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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的夫君 我的天!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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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进来。”
平静的,低沉的,温柔的,毋庸置疑的……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就在门的那一端。
我想我刚刚扇在侍卫脸上耳光的声音他也一样听的清楚吧!我第一次仗势欺人的命令,我求之不得的无奈与争吵。我没有沐浴没有梳洗,身上穿的,还是刚刚为了闲逛青柳街头穿上的侠客一般的便装。我的整个人都没有一点点王妃的样子,我甚至没有腰牌!也是,既没有如花的容貌,又没有任何可以证明我身份的物件,更没有夫妻之间的感情,我又如何奢望自己能够见到素未谋面的他,又何尝能让侍卫准我同行?何尝能求他与我相见?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天,他终究还是打开了那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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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日子,我这么多年都没有忘记,我也忘不了。
我见到他的第一面,就是在那我见过的最最雅致的玉溪堂的书房里面。因为天色和心境的原因,我无法过多留意,但是满屋的檀香,雅致的摆设,《折扇仕女图》的屏风,一尘不染的略有些昏暗的厅堂,在我的脑海中确是那样的深刻。
清逸的笑容端庄又十分的友好,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秋衣,安静地坐在我刚刚送给她的新椅子的上面,而她的兄长,我名义上的丈夫,却安静的就如同一幅画,静静地坐在她旁边的书桌旁边,昏暗的烛光之中,映出他有些苍白的脸。
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他的样子,像成百上千的仙侠小说之中的仙子,白衣不染,干净出尘,又或是像那些古言之中有着帝王之相的王子,雍容,高雅。
这些词语或许都能够形容他,但是却又不足以用来形容他。我没有忘记自己放下尊严和面子来这里求他见他的目的,但是见到他的这一刻,我这个理智的都要成精的人,还是有些说不出话来。他看上去也就二十几岁的年纪,皮肤苍白的没有一次血色,鼻梁高挺,面容的确是清瘦非常,但是有棱有角,除此之外或许也没有什么特色。但是我却从未见过能将如此脱俗的白衣穿得这般出神之人,干净的连尘埃都仿佛不忍心落到他的身上。
“我刚刚还想着替妹妹去答谢你的相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过来了。”
余光似乎瞥见了已经站立了片刻的我,他将书轻轻地放到了桌面上,礼貌客气地笑道。
清逸说她本就准备离开了,此刻披风也已经披好,见我进来之后,就更是没有久留。她那个“妹控”的兄长柔声细语地提醒她一路小心,她也是乖乖地点头笑着。那个画面真的是十分的美好啊,可惜却仿佛没有我什么事情。
“嫂嫂可算是来了,兄长太爱磨蹭,若是嫂嫂不来,只怕这个‘谢’字,他多少日都递不出去。”
临走的时候,她在我身旁微微笑道。我静静地站在原地,有些无奈,有些欣喜,却依旧只能是点头应和。我其实……只是来救人的。
告别了我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内心更是空落落的“手足无措”,想说的话很多,却奈何不知该如何开头。
“来了就别站着了,请坐吧!”
坐?我悄悄地环顾四周,内心逐渐冷了下来。然而,我的身子却不由自主的热了,面部有些微烫!除了他面前的那个位置,哪里有地方可坐?
我这个王妃啊,当的也真是委屈……
“我……我还是不坐了。“
如果有本事的话,真想按住自己的心脏告诉它不要再跳得这么如同抽风一般的猛烈!
“王爷,我是想……“我深呼了口气。
“芸香,给王妃拿一个软椅上来,再上一杯热茶!“
活生生地被打断的感觉让我着实别憋屈,但是又无话可说。这次出来的应该是她的贴身侍女,只是我却没有回头去看,心中有一些突如其来的悲痛,真是万恶的封建社会!
“王爷,救人一命能登七级浮屠,你既然不在乎我这个王妃,我又如何不可以自己出去找乐子。”不好驳了面子,我只好礼貌规矩地坐了下来,“王爷您就算是要惩罚我,这与我的侍女又有什么关系。王爷既然深谙江湖,就应该知道伤及无辜波及性命是为大忌,如何就非要那姑娘的命了?“
冷静冷静,我默默地替自己打气,若是自己表现的还可以,回去定要奖励自己一个大闸蟹吃。
只是……那家伙究竟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只见他的目光缓缓地从桌子上的那书本上移开,抬起了头,深不见底的冰湖一般的目光就这样想我投来。我自认为这个中二夫君的心怀应该还算宽广,断然不会因为这样的一点小事就把我怎么样,所以便大胆的迎了上来。
“七王爷,墨荷就是一个丫头而已,你又何必白白的在自己的手上沾上无辜鲜血呢,这又不是什么江湖比试武林争霸,我们这些人在你眼里还不是如同萝卜白菜一样喜欢了就拿起来吃两口不喜欢就可以扔到一边啊,何必非要剁成烂泥呢?既然我救了您那命根子一般的好妹妹,何不以此还我一个人情,从此,我们就当两不相欠?“
说实话,两不相欠?欣赏到这样一副盛世美颜,我想不管怎么说都应该是活我赚到了!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从座椅处站起了身。一步一步向着刚刚才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木头人一般的我。
那样的神情我真的是从未见过,他的眼底似乎保涵着万丈坚冰,又仿佛夹杂着浓浓烈火。走的越近我便看的越清楚。我想这个时代的女子应该不会像我现在这样大胆的毫不避讳的注视着他的面容和双眼,我看得出来,他震惊,他怀疑,他的自然是伪装的,他甚至在躲避我。
我自知自己不会丑的让他接受,更没有令他惊艳的倾国倾城的容貌。长长的睫毛之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究竟是隐藏着怎样的情绪?
我突然后悔这些年来一直都那么执着于做一名科学家和设计师,早知道自己要独自一人来这个鬼地方闯荡,应该早一些攻读一些心理学的问题才是正经的。
正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刚刚面容还透露着一丝纠结的男人,竟然在已经走的离我很近的位置,淡淡地露出了笑颜。
不知为何,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我竟然就暗自笃定,他一定会放过墨荷,也不知是我对自己口才的绝对自信,还是仅仅出于那简简单单的直觉。
“刚刚的那些话,王妃都是发自内心的吗?”
“我发誓,句句真心!”
见他堂堂一个大主子站在我的面前,面子上怎么都不太过得去,凳子才刚刚坐热,我又只好老老实实地在他的面前站了起来。
“是么?”他依旧淡淡地笑着,还是这一次,他的笑容之中,多了几分的无奈,“头几个月,是我冷落王妃了,你若是怪罪,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我并不是刻意想要轻视你。”
我的天啊!我差点没有一下子栽倒在椅子上面。这个人的脑回路怎么就是这么清奇呢?
“的确是我言之有失,只是道理还是那么一个道理,还望七王爷三思。”
“无妨。”他极其客气地微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有件事情,我倒是十分好奇。”
“请讲。”我大方地笑笑。心想着你若是好奇倒是直说啊,你说了我又哪敢不回答呢?若是不将你这个祖宗伺候周全,墨荷搞不好是要被大卸八块的吧!
“你在北朝的时候可有学过机巧?”
机巧?我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后脑勺。
“学过一点点而已,可能……还是天赋相比较而言更加重要一些……”
“你也不必谦虚,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改造出连我都未曾见过的作品,可绝对不仅仅是要天赋的。”
等等,你这是在夸我?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精通的东西吗?”
算了别闹了,琴棋书画我可是一窍不通的,念于此来,我也只得悻悻地摇了摇头。
“诗词歌赋?”
更无奈了。我苦笑了一声,“你看过的书,我基本都没有看过。”
“可通丝竹?”
“不通。”
哎!想当初我的简历那都是厚厚的一摞,就连全球五百强的人看到它之后都是瞠目结舌,哪像现在啊!难怪会叫人看不让眼,简直就是半个文盲,并且还是半个“木匠”!
“你还真的是和我想象的不同。”他的眼底无波无澜,但是那一闪而过的笑意还是藏不住的,“不过那些东西,你会或不会,都无所谓的。”
真是!想笑就笑呗,二十几岁的孩子,装什么装?
“王爷并不了解我,不然也不用光靠想象来猜测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看来你对我的确是怨气不浅啊!”
“那我到不敢。”我清了清嗓子,“不过……不知为何,您却要一位的躲着我呢?”
仅仅是因为一句话,我不知自己是不是不知不觉的激怒了他,不经意间我瞥见他的目光如同尖刀一般地射上了我的面颊,但是很快却又消失不见,
“对不起,是在是因为你长得与一个人太过相似,看到你的时候总会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搞了半天,果然还是前女友的羁绊,不过这人说的,倒是直接!
“这样啊!”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若真如此的话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要是实在放不下你心意的那个小女生,把她娶过来就是,反正现在三妻四妾的,就我这一个王妃在偌大的齐王府里,也没什么意思。再说……”
“她不在了。”
突然之间,一道惊雷在我……不应该是在他的胸口劈下,原来不是爱而不得,而是生死两隔。
真是笨死!我早该想到的啊,人家堂堂一个王爷,心底里又是那么的放荡不羁,就算是被逼婚,应该也轮不上一个素未谋面你的我啊!何苦揭开这孩子的伤疤。虽说这七王爷从各方面看都是早熟的很,但是我就这么直接的戳到他心里最痛的地方,总归是不太地道,不太地道。
“那个……对不起啊……我也可以理解你放不下的心态。换做是我也是一样,有句话说的好啊: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你若是放不下谁也没有办法强迫你,总之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尽量为自己而活。至于我,我的心态一向好的很,这次来找你也是迫不得已,今后你一纸休书我绝不纠缠,江湖之大天下之远,自有属于我的……天地……”
“当时只道是寻常?”他的眉头微皱,“你当真是除了鼓捣机玩就什么都不会了?”
一瞬间,我再次愣在了原地。
“我已经承诺过你,这辈子不会再娶别人,你都忘了吗?”他微微地低下了头。
“王爷可知,四个月前的事情,我已经全都忘了。”
一语出口,突然觉得自己微微有些冲动。
“知道。”他的反应却是出乎意料的果断。
“那……我也知道这万恶的包办婚姻害人害己,咱们两个又没有感情……”
“但你已经是我的七王妃了。”
有些震惊地抬起了头,心头微微的涌上一种难以言说的喜悦,却更是疑惑既然两个人之间没有感情,又为什么要给我一个这么大的承诺。若是有感情的话又岂会将我一个人晾在晴雨阁里面足足四个月之久?
本以为他会好好地解释一番,结果意料之中的,关于感情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书房里面青烟袅袅,闻上去令人十分的舒服,但是再细品一品的话,竟然还有一股涩涩的苦味。
那个人说话十分的直接,几乎就是不过大脑,想哪儿说哪儿,以他的身份和实力是绝对不会无时不刻都这样说话的,显然也是没大将我放在眼里。不过这种直接,确是句句的戳到了我的心坎里面,竟然又让我觉得无比的踏实。也不知道这么前言不搭后语的尬聊究竟持续了多久,渐渐地,我也不再觉得十分的紧张了。我虽然一直都没有忘记墨荷,但是直到我离开的时候,却都没有提起那姑娘一句。
“再过几日就是中秋家宴。这说是家宴其实也是国宴,父亲已经修仙求道多年,此次能否回来都是一个未知数,虽然从前一直都是五嫂在忙,但是既然你来了,也可以试着做些什么。接下来的日子若是太忙,就尽量不要往外跑了。若是想要偷偷的溜出去我也不会反对,但是我相信以你的本事,应该不至于再被人抓到了吧!”
我静静地听着,能不插嘴便一个字都没有说起。话说,这又哪像是一个当家男主人说的话呢?这意思,不就是不想帮就不帮,想出去玩就出去玩吗?
不料,我的思绪很快就被一阵轻微又连续的咳嗽声音打断,那个刚刚还站得笔直的七王爷,仿佛只在顷刻之间,如同是站立不住一般的前倾了身子,猛地扶在了自己的木椅上,指尖紧紧地扣着扶手,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脸色更是白到几乎见不到一丝血光,他眉头紧皱,微微喘着粗气。
脑海中突然想到了百晓生曾经告诉我的,尽管这个人从白天到黑天从朝堂到市井一刻都没有放松过,细算来今日也才刚过朔日,他才刚刚闭关出来,想必正是身子最不济的时候。只是再不济,应该也不至于这般痛苦吧……
心头不由的一紧。
他似乎不愿意让我看到这样的场景,所以也是极力的克制,刚刚他说话的声音就已经是越来越轻,如今显然是克制不住了。我不懂中医,只得乖乖滴顺着他的后背,一个字也憋不出来。起初他对于我的这个自然而然的举动似有一丝震惊,身子有些微微僵住,但是很快他就很配合地跟着调整起了呼吸。持续了足足两三分钟,直到他的气息微微喘匀,才渐渐地直起了身子。
“谢谢。”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但是却依旧清晰果决。
“王爷可是身患旧疾?”我知道自己是在明知故问。
“无事。”他轻轻地拨开了了我的袖子,抹了抹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