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灵》山有夏木

2、第 2 章 晚风轻拂，

　　晚风轻拂，倦鸟归林。
　　阿苏似一只蔫了儿的鹌鹑呆坐在马车上，有气无力的挥动着鞭子。
　　自午间小蛮的一番胡闹后，少女已揪着他的耳朵，羞恼的回去了，阿苏也是哀莫大于心死，心底暗骂那扯蛋的小鬼儿，一会儿又浮现少女明媚好看的容颜，一路上倒是不甚觉得疲乏了。
　　不过晚饭时，大伯倒是来寻过阿苏一回，用奇怪的眼神盯着阿苏，与他道，主人家给他又换了份差事，探路与赶车调换着做，还送了他一些红药酒。
　　“这个？”临走时，他大伯终究还是经不住好奇，小声问道：“阿苏，主人家为什么送你药酒啊？而且连带着我的待遇也变好了些？”
　　阿苏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少女动人的容颜，脸上一红，低声道：“可，可能是小少爷帮忙的吧~”
　　所幸，这个性子率直的男人并未过多深究，他自然知道阿苏与那小男孩儿玩的近，只叮嘱他行事小心些，莫要出了差错。
　　诸事平顺，如此又平稳行了半月有余，阿苏偶尔与大伯在前头探路，偶尔赶车，日子愈发轻松了。
　　小蛮仍时常跑来与他玩耍，只是那少女阿苏再也未能与她近身攀谈了。
　　这日，天沉黑云，山风紧烈，巍峨的青川山脉越发显得沉闷压迫。
　　小蛮坐在马车上，望着山风刮过的如海松林绵延万里，从此处及远山皆是松涛阵阵，不禁一阵心神摇曳。
　　“天地之力竟宏伟如斯！”他忽然有些期待天空上那低垂黑云之间即将来临的倾盆大雨与万钧雷霆！下在这嵬巍群山之间会是怎样一副惊人景象？
　　阿苏皱着眉头，紧紧的挥舞着马鞭，却不似小蛮这般悠然，他自小生在山里，自然知道山中暴雨的威势，尤其是这青川山脉之中！
　　“小蛮，快要下雨了，你还是回你父母的马车去吧。”
　　此时，山风紧烈，道上已卷起了阵阵风尘草叶，小蛮也知晓这事由不了他，若再晚些儿，想必父母也要派人来催自己过去了，只好跳下马车与阿苏挥了挥手，跑向前边的大马车去了。
　　“希望，这一截也安安稳稳，莫要起波折罢~”阿苏仰头望向已沉如墨色，黑云翻卷的天空，轻声自语道。

　　山风狂烈，松竹斜倾，雄奇的远山已一片晦暗，再也望不清。
　　“轰~”滚滚黑云之中，电光闪烁，响起一阵低沉的雷音，令得阿苏心头一惊。
　　“希望能快些赶回村子罢~”他望着前方明显加快了速度的车队，又朝着身前的马儿挥下一鞭。
　　青川群山之间可怕的从来不是什么狂风暴雨，而是兽群！若有天雷惊之，群起而奔，遇者非死即伤，阿苏的父亲便是曾死于雨夜妖兽口中，这偌大的车队，目标显目，移动迟缓，实是比单人还要危险的多！
　　所幸此处已离青坞村不远，村中筑有石墙，尖木，又有明火常燃，若是安然能赶到村子，便可无恙了。
　　“咔嚓！”彷如一道贯穿天地的白焰，显于世间，阿苏仿佛又看见了碧天白日下极远的青山，只是世间又于一刹那恢复了昏暗。
　　“开始了~”阿苏伸出右手，一滴冰凉的雨水碎落在他的手间，于雷鸣之间，倾盆般的大雨骤然落在这巍巍群山之间！
　　“呜~”深山之中隐隐传来悠长凄远的不知名兽鸣，队伍前端阿苏的大伯脸色一变，低声咒骂了几句，有心再加快些速度，可身下的马也不知是被暴雨迷了眼，还是被雷声所惊，抑或是那深山之中令人心悸的兽鸣所致，竟扬起前蹄嘶啸一声不再前行。
　　他脸色数变，终于还是弃下马，跑到队伍中那辆最精美的马车前，向车夫低语了几句后，朝马车内大声道：“云老爷，云老爷！”
　　“怎么了？”车内一个长须面正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问道。
　　阿苏的大伯抹过满面的雨水，用手扶住笠帽，道：“风雨过急，这般天气我也未遇过几次，我怕这样走下去会有危险呀！”
　　“那怎么办？”中年男子面色难看的望了一眼仿佛即要低垂在头顶的黑云，豆大的雨水打的他脸生疼，群山间好似都是风雨吹动树林的震响。
　　阿苏的大伯犹豫了一会儿道：“马儿也受惊了，我看不如我们弃车马快行吧，若是顺利，只需半个多时辰便能赶到我的村子了，届时一切便可安妥。”
　　“这...”听说要弃车徒步而行，中年男子不禁面露犹豫。
　　“云老爷莫要迟疑了，这深山野岭之中，车马栓于此处，是不会丢失的，而且...”见中年男子还下不了决心，阿苏的大伯压低了声音道：“惊雷之下，常有兽群！”
　　“咔嚓！”似乎印证男人的话，明亮雷光下的群山，中年男子好像也瞧见了密林中许多影影绰绰的黑影。
　　“弃车！”他一咬牙，终于决断道。
　　整个队伍随即忙碌起来，阿苏不久后也接受到了消息，在他将自己的那辆小马车固定好在一颗大树下时，大伯的呼喊也随之从暴雨中传来。
　　“阿苏，阿苏，过来！”
　　“是！”穿过层层雨幕，他来到了主人家的马车旁。
　　大伯满脸的雨水，盯着他，嘶哑着声音道：“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境况吗？”
　　阿苏望了一眼几乎已如黑夜的群山，滂沱的暴雨仿佛模糊了世间，他深深吸一口气，道：“知道！”
　　“嗯，那你负责云家少爷与小姐的安危，可有问题？”
　　阿苏心底一惊，不自觉的回身朝车内望了一眼。
　　那是一张在风雨中仍美丽动人的容颜，虽然被风吹乱了发，虽然在雷霆下不自禁的害怕，可仍旧芳菲的不可言喻，似一朵白色小花，在风雨中，孑然摇曳。
　　“没问题。”他回答的很坚决，一反平素怯懦的性子。
　　漫天风雨中，他朝车内的一对人儿道：“小蛮，云韵儿，来！”
　　云韵早早知晓了要下车赶路的事，正心神彷徨时，忽然听见风雨之中有人唤自己的名儿，愕然抬起了头。
　　“王苏？”云韵惊疑一声，雨幕下正是那个令她“印象深刻”的干净少年，却见他的手伸在面前，自己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俏脸儿羞的一抹晕红。
　　小蛮见到阿苏，却无顾忌，欢喜的很，几步跑下了马车，扯着他的另一只手，大声道：“阿苏，阿苏，我从未听过这么响的雷，见过这么大的雨，好厉害啊！”
　　此时阿苏大伯的声音也传入了车厢，“云老爷，云夫人，我侄子自小生在山中，夜能穿林，有他照顾少爷小姐，必可无忧。”
　　云家夫妇自无不可，叮嘱几句后，阿苏终于握住了那只柔软无骨的玉手儿，云韵儿知晓现在不是矜持的时候，与父母辞别后，她目露坚毅，银牙一咬也与弟弟一般下了马车，寒凉的大雨顿时噼里啪啦的落在身上，随风一吹，令她泛起一阵冷意，若不是手心也同样传来一阵滚烫温度，她几乎就要坚持不住。
　　“走吧！”
　　简单的休整之后，队伍开始以阿苏大伯为首，武师随侧的方式徒步朝青坞村方向行进。
　　雨声磅礴，天色如墨。
　　一行众人疾步徒行，晦暗的山道上常人根本难以视清前路，阿苏却似白日一般，丝毫无碍，令阿苏惊奇的是，小蛮虽然不如自己，可也根本无一个娇惯小孩儿的模样，欢蹦乱跳的跟在自己身边，
　　“哎哟~”
　　正惊奇，身边忽然传来一声娇呼，阿苏心尖一跳，忙扶住右侧一歪的娇躯，关切道：“怎么了韵儿？”
　　云韵玉脸羞红的望了一眼阿苏，自己只是曾拖小蛮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儿，可他却唤的越来越熟稔，根本没有初识时的老实憨厚。
　　“我好像扭到脚儿了~”小半身子都倚在阿苏怀里，即便是狂风暴雨中，她仍是心内一阵涟漪。
　　阿苏皱起了眉头，这种环境显然不是查看伤势的好时候，可云韵身子原本就柔弱，现下受了伤更是无法赶路了。
　　怀里的温软略显旖旎，在寒雨之中还微微发着抖，阿苏瞧着怀中清丽婀娜的少女，心里忽然生起无限豪气，蹲下身子，道：“韵儿，事权从急，我先背你罢！”
　　“啊？”云韵小脸儿一片通红，犹豫着，小声道：“不，不好吧~”
　　小蛮这会儿也转回云韵身旁，蹲下挽起她的裤脚，大声道：“姐姐，你的脚已经肿起来啦，怎么办？要我去前头唤父亲吗？”
　　云韵遥遥望去，急雨冷风扑打在她的脸庞，父母的身影已然望不清了，身旁倒是还有匆匆行进的几位武师与杂工，他们已然是在队伍末端了。
　　“不了，还是烦累王苏背我罢~”轻咬银牙，她不想因自己耽搁队伍的行程，相比让陌生的武师背自己，还不如便宜眼前这个看似内秀的少年，羞恼的剐了一眼阿苏，她好看的眉眼轻轻一闭，身子伏上了他尚显瘦弱的背脊。
　　阿苏也看见了少女别有深意的眼波，不知为何心底一阵心虚，不过背上随即伏贴而来的温软，幽幽迷人的清香儿，顿时让他心无他想。
　　背脊上的人儿很轻，仿佛一片落羽，透过衣衫传来淡淡的体温，还有那温柔有力的心跳儿~
　　阿苏觉得漫天的风雨似乎也轻浅了许多，他站起身来，尽量让自己步伐平稳，快步赶上队伍。
　　“小蛮跟紧我了！”风雨愈发大了，山路上除了因雨而汇的水流还多了许多被吹落的断枝落叶，虽然现在阿苏心儿快活的几乎快要飘起来一般，可他的眉关仍紧紧锁着。
　　这般的天气，受惊的兽群会越发多，而青坞村在天空偶尔划过的雷光下，只能隐隐瞧见一个轮廓。
　　“千万莫生变故啊!”
　　群山间，暴雨还在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