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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廊桥遗梦》 我不是R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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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正值我轮休,早上我是被王珮姗打来的电话吵醒的。
“喂,干嘛?”我有些不耐烦。
“悦悦,生日快乐!”
自从六年前启明的那场车祸后,我便再没有庆过生日。可每一年我偏又都会清晰地记起那个日期,还有那天洋洋洒洒飞落下的雪花——我记忆中永远红色的雪花。
在那之前我如果忘记了自己的生日,依旧可以坦荡地收下那些来自好友间的礼物与祝福,可二十岁以后,我却成为了最没有资格忘记那个日期的人。
可是这一年,我却是彻彻底底将这个日子忘在了脑后。
我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意,张霆默总能成为我逃避自己罪孽的麻醉剂。每次一遇到他,我就身心沸腾、兴奋癫狂,什么也想不起,什么也不愿想起。
我侧翻了个身,把手机贴着耳朵对王珮姗说:“你是怕我忘了那天的车祸,专门打电话来挖苦我的吗?”
电话那端停顿了好久才响起一个略显沧桑的中年女声:“我从没想过奢求你的原谅,可我毕竟还是十月怀胎生下你的人!这么多年了,难道你就不能和我心平气和地说一句话吗?”
我心里还是怨恨着她的,可我终究已经不是六年前的那个可以扯着脖子和她吵架,一不想见她就不管不顾跑去支教的女学生了。
时间仿若湍流不息的溪水,一遍遍冲刷着溪水里大大小小的石块,不论你是方的、尖的、多棱的还是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最终都只能变成一块块圆润光滑的鹅卵石。
“孙家的事儿,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慎重。我不希望自己女儿再和我一样遗憾……”
我皱眉打断她:“还有别的事吗?”
我听见她在电话里叹了口气才道:“今年春节我先不去你那儿了,你叔叔老家那边出了点事,我得跟他回去一趟。”
“知道了。”
我前脚刚挂了王珮姗的电话,后脚温姝的微信就发了过来。好在温姝并不知道我生日的事,她只是约我一起逛街,我便答应了她。
和朋友一起逛街对任何女人来说都是稀松平常的事,可和服装设计师一起逛街,与我而言却实实在在是头一回。
我对自己穿衣的要求十分简单:保暖第一,舒适第二,时尚第三。像现在这初冬的季节,我早就已经捂上厚厚的棉衣外套,脖子上绕了两圈围巾了。
而温姝作为一名专业人士,对于穿衣打扮自然是要挑剔一些的。比如现在,她正对着试衣镜照的那一套就十分靓丽。
那是一个两件套,露在最外面的是一件米白色中长款七分袖,膝盖下方露出里面暗绿色的网纱百褶裙,腰部还用绿色的丝带松松系着。长长的丝绦垂落下来,宛若碧色的柳条,勾勒出她俏丽的身材,下方的百褶裙飘逸而灵动,整个人都显得青春靓丽。
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明明就是一套春夏装。果不其然,只见她拿过一件导购递过来的一件暗黑色的毛呢外套,往身上一套,便转过身来问我:“你觉得怎么样?”
我沉吟了片刻,斟酌着措辞道:“好看,显得靓丽大方。只是……这腿……就这么出去,会不会有点冷?”
温姝挑挑眉,樱唇扬起:“美是第一位的,冷点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女为悦己者容嘛!”
我情不自禁地裹了裹身上的棉服,心下却暗自庆幸张霆默之前从不计较我穿得多,不然我怕也早就去“冻人”为悦己者荣了。
中午吃饭,我正对着桌上的美食大快朵颐的时候,温姝突然咬着勺子道:“姐,前两天听说我一个同学怀孕了,我真替她高兴。”
我举着鸡腿的爪子没放下,边嚼着肉边漫不经心地顺口接道:“难道你现在也想要孩子?”
她脸一红:“我?我们……顺其自然吧!”
我被她吓得心里一惊,差点没噎住,又端起碗来猛灌了口汤才总算顺过了气。
一番折腾后,我终于口齿清晰、思维清晰地问道:“你想和他结婚?”
问完的一瞬间我就后悔了。这不废话吗?打谁都像我对张霆默一样冷漠吗?
好在温姝并没有介意我唐突的问法:“我是真的爱他。”
“可你现在毕竟还在读书,万一……”
她突然打断我,再出口的语气十分坚定:“不会的,他是想和我长久的,我能看得出来。”
温姝的话突然让我的心里猛地一震,我一时间竟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心里一烦,伸手够出了包里的烟,刚点上火,耳边却又响起那人的声音:“把烟戒了吧,对肺不好。”
于是,我竟然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以前就把烟摁灭在了烟灰缸里,只剩被截段的一缕灰白色的烟雾,袅袅地在空中拉出一条线,却又转瞬即逝。
温姝的话,揭开了我最后一层自欺欺人的屏障。
我也一早就知道张霆默想和我长久。可直到这一刻我才终于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从在北京见他的那一刻到现在,我从始至终没变过的心意——我想和他岁月静好,一辈子。
我深吸口气,把那香烟仅剩的一点气息吸入胸腔。这烟雾闻起来真像我们的爱情,支离破碎的、辛辣的、呛人的,可偏就让我上了瘾,欲罢不能地上了瘾、要死要活地上了瘾……
晚上的时候,我和温姝路过电影院,街上色彩斑斓的霓虹灯闪闪发亮,把擦得锃亮的玻璃橱窗里花里胡哨的海报映衬得更加璀璨夺目。
我往冻得像胡萝卜的手上哈了口气,边搓着手边道:“我们去看场电影吧。”
温姝摇摇头:“我不爱看电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子里关两个小时,无聊死了。”
我笑道:“我请你看还不行吗?要真是无聊,就当姐花钱让你睡个觉!”
片子是新上映的贺岁片,演到精彩处整个播放厅里都响起聒噪地笑声。
其实平日里我是不爱看这种搞笑题材的影视的。上大学时正是芒果台《快乐大本营》火上了半边天的时期。一到周六晚上,寝室里的姐妹们就搬了小板凳挤在电视旁笑得人仰马翻,只有我躺床上带了耳机听广播。
不追星,不看综艺,不追韩国“欧巴”,用她们的话说:我活得“清心寡欲”,除了不吃肉和出家的尼姑也没啥两样,因此我便白捡了个绰号——灭情七(戚)太。
大概是这贺岁片拍得真心不错,因此当坐在我旁边的温姝连觉也不睡了,只顾着笑的时候,我也笑了起来,前仰后合地笑,颤抖着身子笑。于是,我终于笑出了一滴眼泪来。在一片嘈杂中,我甚至听见了那冰冰凉凉的液体砸在手背上的“啪嗒”声。
我很少哭。
张霆默第一次约我看的电影是《廊桥遗梦》,片子很煽情,我却没有哭。
出了电影院,我问他:“如果你是Robert,你会怎么做?”
他低头想了想才道:“是我,我一定不会放开她。”
我笑而不答。
他又好奇我为什么没有被电影感动哭。
“你是想说我泪点高?”我反问他。
“我只是觉得有点失策了。”
“失策?”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特意选了这个煽情的片子,他们都说很好看。”
我猜那个时候他一定是满心欢喜地请教了很多人才选了这部《廊桥遗梦》,从90年代上映以来到今天,这廊桥里不知道凝结了多少观众爱情里的遗梦。
我笑着说:“那下次吧,下次我说什么也要挤出两滴眼泪来!”
我转身要走,他却从身后拉住我,很自然便握上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暖,稳稳的似乎有暖流传来。可不知道为什么,握上竟然感觉有一层湿意,却并不黏腻。
我回过头,和他对上了视线。他看着我的眼睛熠熠闪光,专注而深情。他就那样凝望着我,衬着月色,我甚至能够清晰地看见那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脸庞。
Robert将Francesca廊桥翘首的刹那用胶片永恒地定格住了,并将它存放在心里珍藏。而那天的我,最想珍藏的是张霆默在那一刻看着我的目光。
“戚悦。”
“嗯。”
“我不是Robert,我不会放开你。”
我没有回答,屏住呼吸静静地等着他的告白。
“戚悦,我们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