丽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神色不明地看着她，然后跟旁边的陈姗姗说了句不知道什么话。

　　只见陈姗姗一脸不愿意的扭捏了一会，陈美丽略带生气地又跟她说了些什么后。陈木带着一丝恐惧一脸茫然地看着浑身散发着“我不愿意”气息的陈姗姗向她走了过来。

　　看着站在面前的陈姗姗，陈木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退一小步，满脸戒备地看着她。

　　没有想象中的谩骂和殴打，陈姗姗只是非常不屑的将手中的长长条条、黑色的东西塞到她手里就跑了。

　　陈木一脸茫然地看着越走越远的陈美丽和陈姗姗，只觉得莫名其妙。

　　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东西，咦？这是.....笔？陈木拿起手上的黑色长条疑惑地看了看，难道这是她们说的钢笔？

　　钢笔？这是陈美丽跟陈叶吵架的那支钢笔？仿佛想到什么的陈木脸色白了白，她好像知道陈美丽最后看她的那一眼为什么这么古怪了。

　　陈木拿着钢笔呆了呆，突然看到前方穿着黄色花裙子的陈叶正慢慢向她走来，怕被她看到，陈木赶忙将这烫手芋头藏在裤兜里。

　　看着脸色古怪的陈叶，陈木猜她可能刚跟陈美丽她们吵架还没缓过来，害怕她突然发神经跟自己发脾气，陈木怯怯地喊了声姐。

　　听到陈木喊自己姐，陈叶脸上不悦的表情更重了，她烦躁地将书包扔给陈木，看也不看陈木一眼就不耐烦的跟陈木说：“都说了别叫我姐，还有别弄脏了我的书包”

　　陈木知道陈叶可能是跟她姐妹一起约好放学去哪玩了，拿到陈叶的书包轻轻嗯了声转身就跑了。

　　只是在陈木转身时，她看不到陈叶带着怨恨的眼神正直勾勾地看着她的裤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