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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的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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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中秋节,就在我跑出去听书的三天之后如约而至,心里头着实有着说不出的兴奋。
说实话,初来这里,我还真的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里面,竟然还存在着这样令我觉得宾至如归的日子。
我生活的年代已经是二十一世纪的末期,虽然说着毕竟也是中国的一个十分传统的节日,说起来也算得上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了吧。只是我在从前的那二十九里面,有十几年都是长于国外,在加上平时在家里的时候大家对于节日的概念已经是十分的平淡,甚至连赏月吃月饼的这些风俗都省略了下来,早上起来的时候看一眼自己的手机,“哦,原来今天是中秋节。”然后默默地将手机搁下,继续倒在被窝里面呼呼大睡,已经成了我的一种习惯。
所以说来,这虽说是每年一度的节日吧,但是对我来说,却是真的许久都没有经历了。细细想来,毕竟也是第一次成为了大盘鸡……一样的主子,又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怎生不让人激动?
我不是一个十分注重装扮的人,刚来这里的时候,我也的确是精心打扮了一番,虽然墨荷她们都把我夸的如同天女下凡一样,只是于我而言不过是差强人意。我想这个地方的人们的审美总归是与我们伟大的二十一世纪有些巨大的差异,我也只是按照我自己的路子来,学着影视剧里面自己十分喜欢的样式,一折腾就是好几个钟头,待自己从镜子跟前挪开的时候,已是直不起腰来。
只可惜做了三十年的理科女到底是离不开本质,于是乎,这纯女人般的生活,也就持续了短短的三天。三天之后,我不是让墨荷帮着我随意的鼓捣鼓捣,就是打扮的如同一个清秀的小公子一般,跑到青柳大街上鬼混。同样不巧的是,自已这段时间一来最狼狈最没有女人味的样子偏偏就是被那个男人看到了,若是在不想点什么办法挽回一下自己一国郡主高端大气的形象的话,又该如何是好?
这也是我会在这个日子起了这样的一个大早,天还没亮,便从暖和的被窝之中钻出了身子,将墨荷她们一股脑的全都叫了出来的原因。我一边心不在焉的看着墨荷为我准备的关于北朝家族祖宗八代的族谱图样还有一些恨不得天下皆知的那些风流韵事,一边仔细的照起了镜子,打点起了自己的梳妆。
“所以说夫人,您到底是要什么样子的呢?“
大约一个多时辰以后,我感觉墨荷已已经频临发疯。
“就是十分简单的那种啊,端庄大方的,看上去气色上佳的。但是不要太过艳丽,看上去简单纯净一尘不染,以玉饰或者白银作为主要点缀,这样才不会像那些庸脂俗粉一样。至于发饰,千万不要太过夸张,只要能够在气势上将其他的女眷压下来就好……“
此番话说完,我感觉刚刚只是接近于崩溃的墨荷,如今已经是要彻底崩溃了。
“墨荷啊,你想想看啊,今天咱们要见的,那可是咱们大北朝来的高官,那位倾国倾城的朝元公主此次也是刻意来看我。你既然说了我们的关系一向都不和,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就这样被她比下去吗?“
“当然不能!“墨荷猛地摇头,重新拿起了桌上的钗饰,“不过我也是奇怪,怎么这成亲之前的事情,您怎么就一件也不记得了呢?“
“我只是不记仇,不记仇而已。“我有些尴尬的笑笑,“过去的那些蠢人蠢事,再不想了,就都忘了。“
……
我承认我这一遭的确是将墨荷还有其余的那些丫鬟们都折腾的够呛,但是折腾了一上午之后,我竟然都有些不相信这镜中如花似玉镜花水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一般的……那个人是我?
墨荷为我扎了的据说是当下十分流行的回心发髻,盘结于头前的回心内侧缀了一颗若隐若现的珍珠,与外侧的水梨花缀仿佛融为了一体。两侧的碎发自然的落着,这样一来便在庄严之中多了一丝的俏皮。在发髻的上方,虽说只是简单的别了两根玉兰花簪,但是却恰恰将发顶的那一个小巧玲珑的珠冠衬托的更加的别致了。发后的流苏被我机智的墨荷巧妙的别到了后面,与后侧珠丝同发丝融为一体的编发,而那两条长长的流苏耳坠,刚好弥补了从前面看上去有些过于简单的缺憾。
也许真的是我见识短浅吧,我确实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妆容,墨色如黛的眉毛,淡蓝色的眼影,皮肤白如瓷器却不失水亮,为了防止我的头饰由于太过于雅致而失去日常,嘴唇用上了正红的朱砂一半的颜色,一颦一笑仿佛都是风韵。我在衣箱里面纠结了许久之后终于换上了湖蓝色的青丝长裙,内里是一条棉丝的浅蓝色衬裙,上面修着别致的墨色荷花,再加上两层轻纱一般的上白下蓝渐变色的丝衣,那荷也就变得若隐若现起来,顿时就显得飘逸别致了起来。
就当是人生中第一次不要温度也要风度吧,就算是冻死老子也绝不嚷嚷一个冷字。
正午的太阳出现的时候,一切终于宣告结束。再过半个钟头,我就会和七王爷一起乘着最最华丽的马车,到玉柳大街最西头的城门之前去迎接我并不认识也并不在乎的家人。看时辰,他的马车应该也快来了吧!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不知道自己的心跳为什么会如此之快。我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但我也知道这个样子或许又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样子。我曾经想着就算是相敬如宾,好歹我也能将心中那些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念头藏在心底等待有一天的生根发芽,就算是有那么一天我为了自由而离开了王府,我也不愿意成为那个他所不愿意再见的女人。
然而,就在正午的轨迹逐渐消失之后,那名前些日子还将我摔倒了草坪上的银色羽衣的男人站到我的面前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我的这些种种的担心,仅仅只是个凭空冒出来的笑话而已。
那个男人,根本就不会过来。
内心有那么一瞬间被掏空的感觉。
“夫人,若是您已准备好,咱们就该启程了”
疯了!我冷笑!有什么必要呢?女为悦己者容,可我不过就是为了赶在这个本应该十分欢快的日子里用这样的一种方式打发时间寻求快活而已。同他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就是两面而已,怎么可能会成为羁绊我一生的男人?我不相信一见钟情!不相信!
不,我的天啊!我究竟在想什么?
定了定神,我缓缓开口,“赵将军莫急,今日晚上怕是寒冷,墨荷正在……替我准备一些厚实些的外套,等她出来了,咱们再走也不迟。”我微微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纯“主子”式的客气的笑容,“将军可要进来喝杯热茶,今年的中秋节时日着实是有些晚了,不知不觉天都寒了。”
“不必了。”赵将军微微鞠了一躬,皱了皱眉头,疑惑道:“夫人怕冷?”
我点了点头。
“照理说夫人本是北国的郡主,又岂会怕冷?”
“虽说是郡主……”我有些尴尬地笑笑,“一个从冷宫一样的地方走出来的郡主,怕冷不也是正常的。若不是同亲的姐妹们都不愿意远嫁,姐妹们基本也都是心有所属,我怕也不会有来这里当七王妃的福气。”
“抱歉夫人,是属下的罪过……”
“别整那些用不着的。”我伸手将那个差点跪倒我面前的蠢家伙扶起,“我不喜欢从前的家,这也没有什么可丢人的,你更是没有什么可抱歉的,你同你主子之间的那些虚礼在我这里只会让我看着难受,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那人愣了一下,随后有些呆呆地点了点头。
“墨荷那家伙这会子也是快出来了,我可否……向将军打听一件事情。”
“夫人请讲。”
“七王爷……他为何非要选在每月的十五前后闭关,并且,十几年来也未曾耽误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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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马车一路驾往西城门的途中,从这个跟随了白昭原将近二十年的将军的嘴里,我如愿以偿的听到了关于他的故事。我真的后悔一个月前花费了如此一大笔的银子从百晓生那里听来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然没有想到其实有些事情,不过就是那身边人的三言两语而已。
白王府的七少爷同学之所以连今日这个本该十分重要的日子都不会出现的原因,竟因为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是他的母亲,还有他师夫的忌日。
忌日!
这个词语,在我生活平均年纪九十八岁的世界里面,似乎只是从电视剧里面听到而已。我从不恋家,更不喜欢纠缠父母,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们如果有一天会离我而去我再也见不到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三十年了,我只知道,无论我长到多大,六十岁,七十岁……如果我失去了他们,我会都是个很可怜的孩子。
哎,那个恨不得坐拥了整个江山整个江湖的可怜的孩子啊,虽然我早有想到像他这样的性格断然不会出生于一个多么幸福的家庭,我也早知道我是一个不会受到婆婆欺压的幸运的媳妇,但是十五年前的今天所发生的那一切,却还是令我始料未及的。
我如何能想到,这个干净的一尘不染的长留上仙一般的存在,竟然就那样在柜子里面,躲了整整三天。他的身上沾满鲜血,他嗅着鲜血和死亡的味道。那血是她母亲的血,是他师夫的血。
原来他母亲根本就不是死于难产,而是在艰难的生下了小郡主之后的第二天被一伙企图叛变的强盗强行□□,才服药自尽。难怪他的父亲会觉得小郡主的带来是一种不祥,原来就是在小郡主出生后的不到十天,整个白家,血流成河!小郡主腿上的残疾不是生来就带的,竟然是那天她摔到了地上之后,脑补受了重创,才导致她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身!
尸体逐渐的腐烂,弥漫着漫天的臭气,虫子,蝇子,就那样围绕在白夫人的身边,曾经的以为绝世佳人,就这样在他的面前,成为了一块逐渐烂掉的肉。而他的师夫,将自己的一声都奉献给了白家,白家,也成了他最终的归宿。
“若非就在出事的前一刻钟玉师夫点住了小王爷的全部穴道,又为刚刚出生的小郡主下了安眠药,只怕就连他们……”
是啊!如若可以的话,就算是死,我想他也不会一个人无力地待在那样一个地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动不了,反抗不了,说不了话,甚至都不能趴在母亲的身边大哭一场!
“那个时候老王爷为何不在,王府里面上下左右的家丁呢?”
“家里出事的那一刻,老王爷恰好被召去了京都。那群家丁……呵,那群连赵师夫都没有办法控制的魔鬼,家丁,又如何能够招架得住?”
“那江湖上的高手呢?江湖之上,有那么多白家的人!”我的语调不知不觉的跟着心跳的加快而提高了起来。
“夫人。”赵将军低声应道,“那个时候的白家,在江湖之上,还没有任何的势力。”
马车逐渐的停了下来,手中的绢布却不知何时被汗水浸湿。
周围的欢呼声已经越来越大,外面一定是异常的热闹吧,只是我的内心,却是那样的木然。那是一种不同于我看过一篇催泪小说一般的绝望。
原来如此,原来他眼中的江湖,从来就不是我眼中的江湖。
“夫人,您该下车了。”赵海成不知何时,已经先一步跳下了马车,伸出手来,礼貌地提醒。
我微微回过了神,勾起了嘴角。
或许就是在那一瞬间吧!我突然之间竟然有了一种无论如何,也要跟他一辈子的冲动,至少……也可以是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