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劣》鸾紫

1、一、胡燕 好老师与坏

　　胡燕曾是我的班主任，担任我们班的数学老师。每当上课铃响起，长发飘飘的她昂首挺胸走入教室，优雅地将那一摞泛黄的作业本和黑色的教案本搬到多媒体台的旁边，逆着窗外的日光，笑着对大家说：“上课了。”

　　尽管六月的阳光已然刺眼，但依旧难以驱散教室里的昏沌。大家懒散地拿起书本，随意翻页。但是，教室里的乌烟瘴气并没有染污她身上的清雅气息。

　　“请翻到第五页，今天开始讲……”她脱下那件薄薄的咖啡色外套，衬衣和牛仔裤的颜色在黑板的衬托下显得更加鲜亮。

　　尽管她的语言简洁清晰，声调抑扬顿挫，我们依然无法将思路投入到她的教学之中，区区一间教室，大半数的同学都在开小差，有三两人扎堆窃窃私语的“居委会大婶”，有伏身看言情小说的“丑姑娘”，有在墙上偷偷涂鸦的“白日梦想家”……我双手托着腮，看着一身朝气的胡老师，内心有些惭愧，却又略微厌烦在讲台上面带微笑的她。

　　后来我明白了，我只是讨厌数学。

　　一、胡燕

　　她毕业于市南的师大，曾在一所郊区的中学任职两年，去年年底来我校正式报到。当时家长团体知道学校派来一位新老师任职我班班主任后，皆表示强烈反对，校长费了几番功夫才抚平家长们的不满。

　　胡老师和学校里的其他中老年教师不同，或许表现在年龄上，气质上，性格上。她担任班主任的时候，从不对我们发脾气，说话细声细语，时时刻刻将笑容挂在脸上，但是我总能感受到她欲要崩塌的忍耐。

　　班级的期中考成绩赤裸裸地暴露了她教学能力的不足，我们班的数学平均分足足落了倒数第二的班级十几分。我看着自己七十多的试卷，苦笑着对同桌苏小美说：“居然还高了班级平均分十来分。”

　　小美是及其缺乏数学天赋的女生，她瞪大眼吃惊道：“你是我目前知道的最高分！”

　　胡燕站在多媒体台后侧，挺直了身子，抿着嘴，“大家看看自己的试卷，有那题不会？”她内心中恨铁不成钢之愤瞬间转化为脸上勉强的微笑。

　　不识相的同学大喊：“都会，这卷子太简单了，我都懒得做！”

　　有人笑道：“所以你xx才得二十五分！”

　　顺势，全班哄堂大笑起来，这一刻，她眼中闪烁着失望和厌烦。

　　班里的吵闹像是决堤的江流，以逼人之势向讲台涌去。大家开始攀比谁的分数更低，更有甚者将卷子高扬，微微起身，冲讲台高呼道：“谁有我的分儿低！”

　　她满脸通红，下排牙死死咬着上嘴唇，手中的卷子已经被攥烂，眼中还带着泪花。这一刻，面对群魔乱舞的同学和孤立无助的胡老师，我内心满怀愧疚，内心竟然有了起身呵斥他们的冲动。

　　突然，气氛骤静，奔腾三尺的浪潮瞬间蒸发。

　　“你们疯了？看看你们的期中成绩！”

　　“还想不想上学了？”

　　怒目圆睁的年级组长踹开门，站在门口气势汹汹地扫视着此刻雅雀无声的我们，谁也不敢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去向年级组长挑衅，就连刚才挥卷子的“坏学生”都表现得万分乖巧。

　　胡老师握着卷子的手微微松了松，长长叹了口气，两行眼泪终于挣脱出深深的眼眶，转过头惭愧地对年级组长笑了。

　　年级组长走后，没有人再敢“欢呼”，大家都强忍着困意，睁大眼睛听胡老师讲解试卷，但无奈大部分人的知识落下太多，台下都哈欠连连。

　　胡老师早已注意到我，她讲课时总是望着我的眼睛，也许是因为全班五十人，只有我听得懂她讲的内容。

　　那一刻，我的脸颊居然泛起了绯红，仓促的我，只能慌张地将眼睛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