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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会斗地主的笨蛋 上大学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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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转眼到来。由于还没正式上课,众人无事可做,都到处晃荡,游手好闲,闷得快要发霉。尤其以两个人为著——爱探险的马叶,再加上一个本地的顾洵,已经把学校周围摸了个七七八八。两人经常早上出门,午餐在街边小店吃过,下午才回来。两人一边掏出自己的新战利品,例如不知名小商店里买的便宜水果,一边由马叶宣扬游历过程:“这个小番茄可便宜了!比食堂外面的小商店便宜好多,还新鲜!哦哦哦!今天在学校里,看见外国人了!不过是黑人,像是印度人!看来我们学校还是不够好,要是好学校的话,应该是白人来留学才对啊!估计他们印度人来,像我们去英国和美国留学一样,算进修,白人来了,就像流放!”
汪莉莉假正经地批判:“马叶你这样种族歧视是不对的!想当年,我们中华民族也经历过这样的歧视,被称为东亚病夫,我们是多么的自强不息,现在终于跻身世界强国的行列,巴拉巴拉……”众人绝倒,朱苏岩开始模仿孙悟空被念紧箍咒的样子:“啊!舍长!你放过我们吧!小的们知错了!”一边叫,一边抱着脑袋原地晃动,嗓门巨大。汪莉莉的分贝比不过她,假假的说教只能无疾而终,翻了个白眼,然后又兴致勃勃地问:“皮肤黑的,真的是外国人吗?不是军训教官?”
众人一听,都竖起了耳朵。因为下周就要开始军训了,现在听说教官二字,像是提前体会到了热辣的阳光,不由得都关注起来。
马叶长长地叹了口气:“唉,舍长啊,我的老眼还没那么昏花,中国人和外国人我还是分得清的~不过看来我的信用值不高,喏,让蜜蜜和你们说吧。”
由于顾洵长得小巧玲珑,气质看起来文文弱弱,不知谁起的话头,被大家强行和李清照的词联系上了,“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莫名其妙得了个“蜜蜜”的外号。
顾洵肯定地点点头:“真的是外国人,我以前高中就听说了,我们学校有外国人来留学的。不过今天我也才第一次亲眼看见。”
宿舍里又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大家都顿时觉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自己上的大学有外国人来留学呢!一般的大学能有吗?我们大学一定还不错的!虽然我们学校不是什么985、211,可是有留学生的呢!至于马叶的“进修与流放”理论,大家虽然觉得有点道理,但却选择性地忽视了。
闲来无事,林玉提议打牌斗地主,说自己带了扑克牌。没想到顾洵和肖婉婉看起来内向,却积极地表示同意。反而是马叶和王懿为难地表示不会,愿意先旁观学学。汪莉莉说道:“不要谦虚啦,我们就打发时间,又不来钱,打得不好的也没关系啊!我们八个人正好是两桌!斗地主很简单的!就跟争上游差不多!”王懿一听,犹豫地表示自己会打争上游,可以学一学,马叶依然是一脸呆呆的表情,继续摇头表示不会。
众人难以置信地问:“你连争上游都不会?那你会打什么?”马叶一脸认真地说道:“小猫钓鱼,还有抓乌龟啊!”宿舍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朱苏岩激动地反驳:“你这两个根本不能算打牌!”
其余六个人赶紧拿着扑克牌来对两个人讲解游戏规则。幸亏马叶还知道A比K大,教来教去,王懿心里有了点底,大概懂了打法,马叶还是一脑门浆糊的样子,被塞了一脑子“三带二、飞机带翅膀”,懵懵懂懂地坐在了桌子边上。
八个人分为两桌。汪莉莉、王懿、肖婉婉和林玉是一桌,其余四人是另一桌。马叶一边抓牌一边不停地叫唤:“等一下!我这张牌还没放好!”众人一看都笑了,马叶果然不会打牌,从牌背面看起来,扑克牌不像其他人一样三三两两紧密排列,而是均匀地按照折扇骨的那种样子,均匀分布。汪莉莉一边熟练地抓牌,一边对着另外一张桌子喊话:“马叶你不要担心,待会我们边打边教你,很快就能学会了!啊!肖婉婉你是地主!”
不一会另外一桌响起一阵惊呼声:“马叶是地主!!!”马叶苦恼地问:“能不能让给别人啊?”
“不能不能!”众人起哄。
汪莉莉熟练地把手上的牌全部合上,在桌子上磕了一下,把留底的八张牌推给肖婉婉,然后又把手上的牌依次打开,调整牌的顺序。
肖婉婉开始走牌,三个5!王懿激动地把三个6拔了出来,没想到肖婉婉下家的林玉一下子扔了三个J,又沮丧地把牌按回去了。
那边马叶手上的折扇已经变成了大蒲扇,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怎么办怎么办?我该走什么?”汪莉莉把三个K拍得“啪”一声响,极其有气势:“你是地主,走一个多一点的,别人不太能接得上的!”
马叶纠结半晌,痛下决心:“好!就这个!”说着学着汪莉莉把几张牌用力拍在桌上。
马思忽然大笑起来:“啊啊啊!我要笑死了!”顾洵和朱苏岩也笑趴在桌上。这边四个人好奇地站起身,把头探过去一看:四个3,顿时都笑得不能自已。汪莉莉笑得把牌洒了满地,一边蹲下去拾牌,一边说:“这个事情我真能笑一辈子!”
马叶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把牌拿回去,强辩道:“舍长你还笑人家,是你叫我走多一点的!这个不多吗?别人接的上吗?”说着还去推下家的朱苏岩威胁她:“你要吗?你要吗?你要得起吗?”朱苏岩笑得说不出话,赶紧摇头。
打了几局,马叶渐渐学会了,并且似乎天赋甚高,打得比王懿还好。然而四个3的笑柄却被众人嘲笑了许多年。
打到十点,众人意犹未尽地散场了。最上瘾的竟然是马叶,约好了明天再战。大家各自洗漱就寝不提。
王懿忽然听见四周沙沙作响,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在蚕室里——爸爸妈妈经常没空管自己,小时候是爷爷奶奶把自己带大。爷爷要下地劳作,奶奶就在家收拾。奶奶自己生了5个孩子,带孩子早就带够了,平时又忙得跟磨盘一样,要洗菜做饭,要做许多琐事。王懿常见她把一个大筛子放在边上,不是剥豆子,就是剥花生。再加上奶奶重男轻女,只叫王懿做作业,并不和她多话。
王懿做完作业了,就去摸着大黄狗的脑袋,和它说一些自己编造的故事,也不知大黄狗听懂了没有,反正表情是很高兴的,尾巴总是摇个没完。如果王懿想安静一些,就去蚕室里看蚕。蚕室要暖和,不能透风,因此显得有些气闷。王懿是有点怕蚕的,只敢站得远远的看。那些没有眼睛的软体动物小口小口地吃桑叶,发出单调柔和的“沙沙”声,像是有催眠作用,王懿听着听着就感觉瞌睡了,无趣地想要走。
忽然有推窗户的声音,王懿还记得奶奶严肃的嘱咐:蚕室里不许开窗户,蚕会冻死的。正想出声提醒“别开窗户,蚕怕冷”,忽然醒了过来。
原来是在做梦。外面下雨了。那沙沙的声音,是绵密的细雨打在自行车棚上发出的。马思的铺位靠窗口,不知是被吵醒的,还是被凉气冻醒的,正在关窗户。见王懿半探出身体看着自己,马思睡眼惺忪地咕哝了一句:“我梦见螃蟹在吐泡泡,一看原来是下雨了,关一下窗户。”说完用力地躺回床上,老旧的床板发出“吱呀——”的痛苦叫声,紧接着,马思细细的呼吸声就响起来了。
王懿自嘲地想,可能只有自己这种农村的孩子,才会梦见蚕吃桑叶吧。其他人,都是在城市长大的。和自己一样来自乡镇的,还有个汪莉莉,可是人家好歹也是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商店,卖卖东西,不是纯粹的农民。自己呢?别人热烈地讨论《流行花园》《恶作剧之吻》一类的电视剧,自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这和马叶不懂打牌不一样,她是被家人保护得比较好,自己这是……落伍。
王爸爸挣了钱,没有像各种戏剧里的桥段一样衣锦还乡,或者把母女两人接到大城市去享福,而是定期给钱王妈妈,养活妻女,自己独自在城市谋生。不知是由于寂寞,还是他自己越来越城市化,瞧不上土气的王妈妈,王爸爸也像烂俗的电视剧一样,出轨了。接着,就是无穷无尽的争吵。王妈妈之前工作的电器厂早就倒闭了,年龄又大了,又要照顾女儿读书,找不到像样的大工厂上班,只好打一些零散的工。手上无钱,底气不足,她吵架时每每都要把王懿拉出来,心酸地数着自己为了家庭和女儿作出的贡献。这种场景里,王懿常像个木偶一样,低垂着头,听着父母在两耳边吵得不可开交。
王懿想到这里,不愿意再想下去,轻轻地长吁一口气,把两只手交叠放在胸口。透过蚊帐看着惨白的屋顶,愣愣地出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