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契约 愿倾尽所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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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至此，周围空气一清，台上云堇的戏也正好唱完最后一句，那是讲：岩王帝君涤清四方，尘埃落定。
钟离这才完整地感受到，长夜的身上带着一股清冽的冷香。乍闻到，会让人想起终年飘雪的龙脊雪山，细细品味，才能嗅到藏着的茉莉与玫瑰，像被大雪掩埋的花园。
但如果以为这就是结束，最后，在冷冽中才会显出温暖坚韧，如同在跳动炉火中燃烧的雪松木。
轻轻呷了一口茶，钟离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转而道：
“时间不早了，料想堂主的事情应该已经结束，该去琉璃亭了。”
长夜怔了一下，他发现刚才似乎有一瞬间，钟离身上发生了变化，这让他的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个新的猜测。
现在暂时不是验证的时候，他跟着起身，与钟离一同向外走去。
不远处的跑堂见了，连忙凑过来，确认了两人要离开后，报上了本桌消费价格。
“嗯……抱歉，”钟离沉默片刻，转头看向长夜，“忘了带摩拉了。真是惭愧，又疏漏了。”
又？
长夜失笑，掏出一小袋摩拉付了账，问道：
“钟离先生经常忘记带钱吗？”
“的确，”钟离淡然点头，“每每出门总会忘记。”
“在商业与贸易的国度，像钟离先生这样不把摩拉放在心上的人倒很少见。”长夜笑着打趣了一句，心底的猜测更加有了偏向。
钟离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看起来似乎柔和了些，他回答道：
“若凡事都要考虑摩拉，也就等同于凡事都被摩拉束缚了手脚。”
说着，两人出了门，叫好声、喧嚣声都被挡在门内，钟离才温声对长夜道谢：
“多谢你的答案。”
话语是否出自真心，钟离一眼便能分辨，那些关于神明的说法，在一般民众眼中几乎就是渎神。
长夜能坦诚地向他说出自己的想法，便值得他这一声感谢。
身旁压抑着的咳嗽声代替了回答，钟离停下脚步，转过头去看时，长夜已经把手拢进披着的外套里，脸上重新挂起了清浅的笑容。
“我们只是在闲聊，不是吗？”他轻轻反问道，“你也为我解答了很多疑问。”
钟离摇了摇头，他所讲解的关于花草建筑的传说和历史，与长夜的答案相比，显然并不等价。
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放慢了脚步，与长夜并肩向琉璃亭走去。
走了没多久，他们就停在了琉璃亭门口。
那里早有人候着，见到钟离两人，连忙快步上前，低声道：
“钟离先生，胡堂主已经到了，还是之前的包厢。”
“好，多谢。”钟离向他点点头，转身看向长夜，他刚才因咳嗽有些红晕的脸庞，已重新变得苍白。
钟离的眸色深了深，不动声色道：
“堂主大概等了有些时候了，我们走吧。”
此时正是饭点，各种菜品的香味迎面而来，使人心神放松。
长夜跟着钟离拐过两道弯，推开了包厢门。
进了门，胡桃笑着迎上来：
“哎呀！初次见面，长夜！我家客卿有好好带你玩吗？”
长夜显然十分习惯这种饭局前的寒暄，相当自然地回应道：
“虽是初次见面，我与胡堂主你却神交已久了。钟离先生学识渊博，我也受益良多。”
“叫什么胡堂主，多生疏啊，叫我胡桃就行了，”胡桃带着他入座，笑眯眯地说，“写了这么多年信，我也知道你是个什么性格了，年纪不大，倒像个老古董，我就说钟离跟你一定聊得来。”
这是在暗示钟离也是个老古董……长夜看了坐在对面的钟离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对自己“老古董”的定位接受良好。
长夜尝试替自己和钟离辩解几句：
“钟离先生只是在吃穿用度方面有些讲究，但对于新鲜事物的接受程度还是很高的。”
胡桃把手一拍：
“对呀！你看，对于现在流行的东西，他都需要‘接受’了，还不……”
说到这里，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干咳两声，转移了话题：
“那个……下午逛了这么久，你们也累了吧，吃菜！客卿，吃菜！
“知道你身体不好，这可是我特意请了香菱做的，要不是晚上她有约，我肯定是要把她留下来的……”
盛情之下，长夜顺从地拿起筷子，看向桌面，准备夹菜，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目光自然地扫过钟离，这一次，他终于从钟离脸上看到了名为“无奈”的情绪。
倒真有些“老古董”的意思了。
钟离吃着菜，不着痕迹地看了长夜执筷的右手一眼，手指修长而同样苍白，并没有其他什么痕迹。
看来是用什么方法消除掉了。
——在长夜咳嗽的时候，钟离感受到他身上的血腥味更浓郁了几分。
几人一边吃，一边详细说着曾经信件里写过的事情，茶续过两次后，胡桃终于转入正题，问道：
“这次来璃月，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见钟离的目光也落在自己身上，长夜轻轻放下筷子，对胡桃正色道：
“确实有几件事情要做，恐怕少不了你。
“第一件，当然是要支持一下你的生意。”
说到这里，见胡桃的眼睛亮起来，继而浮现出担忧的神色，长夜安抚着笑了笑：
“这个不急，我会在璃月留一段时间，之后可以慢慢沟通。
“第二件事，自然是观礼七星请仙典仪，出生至今，我还从不曾见过岩王帝君呢。”
来这个世界也有一段时间了，他并不是什么都没做，但确实一直没有观礼过请仙典仪。
出于自身习惯，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大致情况后，他很快决定先研究一下这个世界的历史。
但现实存在一些阻碍。
璃月的语言与华夏的语言一致，文字却有些区别，很像小篆，但字形又对不上。
于是他不得不先花了两年时间学了七国的文字、其余六国的语言以及提瓦特大陆通用语言和文字，之后，他又在须弥花了五年学习研究了一些古代文字。
游历的过程中，他了解到了关于提瓦特大陆的一些历史，但这些还不够。
最后，在有意识地探索了大量遗迹，破解了一个名为“渊下宫”的地方遗留下来的文字之后，他才算对这里的真实面貌有了一些把握。
所以，他需要请教那位岩王帝君一些问题。
不过请仙典仪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这件事也可以往后放一放。
“最后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长夜的面色严肃了一些，“我们祖上……大概是五百年前，曾签订过一个契约，当时那位祖先完成了一半，现在我来补完。”
“契约？”胡桃皱眉回忆了一阵，才疑惑地问，“我好像没印象？”
长夜柔和了眉眼，不自觉地带上了些回忆的口吻：
“这很正常，毕竟已经过去了五百年。
“在当时那位第六十八代堂主看来，这件事太过困难，做到那种程度已经算是完成，所以大概不曾流传下来。
“但是，契约的原件肯定在的，据你的先祖所说，那份契约有些特殊，可以说‘是在神明的注视下签订的’，所以可以保存很长时间。”
说着，他打开一直随身带着的皮箱，取出一份已经有些泛黄的纸张递给胡桃：
“一式两份，这是我保存的那一份，你家里应该有一份一模一样的。”
胡桃用少有的郑重神色接过了那份契约，立刻认真阅读起来，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她不由得失声叫起来：
“划清生死两界？！”
在长夜提到“神明的注视下签订”时，钟离便将注意力投了过去，那张纸上确实有他熟悉的气息。
他回忆了一番，最终将目光移向胡桃拿着的纸张。
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清纸上的内容，那上面用清朗俊逸、颇具风骨的字迹写着：
“兹因余长夜为胡裕所救，由是感激。
“今阴阳乱序，生民不宁，尝闻胡裕夙愿，平衡生死两界，使之分明。
“遂愿倾尽所能，划清两界，报之于胡裕。
“立字为证。
“守契人：余长夜
“受契人：胡裕”
见证人的位置上是一道岩纹，契约立为璃月历三千二百六十一年。
纸张的边缘是两枚只有一半的印章，分别是契约签订者双方的，显然，另一半在另一份契约上。
钟离的目光落在那道岩纹上，他确实给出过几份带有神力的空白契约纸张，在上面签订契约的双方会受到神力的约束。
胡桃手中这份，大概是在一千九百八十四年前，魔神战争结束之后，他交给往生堂的创立者那三份的其中之一。
长夜向胡桃解释道： “你也知道，往生堂最初的创立，是因为魔神战争中，死去的魔神残留的怨念化为疫病。
“疫病在人群中传播，又以死去的人们为温床持续扩散，最初的那位创立者，便是负责解决这件事，焚烧尸骸，平衡生死的人。
“然而，魔神的怨念会化为疫病，死去的人们也会因为怨念或执念，亡魂徘徊于世，久久不愿离去……”
他停顿了一下，迟疑地看着胡桃，无声询问后续的内容是否需要单独说明。
接收到他的意思，胡桃放下契约，摆了摆手：
“你就直接说吧，整个璃月，还没有我家客卿不知道的事情。”
嗯……那这大概是个真的老古董。长夜点点头，接着道：
“那个时候，是不存在‘边界’的，亡魂没有约束，常常扰乱生者。
“当时，往生堂历代堂主也都想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尝试向所信仰的神明祈求，但……神明并非全知全能。
“其实仔细想想，目前的尘世七执政，神名中确实也不曾包含死亡一类。”
对于神明并非全知全能这件事，胡桃没什么反应——这是显而易见的。只有神明的狂热追随者才会认为自己信奉的神明全知全能。
但她的关注点并不在这上面，她颇有些不可置信地问：
“也就是说，‘边界’是五百年前，你的祖先弄出来的？”
“准确的说，是我的祖先与你的祖先合作的结果。”长夜轻轻摇头。
见钟离和胡桃都在等待自己的下文，他笑着缓和了一下气氛：
“别误会，我的祖先不是神明，这件事也不是靠他个人的力量办成的。
“他的意思是，既然现世的神明中不存在这样的能力，那可以尝试直接向死亡本身祈求，以期获得回应。
“于是他设计了尊名和仪式，在亡魂最多的地方尝试举行，并成功获得回应，划出了边界，供不愿去到冥界的亡魂容身。”
“是个巧思。”钟离微微颔首，没有评价对错。
胡桃依然直指最核心的问题：
“那你说的，还没有完成，是怎么回事？”
长夜回答道：
“现在虽然有了边界，但仍需要往生堂镇守出入口，与现世的界限并不分明。
“所以五百年来，家族一直在研究是否有其他方法代替人为镇守。
“考虑到祭祖的习俗，彻底分割开又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直到近些年，我们意识到，可以在两界之间加一道门，祭祖之时将它们放出，时间一到又将它们带回。
“这样一来，也可以在它们之中建立起如同现世一般的管理体系，算是给它们找点事做。”
这个最新的方案，自然是长夜原世界现成的，只是到了现在才有条件去做而已。
“这个方法好！”胡桃笑起来，“给它们也找点事做。”
钟离沉思片刻，也提出了其中的问题：
“方法虽好，恐怕不能立刻建立完成。”
“管理体系的建立都需要时间，可以先把‘门’设立起来，”长夜点头承认，继而向胡桃补充道，“这本可以由我直接去办，但我想，往生堂这边也需要知情，以及拥有进出‘门’的权限。
“所以，这件事的确需要你的协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契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