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道是寻常》桐乡故人

2、初见子墨 一个男孩子

　　一天，贞贞和翦莱割完猪草闲谈着往家走，刚走到学校门口等翦莱的哥哥放学。
　　只见学校门口闹哄哄的，学生从学校出来吵吵闹闹，有的学生和来接他们的家长撒娇要买门口的小零食，有的三三两两结伴同行说说笑笑。
　　贞贞正在门口张望，想要找到翦莱的哥哥惜紫，突然脑袋被什么打中了她疼得哎呀一声叫，立刻用手去摸疼的地方，一旁的翦莱见状问道：“怎么了？”
　　贞贞忍着痛说：“没什么好像被什么打到了。”翦莱听说立刻帮她看看，发现没有流血，便安慰贞贞说：“还好没有流血，你过会儿就好了。”
　　贞贞点点头。
　　正在她们谈话间，一个男孩子冲她们身后喊道：“子墨，你看你打到人了！”
　　贞贞循声望过去看见一个穿一身黑的男孩子正向着她们的身后说话，她有转头看后面，两个男孩子讪笑着朝她们走过来。
　　其中一个梳着中分锅盖头穿一身白色毛衣黑色裤子黑皮鞋的男孩子对着贞贞鞠躬说：“对不起，我不小心打到你的。”
　　翦莱没好气地说：“你刚才扔的石头要是下手重点我们贞贞可就得进医院了，你们就这么一声对不起就完了？”
　　贞贞听了立刻拉住翦莱说：“没有那么严重啦，你不要那么凶，人家会害怕的。”
　　翦莱哼一声说：“我说的是事实，要是他就这么算了，你就太吃亏了。”
　　男孩听了很不好意思，微笑着说：“是我的错，我愿意承担责任，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这个男孩子皮肤白白的，个子高高的，笑起来像阳光一样温暖，这么斯斯文文贞贞反而觉得是自己欺负了他，急忙摆摆手说：“我没事的，我朋友她就是关心我所以才那么说的，她没有什么恶意，我也不需要你承担什么，你不用害怕。”
　　正说话间翦莱的哥哥惜紫走出校门看到这一幕便问怎么了，翦莱告诉哥哥眼前的男孩子欺负贞贞，惜紫正要骂人被贞贞拦住了，贞贞拉着翦莱的手边走边说：“我没事了，我们快回去吧，你家人正等着你做饭呢。”
　　身后那个白衣男孩大声说：“我叫子墨，我家在村西边的小卖部旁，有事的话去找我！”
　　贞贞并不理睬男孩的话继续走路，翦莱觉得贞贞太好欺负了，嘴里不停说：“你以后出去肯定被人欺负的，这么容易心软，真替你担心。”
　　贞贞笑着说：“谢谢你担心我，不过你也是太过了点，他也是不小心打到我的，他都道歉了，就算了吧。”
　　一旁的惜紫说：“虽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但是那些男孩子玩起来可是顾不得什么的，下手没有轻重 ，要是你真的不舒服也不要硬撑着，告诉你爸妈，让他们带着你去医院看看，拿着医院的单据让那男孩子的家长赔付就是了。”
　　贞贞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你们不用担心我。”
　　不一会儿翦莱他们就到家了，贞贞和他们分手独自往家里走。
　　到家做饭吃了又煮了猪草喂猪后，她抬着装满脏衣服的桶到门口大平坝的水龙头处放着，再从房间的盆架上拿两个盆、捣衣棍和洗衣粉来到小平坝上开始洗衣服。
　　她把衣服和着泡在盆中的冷水里，用手搓洗脏衣服，然后用捣衣棍用力拍打，再把衣服放进另一个干净的盆里，就这样一件件洗。
　　乡村总是安静的，没有一点嘈杂，微风轻轻地吹，猪圈的猪吃饱喝足了在呼呼大睡发出惬意的鼾声，远处不知是谁家的鸡咯咯地叫，偶尔有过路的人看见贞贞和她打招呼，贞贞礼貌地回应，叫一声叔叔阿阿姨。
　　不知不觉日已西斜，贞贞把衣服洗好了，虽说现在已经是3月但是天气依旧有些冷，贞贞在风中泡着冷水已经两个多小时，小手冻得红红的，可是她全然不在意，把衣服拧出水后挂在小平坝一旁的晾衣架上，然后把盆和桶放回原来的地方。
　　刚刚放下盆桶，贞贞开始生火做饭等着爸妈回来，她把米淘好了，把锅放在三脚架上，不断拨弄柴火，用嘴轻轻吹让火更旺些。
　　她看着火苗发呆，想着自己日复一日地忙着，总觉得乏味，心里空落落的，要是有什么来填补内心的空虚就好了。
　　听说学校的学生能学很多东西，听到许多有趣的故事，能和很多同学玩耍，她真想体验一番，每天和猪草，猪圈，各种家务活打交道让她感到枯燥乏味，要是能学到很多东西，听好玩的故事，她一定很开心。
　　可是她转念一想，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好，爸妈不可能让自己去那个地方体验不同的世界的，她可能这一辈子都要过这种枯燥乏味的生活。
　　正胡思乱想时贞父贞母回来了，贞贞听见爸妈的声音立刻迎出去，帮忙他们把背篓拿下，然后她又转身去做菜了，今天做的菜是炒玉米。
　　一家三口在饭桌上享受晚餐，贞父开口说：“等下吃完饭了贞贞和爸妈一起装甜酒药，过几天就要赶集了，我们把这些甜酒药拿去卖，要是生意好我们就能吃点肉了。”
　　贞贞乖乖点头答应了。
　　吃完饭贞父把一个大铁缸放到客厅里，贞母准备了塑料袋，蜡烛和三个盆，放在三个人的身边，贞父把甜酒药从麻袋倒入大铁缸里。
　　大家坐定后贞母点燃三个蜡烛，然后开始拿起一个塑料袋对贞贞说：“贞贞你看好了，先把甜酒药放进这个长方形的小塑料袋里，只放七分满，然后拍拍底部，让甜酒药都沉下去，再把上面空的折叠起来，把折痕的这根线对着烛火从左往右快速划过，它就变软了，你再快速用手在这个地方按住从左往右划，就封好口了，知道了吗？”
　　贞贞点点头，贞父又嘱咐道：“你注意不要被烛火烫伤了。”贞贞微笑着说：“我会注意的，您放心吧。”
　　一家三口正在烛光下忙碌着，贞母和贞父闲聊：“你听说了吗？
　　老李家的大儿子在县城一中上高三的，叫做橙子的那个孩子，他呀最近考试得了全年级第一，打电话给村长家让他们叫老李夫妻来听电话，老李都感动得哭了，老李媳妇儿也是，这几天一直跟我们夸他儿子聪明。”
　　贞父笑着说：“谁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出息，将来能过上好日子，要是像咱们一样天天都跟这些农活打交道有什么出息，要是能出去见见世面，学点本事才能填饱肚子。”
　　贞母接着说：“听说老李的小女儿桔子也是好样的，今年在村小学上六年级，听说从上学开始人家年年也是第一，咱们村能上学的女孩子有几个？
　　他们家当初饭都吃不起也要借钱给两个孩子读，说什么女孩子也不能委屈了她，大家还说女孩子读书没用，现在个个都羡慕，看来老李家以后要大富大贵啊！”
　　贞贞只是低头做着活计，并没有理睬父母的谈话，贞父接着话茬说：“老李家真是有福，听说桔子成绩好，县城一中校长承诺要是孩子上一中的话，学费减一半。”
　　贞母听到这里，睁大眼睛问：“真的吗？”
　　贞父信誓旦旦道：“怎么不真，我前几天看到老李急匆匆要去县城，我问他：‘老李啊，你要去县城干什么？’他激动地说：‘我要去城里一中给校长看桔子的成绩，我大哥说一中校长承诺要是桔子成绩好，愿意读一中那他们就减一半学费。’当时旁边的人听到了也纷纷过来道喜呢，我真羡慕他！”
　　贞母微笑着说：“要是咱们也有这福气也好啊，要是我们也送贞贞去读书……”
　　听到这里贞贞望着贞母眼镜里放光，问道：“我真的可以去上学吗？”
　　贞母摇摇头说：“不知道，不过我听说有好多家长去村小学问了，好多像你这样的孩子大的孩子一年学都没有上过，上一年级人家嫌弃小，上三年级又没有基础，好多不愿意收。”贞贞失望地低下头。
　　贞父看着，冷冷地说：“好好干活，其他的事情不要想了，我们家的情况怎么样你不清楚吗，总是想东想西，不属于你的，你再怎么想也不可能是你的。”
　　贞贞听了，眼睛里眼泪在打转，贞母见了心疼得紧，赶紧过去把贞贞楼在怀里说：“好孩子，妈妈知道你心里苦，妈妈理解，妈妈也想让你上学，可是妈妈没用赚不到钱不能让我的宝贝如愿以偿，你不要哭，妈妈发誓要是学校愿意收你，以后砸锅卖铁我也让你上，你别哭了，妈妈心疼。”
　　贞贞早已泪雨如注，但是她还是乖乖地替妈妈擦眼泪。
　　贞母嗔怪地对贞父说：“你怎么就知道骂人，你女儿不能上学都是你的错，你还怪孩子，心那么冷，根本不是人。”
　　贞父默不作声继续做自己的活计，过了很久，他出去小解回来，大家把活计做完了，正要各自回屋去睡觉，贞父突然对着贞贞说：“孩子，爸爸会让你上学的！”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贞贞红红的眼睛又蓄满泪水，她哽咽着说：“谢谢爸爸，贞贞会努力的。”而此时贞父早已不见了，贞贞和妈妈母女相拥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