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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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唇的手放下，宫挽晨垂眸端起茶碗，喝前问道：“情况如何？”
秦奉言听闻，正色开口：“恐还真被陛下猜对了，被擒住的那人用唇语，一共我说了三段话。一是谢我御前谏言，为杜太后求得美谥之恩。二是问我若有选择，陛下与杜太后间，我会择谁效忠。三是邀我十日后，暖香阁二楼尽头，与他家主一见。”
茶碗放回桌上，指腹摩挲着碗沿，宫挽晨落眉笑了笑，未说话。
秦奉言眉峰稍挑，又问她：“陛下以为，那日臣当去，是不去？”
“不去。”
语气轻慢，话却果决。
宫挽晨支着额，眸色淡淡，随意望向前方。
“陛下确定？”秦奉言吃惊。
好不容易钓到的鱼，便这么放它跑了？
上次是谁在昭仁殿给他脸色看，怪他连个虾米都钓不到的？
“轻易叛主者，明君不重用。你如今姿态拿的越高，日后说话的分量便越足。谁越急不可待，谁越处于被动。”宫挽晨觑他一眼，美眸中狡色藏锋，含笑说，“放长线，方可钓大鱼。”
秦奉言讷讷点头，心知此事甚大，必是曲折费时，不是那么好办。
“还有，待朕回宫后，你寻个机会，将那被擒住的人也放了。”宫挽晨指敲在案面上，敛眸吩咐，“今夜你也无需回驻跸，在外随便寻个地方藏起来，看准了时机再出现。”
两道吩咐，听得秦奉言一愣一愣的，第二件事尚还好办，但第一件事，却着实是难为他了。
“陛下莫不是忘了？微臣只是区区吏部侍郎，手再长，那也管不了禁军的事啊。”他挽袖比了个滑稽的伸手姿势，“如今那囚犯可是被禁军重点看押，上回臣想去审问一二，都险些被拦下。”
秦奉言满脸幽怨，心道，都怪自己当初年幼无知，误上贼船，如今这无赖，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都敢往他身上堆。
要是早知今日，他当初就应该承享父荫，只当个闲官散将，就算自毁双耳，也坚决不听这家伙的哄骗！
“放心，朕会如此吩咐你，便是你能做到”宫挽晨笑笑，无视他的抱怨，反手敲了敲窗棂，无情赶客，“夜深，你该走了。”
秦奉言：“……”
老子听你忽悠！
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好不好做是另一回事啊！
怒不可遏，但他还是得遏，谁让这家伙是主子呢。
起身拱手，秦奉言木着脸道：“微臣告退！”
“嗯”了声，宫挽晨一颔首，姿态慵懒随意。
……
兵部尚书急调护城军封山搜寻皇帝的消息，方才传到京城一日，听闻此事的人，尚来不及辨别消息的真伪。
封山的第二日，宫里便传出消息，陛下回来了，且是被左相秦遇之子，秦侍郎，拼的浑身重伤，以死护回来的。
一时间满城风雨。
听闻，皇帝此次秋猎遭遇刺杀，身受重伤，而关键时候，禁军统领却未护在皇帝身边，倒是吏部侍郎秦大人拼死相护，为皇帝博得了逃生机会。
听闻，皇帝失踪三日，禁军搜寻始终无果，却是皇帝幼时伴读秦侍郎，深夜入林，寻到皇帝，又以一己之力，拼死护驾，方将皇帝平安送回来。
又听闻，秦侍郎护送皇帝回皇城途中，再遇杀手，侍郎留下断后，护皇帝先走，第二日皇帝已平安回宫，才有人在城墙角下，发现昏迷不醒、满身刀伤的侍郎大人。
再听闻，皇帝秋猎遇险，险些命丧九泉，皆因禁军疏于防范，禁军统领失职之过。天子闻言，怒不可遏，罢朝数日，昭仁殿里砸了不知多少药碗，吓得整个太医院惶惶不安，生怕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而那百万中，便有他们的一具……
小道消息接二连三，从四面八方不知何处传出，闹得朝野震动，左右两相日日愁眉不展，百官亦是人人自危，谨慎小心。
唯有事不关己的京城百姓们，倒是看了场大热闹，茶余饭后乐此不疲。
此事最后，是禁军统领罗止渊，跪于昭仁殿外，卸了一身盔甲，主动引咎辞官，息了天子之怒，方才将将作罢。
而罗止渊辞官第二日，一道圣旨送到左相秦府，皇帝念秦侍郎救驾之功，擢秦奉言为新任禁军统领，不日上任。
宫外的大道上，稀稀落落，停了几架马车。
罗止渊整理了行囊出来，一身布衣，形容憔悴，望见李府马车，眸中浮现羞愧之色，顿了半晌，方才上前，在车外拱手道：“李大人。”
车里，李清宴亲自为他掀起车帘，慈目说：“止渊上车吧，老夫送你一程。”
罗止渊愕然，完全没料到李大人竟是在此候他，喉中顿时干涩，他忍了忍，方才沉声道谢，踩上车凳。
车中除了李清宴，还有一位青年人，他曾见过，似是李大人的门生，他拱手与之见礼，随后相对无言。
马车哒哒半路，罗止渊心中羞愧，半晌后，垂眸朝李清宴拜道：“大人，在下有负大人当初提携之恩。”
李清宴忙抬手，扶住他臂：“止渊莫要过多自责，意外之事，谁也无法料到，你且当休息几日，过些日子，陛下气消了，自会再召你。”
半生行伍，罗止渊此刻却红了眼，咬牙摁下心中不甘，最后抬袖擦了擦眼，在李清宴的再三宽慰下，方才稍稍放了心。
送走罗止渊后，车中青年道：“老师，学生以为，此事有些蹊跷。”
他们陛下虽一直有些恣意妄为，却从未动过如此大怒，就算说是劫后余生的恐惧化作激愤，却也太过了些。
更重要的是，陛下息怒未免也太迅速，罗统领一辞官，擢升圣旨便送到了秦府，一切看起来就像计划好的。
可最让人无奈的是，纵使看出端倪，局中人却也无法自救，只能被迫跟着局势走，例如罗大人。
李清宴敛眸，抚着长须道：“沛安息声。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且勿妄揣上意。”
青年垂头应了声“是老师”，不再出言。
……
天高云淡，一日的好风光。
季如莺约了苏棠妆出来赏茶，只是地点选的不太好，竟处在京城最负盛名的曲艳楼对面。
苏棠妆入了二楼厢房，朝美人靠外一望，便瞧见那曲艳楼正门，红漆高匾，女子们衣衫单薄，各个身段柔软，笑靥如花，极力博公子一笑垂青。
在季如莺对面坐下，棠妆纳闷问道：“怎么选了这地方？”
“这有什么办法，谁让这的茶是当真好喝呢？也不知这茶楼老板是何人，茶选的是真极好。”季如莺一边焚香，一边笑道，“你若是不喜欢瞧那烟花之地，把窗子统统一关，不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吗？”
苏棠妆笑笑：“你这话倒是想得开，不似往日所言。”
“唉，已知日后要嫁个沉迷烟花赌坊的纨绔，我若不早些想开了，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季如莺柔柔叹口气，忽又眨眼一笑，“说起这曲艳楼，我却是听说了桩趣事，你听是不听？”
“你且说来。”苏棠妆接了清戟递的帕子擦手，笑着应她。
季如莺杏眼雪亮，悄声窃语：“听说这曲艳楼开了项新业务，专为某些房中寂寞的妇人而设，妇人们头戴幕笠，从曲艳楼的后门而入，便有那温柔贴心的小倌们……”
“停！”苏棠妆忙止了她话，含笑嗔道，“你从哪儿听了这些疯言疯语，也不怕叫你父亲知道了，罚你闭门思过，抄写女德。”
季如莺悻悻的闭了嘴，半晌后，又不甘心地悄声补了句：“我那日都瞧见了，当真有人这么进去的，不消片刻，还听见里头传来男子谄媚的笑声呢！”
“行了。”苏棠妆笑她，看一眼桌上茶具，“这茶你倒是煮，是不煮了？”
季如莺忙说：“煮！自然是要煮的！”
她伸手接丫鬟递上的湿帕，擦手时，又欲跟棠妆说说这前不久的朝中变化，诡谲之势，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
可她声还未出，余光便瞥见对面楼下，那曲艳楼门口，停下辆华车，车中下来两人。
其中一人丰神俊朗，笑意温柔，见了迎来的青楼姑娘，更是开怀不已，而这玉面风流之人，不是那徐家二少，她那纨绔未来夫君徐长玘，还能有谁？！
季如莺擦手的动作霎时一顿，双目怔怔，旁边的贴身丫鬟也是瞧见了，悄悄附她耳提醒声：“小姐，那不是——”
“我知。”丧丧地收回视线，季如莺搁了帕子，好心情全然没了。
对面的苏棠妆不明所以，问了声：“怎么了？”
不见如莺答她，她便自寻了如莺方才望的方向望去，这一望却是连同她也怔住。
她倒不是认识徐长玘，她认识的是站在徐长玘旁边，锦衣玉冠，摇着把仕女图折扇，眸若桃花的宫挽晨！
这无赖倒是会选，择了张中规中矩、并不出挑的人皮脸，可那气度身段，却是万里挑一也挑不出的雍容矜贵。
她虽比不得青素对这无赖了解，却也自幼便见识过她的无数张人皮脸，饶是她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
“这混蛋！我妹妹为她闭门不出，她竟然敢来这种地方！”
苏棠妆拍案而起，青素为她出生入死，最后救驾之功却移花接木，全安在了秦家小子头上，如今为不妨碍她筹谋，闭不见客，极力降低存在感，她却好，竟跟人来花街柳巷！
苏棠妆忍下怒色，转而对季如莺道，“如莺，你且先在这儿等我！”
“棠妆！你要去哪儿？”季如莺满脸困惑。
棠妆的妹妹？青素？
青素为谁闭门不出了？
苏棠妆头也未回，两步行到窗前，撑着窗框直接飞身而下，仅留下耐人寻味的二字——“捉奸”。
“捉……捉奸？”季如莺震惊，望向尚留在屋中的棠妆两名丫鬟，“捉、捉谁的奸？为谁捉奸？”
难不成……为青素捉？
那……那捉的会是谁？
清戟秀剑二人已是见惯了主子豪侠行径，并未被苏棠妆越窗而出的举动吓到，此刻见季家小姐瞠目结舌望来。
二人对视一眼，皆淡定应道：“奴婢亦是不知。”
作者有话说第16章 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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