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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公子风度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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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云同惠安,顾渚散了之后便回屋去了。
他的屋子已是就不见日光的阴寒,往来的人少了,仆从也避之不及,唯恐沾上陆府大宅内最敏感的是非。
庆云在厅内煮起水,隐约瞥见聘仪在偏室内对着纱窗静坐。她像是永远置身陆府冷眼之外的人,视若无人又宠辱不惊地活着,她只照管御孤,吃一些饭食,除此之外,便再无别的动静了,即使言语也少有。
庆云看着她,心里觉得说不出的不自在。说是亏欠,分明待她不薄,说是她冷若冰霜的咎由自取,公子,又明明不曾尽心。
“外边好雪景,”他悄声走到她身后,推开窗说,“你来有阵子了,也不见你出去过。”
聘仪木然回首,见庆云将方才御孤落下的玩意放在案上,惆怅说,“我又有哪里可以去。”
庆云取过一件披风给聘仪围上,再扶她站起身,拉她走出厅堂。
路遇两个老婆子来卧室换暖炉,庆云指着两人吩咐,“晚上照顾好孩子。”
婆子面有难色,庆云厉声呵斥,“只管照看,”便拉着聘仪往外走。
众目睽睽之下,聘仪被拉搡着走出了陆府大宅。
庆云扶她上马,再坐在她身后,一手从她腰间穿过抓住缰绳,一手策马,在夜色中朝城外远去。
夜风中,他问她说,“喜欢骑马吗?”
她背对着他,露出从未展露过的笑颜,面色微红,唇角舒展。
“只管坐着,”他在她耳畔关切说,“这马性温,没事的。”
她转过头来,见公子一脸专注,小心地护着她身,忍不住问,“要去哪里?”
“听闻寻常人家婚配之后,有女子归宁的习俗,”庆云说,“你来的日子也久了,我竟疏忽。”
聘仪脸色突然沉了,“我哪里还有家可以回。”
庆云说,“怎么会没有家呢,心里想念的地方自然就是家。”
言语间,已行至城外,道路渐窄,人迹更寥,一片荒凉袭人。庆云下意识地更靠近聘仪,用身体温存彼此。
公子在郊野行了数里,拐进一条羊肠小道。那几乎都算不上是路,两旁野草长了出来,将原本狭小的曲径渐渐占据,若非熟悉,是寻不到这一处地方的。
聘仪见到此处,一下子百感交集,不知所措地张望,眼眶已是泪迹斑斑。
往前路更难辩,庆云索性下了马,亲身探路,往一座孤山上登高。
“公子,”聘仪喊他的嗓音开始颤抖,“你不必如此的。”
庆云只是和蔼轻笑,伸手扶她下马,一路搀着她,寻山间小道步行。
直到登上山顶平台,面前一座荒废已久的草庐,屋檐漏雨,破落不堪。外有庭院,虽然久绝人迹,院中红梅却长势繁茂,凛霜而开,又有暗香浮动,宛若秘境。
聘仪在庭院里走了几圈,又在家徒四壁的房舍里驻足,心里有万千感慨,只说一句,“竟如此荒凉。”
庆云寻出些碗碟和陶器,从井里打水上来洗净,再生火煮水,待水热了,倒上一碗递给聘仪。
他就坐在院中看着聘仪,看她心内翻覆又平静下来,也坐到院中来。
他解下裘衣给她披上,两人就此在一树红梅下静观远处灯火阑珊,不言不语,也听不见半点人声鼎沸和古寺钟声,心绪静和到极点。
过了许久,庆云打了一个寒颤,聘仪将他的裘衣还他,他不许,推脱了机会,她忍不住说,“公子,我冷待你,你又何苦待我始终如一。”
庆云仍是给她披好裘衣,又与她隔着一段距离坐定,停顿片刻说,“人心匪石,岂能不转。”
聘仪说,“你天性雅和,可是对我怜悯,又或者愧疚。”
庆云微微一点头,接着说,“除此之外,人亦有情。”
聘仪说,“而我,耿耿于怀,放不下心结。于我,放下就像是背叛从前的婚姻。”
“不要紧的,慢慢来,”说完,庆云摊出手到她面前,想她也伸手来握他手。
聘仪迟疑后摇头,“公子,我做不到,尤其在这里。这里每一处,都有我和扶青的痕迹,我不能在这里,背叛他。”
“不是背叛,”庆云说,“扶青最希望的,莫过于你过得好。”
聘仪掩面低头,走进屋舍内,闭了门,久不出来,却听见她放声哭泣,哭得撕心裂肺,痛彻五脏。
庆云在外坐着,等她哭音渐止,再推门进去,拭尽她眼角泪水,掩去她一身狼狈。“夜深了,回吧,”他说,“以后想来只管来就是了。”
聘仪抬起脸凝望着他,“我还能来?”
“那是自然的,”庆云说,“这里,算你娘家,随时都可以来的。”
那天,聘仪在她从前居住的山顶寒舍里呆到夜深,庆云陪着,待远方晏河城上的灯火渐渐熄灭方才喊她回去。一路上,寒露更重,庆云骑在马上,护着聘仪,信马由缰,回到城上时,小城已无人迹。
从那时起,聘仪幽闭的心思仿佛隙开一条缝,透进丝毫柔软悱恻的烟火气息。
庆云也觉得舒心,他手里那一把以优雅锻造的钥匙,又一次,灵验地开启娉仪的心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