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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once upon a time 乎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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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灰下来了。
别哭,等到十个小时后,阳光又会出来。届时,铺天盖地的光会洗去所有的秽渍。
你肯定没见过那场景,天空终于被啃噬出了一个个黑洞,光束从黑暗倾泻出来,撒了一地的灿金。
什么?我怎么见到的?当然是看到的,真真切切。
你若不信,五分钟后,我们一起逃出去,去荷巴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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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大概就是还没等我和禾田逃出去,我就进了监狱。被拖进去前,我百般哀求正准备给我套上眼罩的监狱长:“工厂最近在做GWW设计图模版,求求您,我真的很有这方面的经验,我已经在工厂待了这么多年,流程这个东西舍我其谁。我真的知道错了,您通融通融!”
拜托,我进工厂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座桥上投胎呢,现在居然轮到你来给蒙眼罩拴铁链,等我养精蓄锐一阵,可不得好好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监狱长的嘴唇拗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像一排高低起伏的山丘。我还不及看清他脸上的下一个表情,视线就被黑暗笼罩,身后一道力量砸来,没能站稳,一个趔趄将将摔在地上。就在我尴尬于这个狗啃泥的姿势时,身旁的铁链细细碎碎地发出声响。四周一片漆黑,身旁的空气发出膻腥的气息。奇了怪了,明明就是条链子,真真的让人打心眼里惶恐。
妈的,算我倒霉。我咬紧了牙,倒也不挣扎,就着跪姿伸出手腕。虽然没有进过监狱,不过听一个进过监狱的朋友说,在监狱里不过就是把手和脚拴在一起,挂在天花板上而已。难受是难受了点,但好歹有了个心理准备。
衣服是一套破着洞的连体裤,牛仔的布料中嵌着一条从肩膀贯穿到裤尾的长拉链。这么不声不响地跪在地上,金属的拉链硌得我大腿丝丝地疼。我心里忐忑,却又不由自主地走神:这厂服可是我花了一个月的饭钱买的当月新款。等我从监狱里出来,灰头土脸的,怕是早过了时了。想到这里,不禁更是悲从心来。禾田为什么要举报我,难道他不想看日出吗?可昨晚的表情不会错,明明眼神里全是动容……
还没等我想出这世纪难题,就被冰凉的铁丝舔上了脖子,随即不留情面的铁丝一圈又一圈,像蟒蛇在绞死它的猎物,直到已经几乎叫不出声:“放…咳咳咳开我,你,你干什么!”
“你知道该怎么表现。”监狱长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压抑的像一口能罩住天地的锅盖。我无法大口呼吸,吸入的气体越多,脖子就被扼得越紧。可获取空气是我存在的基础。我尽量小而快的吸着气,大约看起来像个猥琐的老鼠,或者狼狈的狗。我一直没有缓过神来,加上一个月的节衣缩食,整个人眼前都是花花绿绿的金星。似乎是嫌我不够狼狈,突然间一股力气将我拽离了原地,生理泪水不要钱似的往下掉,腥甜的液体黏黏糊糊地在嗓子里推推搡搡,要出不出。我不知道自己脖子是不是已经被侧切了一道口子,只觉得自己的空气账号已欠费,即将停机。
模模糊糊间又听到监狱长不耐烦的声音:“不想多受罪,那就乖乖跟着走。顺着点劲!” 我已经浑噩地不知该如何分析他这句隐含深意的话,只能跪着,手脚并用的顺着那根牵引绳。
服从不等于本能,本能的作用是让人最大程度的减少疼痛,避免伤害。但倘若将这种为了减少折磨的服从称为本能,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不知走了多久,身前的人停了下来。声音有着浅浅的磁性,响彻在空旷的空间,似叹似吟:“再看一眼吧。”
眼罩被摘下,眼前湿漉漉的看不真切。望着眼前影影绰绰的钢筋混凝土结构一层层向外破裂的黄色脓包,大股大股往外渗的黏稠猩色固液混合物,突然间心底有什么东西像是要破茧而出,心脏就像是被藤蔓缠住。一束一束地,直至确认那个还会跳动,还会挣扎的红色物什乖顺地蜷缩回麻木的角落。
“膨胀使人混沌,清醒使心灭亡。乎也,你这样也挺好的。总比我和这里的其他东西强上千千万万倍了。”耳旁此起彼伏地响起禾田傍晚时分的喃喃低语,像极了一首动听的摇篮曲。
不,你不要过来!别让我再经历这么一遭,我后悔了,真的!
眼前男人的脸越来越清晰。白皙的皮肤,深不见底的浅色瞳孔。
你是谁,别动我……
我在哪里……
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