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叛徒 但你挡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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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能种的身体素质虽然远比普通人要强，但若在如此近的距离被热武器瞄准开火，所受伤害依然不容小觑。南选择了顺从她的话。
事实上，她并不急于反抗。“我不信。”她直视前方，冷静地说道：“梅拉，你不会为这个理由出卖我。你究竟隐瞒了什么？”
教会毕竟是教会，克洛朋安黑市可以在私底下做着违法的勾当，却永远不可能与教会起明面上的冲突，除非他们的目的不在于敛财，而是颠覆星国政权。
神职人员行走在外，即代表教会无上权威。祁南修女若是在黑市地盘上出了事，那么等待他们的，便会是仲裁所的汹汹怒火，无可挽回的灭顶之灾。
就算梅拉是真的想要向黑市投诚，出卖图图、西弗勒斯等潜伏在旧城区的学员，也是比对祁南下手更合理的选择。
梅拉没有立刻回答。也许是受刚才看过的天马行空的《星际大盗柯南》影响，南脱口而出：“难道……是因为‘蝮蛇’？”
话语中不可置信的意味太过明显，她能感觉到自己身后，梅拉带着幽暗微香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即使南看不见，梅拉也嫌恶地别开眼去。潜能种们生命漫长，经历复杂，难以与他人建立起深刻的感情联结。她当然不可能是为了“爱”，也不受那个可笑的字眼所驱使，而是因为——“他能给我想要的。”
想要的？南琢磨着梅拉话语中的深意。
这位化名梅拉，真名不详的同期生是学员之中最早抵达克洛朋安的。她也并非自己独身前来，而是在北境亡灵星域邂逅了蝮蛇，成为他的情妇而一同返回黑市老巢的。
当初拟定行动计划时，伙伴们都苦苦劝说梅拉不要以这种方式孤身潜入黑市。但梅拉的态度十分坚决，她反驳的理由有二：
“乌列利安社那边，我们可以伪装成科研人员通过正常招募程序潜入。”面对持反对意见的同伴们，梅拉却道，“麻烦的反而是黑市。即使加入了帮派，或者作为常客参与地下拍卖会，我们也只能游离于外围。想要向里渗透，就必须采取别的手段。”
“我对星国的忠诚无可动摇，也有为此奉上一切的觉悟。”她说，“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让我去吧。”
漫长的对峙与协商之后，作为行动组主要负责人的莉莉斯等人最终还是同意了梅拉的决定。而负责审核学员们伪装身份申请的有关部门竟然也没有否决提议。于是，梅拉的潜伏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虽然他们从未将探听黑市动向的期望寄予梅拉身上——无论如何，黑市头目之一蝮蛇的情妇这个身份依然是高风险的——但不暴露身份便是成功了一半，到目前为止，梅拉的表现还算令人满意。
不过，也只到目前为止了。“他能给你想要的。”南用淡漠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又问道，“那么，梅拉，你想要什么？”
“这与你无关，修女小姐。”梅拉轻笑，“现在，比起忠于星国，我更愿意忠于自己。”
“如果你所说的‘忠于自己’，就是顺从自我混乱而无序的欲望的话。”
“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梅拉注视着南的后脑，回答。
她看不见南此刻的神情，事实上，也并不在乎。“你与我所存在的这个世界，个人意志根本无足轻重。没有人会在意你是谁，又与别的人有何不同。他们想要的，只是让你我做庞大机器上最普通也最忠实的零部件，从不思考，从不抗争，从生至死，奉献一切。”
说到这里，梅拉有些激动。抵着南后脑的冰冷枪管被用上了力气，顶得她不得不微微前倾头部。
你可千万抓好了枪，别触动发射感应区啊……南默默想道。
“你认为这是错误的？”
“至少不是正确的。”
“那你又认为什么是正确的？”
“我还没有答案，”梅拉略带讽刺地回敬她，“我只知道，那个答案，会在‘错误’之外。”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白圣堂，与同伴们分组就圣典上语焉不详的话语进行辩论的时候。南暂且沉默，梅拉已自顾自说了下去：“修女小姐，笃信教典的你可以接受这种现实，而我不行。我要逃——”
“我会逃。”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此时的梅拉与五年前截然不同。南甚至无法相信，她和当年口口声声说着“我将为星国献上一切”，眼里跃动着凌厉光芒的梅拉，是同一个人。
灵光一闪，南抓住了什么，不由得提高音量：“难道你从一开始坚持进入黑市时，就计划好了今日的叛离？”
梅拉一愣，又笑起来。“没错。很惊讶你竟然能猜到。”
她的声音很冷，语气却依然甜腻。轻佻地拿枪管敲了敲南的后脑，梅拉又说道：“修女小姐，太聪明不是好事。你觉得，我还会放过你？”
南没接这茬。“即使打算背离星国……但黑市，或者说‘蝮蛇’，真的是好选择吗？”
同样地，梅拉也没有正面回应南的质疑。
“知道吗，修女小姐，你很可怜。”她来回打量着眼前的黑衣修女，目光从南法衣精细的烫金纹路上逡巡而过。“在白圣堂避世苦修，去贫瘠之地亲身行善。为他人奔波，为星国效死。眼看身边一个又一个人接连逝去，而你却依然活着。你可能被昔日同僚视为异端，也可能亲手处决旧日伙伴——就像现在这样。”
她压低了声音，更靠近南耳边。“我不愿意。这样的人生，我绝不接受。”
“我宁愿从一开始，就没有踏入过白圣堂。”
南若有所思。“原来这就是你的理由。”
“怎么，你要审判我？”
梅拉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笑容，等待对方说出答案。但出乎她意料，黑衣修女的回答却仅只一个简短的字：“不。”
*
南想起了一件往事。
在被玛格丽特带入白圣堂前，乘坐“黑夜翡翠”号去往异端仲裁所总部途中，她和那群“代理人”中领头的青年，有过一次短暂的对话。
“黑夜翡翠”号上的所有人对南态度都十分温和。玛格丽特还特意告诉她，除了需要权限方可进入的区域以外，南可以自由走动。
二楼走廊静悄悄的，没有人。舰体的黑色外舱层已向外打开，露出了最里面的观景舱层。通过透明的观景层，可以俯瞰这壮丽而璀璨的星河，南就站在这里，默默发呆。
她听见有人从走廊另一头慢慢走来，回过头去看。是一位黑发绿眼、身着法衣的青年。南记得，他们称呼他为“长官”，“阁下”，或者——“岑”。
他所着法衣也与南在弗洛森特见过的教会人士的不一样。神父修女们的法衣是黑底绣金边，而这个人，法衣上的纹路是暗红色的，和他胸前形状狰狞的徽章颜色一致。南仔细看了看那个徽章，发现竟然看不懂它画的是什么。
他和随从骑士玛格丽特姐姐看上去年纪相仿，但一来以星国当前的技术手段，永葆青春并非难事；二来南也能感觉到，他非常冷淡，算不上很喜欢自己。“大哥哥”三个字实在喊不出口，南木着脸，索性转过头重新看向了无垠的星海。
南原以为他会径直越过自己，但走到她身边时，岑停下了脚步。
“去白圣堂这个决定，虽然是由我们替你做出的，”他说，“但我希望，你不要抵触。”
他说话的语气，说话的措辞，无一不昭示着他的强势。南从透明观景层上看见他正站在自己身后，话虽然是对自己说的，但那眼神却投向星海，并未落到她身上。
南松了口气。她其实挺害怕面对这个人的，因为他的眼神虽然轻若无物，却依旧如有实质。从那个叫“仲裁所”的地方出来的人，都是他这样的吗？
没有等到南的回答，岑的视线最终还是转向了她。
“哦。”被那眼神所迫，南干巴巴地说道，不太情愿地将话题继续下去，“白圣堂是什么样的？”
“是对你而言最合适的去处。”岑大概并不想浪费时间向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解释细节，反正她马上就会知道了。他又说道：“你将踏上的是一条没有对错的路。明白这一点就足够了。”
他短暂地审视了南一会儿。“……虽然你表现得感情丰富，但我却认为，那恐怕是你心底最后一寸柔软的地方了。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是个冷血的人。”
说完这番话，岑转身离去。
“这样的人，适合在仲裁所这样的地方活下去。十年，一百年，一千年……甚至更久以后，你又会是什么样子？”他的声音也渐渐远离，“我想我的判断，不会失误。”
几十年过去，岑当时的话对南而言尚有许多难以理解之处，但他那句“踏上的是一条没有对错的路”，却被南牢牢铭记。
“我不会审判你。”南轻声说道，“即使我并不认同你。”
她在此时突兀地提起了另外的人。“梅拉，你对图图他们做了什么？”
“放心，什么都没做。他们可不是我的目标，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修女小姐。”闻言，梅拉冷笑。她用意识体对南进行了全方位探测，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你的潜能种标定评级只有A+呢。”
“而我，”她不再掩饰恶意，“是一名S+级的匿隐者。”
“看来你隐藏了实力。”南平静地回视她，“这一切，你恐怕也筹谋已久。”
白圣堂会对评级达到A+的学员进行授业考核。而梅拉的级别，远远超过了她在白圣堂资料中的记载。与直观展现战斗能力的灵能者不同，由于匿隐者、超感者与术者等潜能种分支在其它领域还具有特殊才能，因此，他们若想要隐藏实力规避探测，从理论上讲，比灵能者容易。
至于S+这个评级，就匿隐者而言，已非常罕见。在整个潜能种群体中，能超越S评级的大多都是战斗型的灵能者。
“我确实不会出卖你，修女小姐。从一开始，我就打算杀了你。”
既然已彻底撕破伪装，梅拉便也不故弄玄虚，享受起了给予猎物最后一击前，旁观其垂死挣扎的快感：
“我，‘蝮蛇’情妇，而你，教会修女。我杀掉你，用【黑炬火种】销毁你的尸体，再潜伏隐匿。整个克洛朋安有超越S+级匿隐者的探测装置吗？很遗憾，没有，没有！”
她张狂地笑起来。即便如此，那支冰冷的枪管也依然稳稳地抵住南的后脑。“黑市与教会互相猜忌，甚至爆发争端，再加上乌列利安社与仲裁所牵扯其中——我便可趁此机会逃离，重获自由。”
“至于开始新生活的身份？”她模仿南的语气提问，又自顾回答，“哼，不劳费心。我身在黑市，早就搞到了手续。有厚厚一叠呢。可惜不能分给你用了，修女小姐。”
南丝毫不理会梅拉的聒噪，在心底将前因后果串了起来：
梅拉之前所说，什么蝮蛇对其起疑她为投诚而出卖南，什么蝮蛇能给她想要的而她便就此背离星国，这些通通都是谎言；唯有最后几句像是真的。如果图图他们目前还暂且安全，身份没被这个女人泄露给黑市的话，那情况还不算太糟。
——基于同期生中只有南的伪装身份与教会有关，而梅拉也说“他们都不是我的目标”，自己的这个推测，南认为可信。
“可是，梅拉，我得提醒你。”她用非常诚恳的语气说道，“你的这个计划中，存在太多不可控因素。但凡有某个环节偏离预期，就会彻底失败。比如……”
“那又怎样，”梅拉不以为然，打断了南的话，南的“比如”到底是指什么，她不关心。“我总要尽力一搏。进，未必如我所愿；退，则必定永困于此。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来黑市吗？除了是计划中的一环以外，还因为我和这群人一样，都是赌徒！”
“我不恨你，修女小姐。你也不过是执行任务罢了。”最后，她斩钉截铁地说道，“但你挡了我的路，也就只能做我的垫脚石！”
被敏锐感官所无限慢放的零点零几秒钟里，南清楚地听见了她触动扳机发射感应的声响。
梅拉是S+级的匿隐者，而南虽然评级比她低，不过灵能者长于作战，对上她，未必就没有一搏的机会。南不打算服输，联通自己的CIPI：“香槟，别装死了，准备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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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炬火种】
取自叛国罪、渎圣罪、反人类罪等少数政治与宗教重罪者执行死刑之地——黑炬顶端黑火的一小簇火焰。
可消弭大部分由正物质组成的物体，不留下任何痕迹；并淬炼灵质，令其归往贤者殿历代英灵身边，永不背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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