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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到2007 年轻有罪, ...

  •   “来了来了!”公交站台上不知怎么就聚集了一大群大婶大叔,甚至一分钟前都没人知道他们躲在哪里。

      大婶大叔们你争我抢地往前挤,口里还念念有词:“哎呀我腿脚不好啊~”或者是“我手上东西重啊~”年轻人们都很识相地默默后退,大婶大叔们的咒语没有了用武之地,只能互相施展:“哎呀我这腿上没劲,让我拉一把!”趁机一手拉着公交车门,挤上了车。

      身边一个中年大姐心直口快地嘟囔道:“反正车上本来也是满的,先挤上去也没座。”

      王懿听了不由得微微一笑,然后跟着上了车,刷了卡。

      车里人满为患,连温度都和车外相差无几,空调像是只老风箱,只是呼啦呼啦地往外刮风,却没什么凉意。坐在司机背后一竖排的三个大婶大叔互相大声谈笑:“这天太热了!”“是啊!这破公交!空调都没什么作用!”其中一个大叔边说还边用折扇使劲扇着风,一股酸臭味扑面袭来,王懿轻轻屏住了呼吸。

      “来来来,姑娘,你坐我这里。”王懿感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转头一看,另一竖排坐着的一个大爷正担心地看着自己。王懿摇摇头,“哪能坐您的座呢。”大爷坚定地站起身,“我还有一站就下车了,你看你脸色这么差,肯定身体不舒服,又上了一天的班,坐坐怎么了!我家孙女和你差不多大,我年纪还没那么大!……你坐!”王懿也实在是不舒服,就坐下了。只见对面一个大婶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另一个大婶讪讪地看着窗外,大叔只是把风扇得更大了,似乎自己身体也变得不舒服了。

      今天是生理期的第二天,而且自己又一贯痛经得非常厉害,也确实是支持不住了。王懿一坐下,仿佛是捡回了半条命,连表情都变轻松了。大爷满意地笑了笑,然后拎着购物袋向后门走去。

      过了两站,车上的乘客陡然变少,甚至有了几个空座,于是王懿就安心地坐着,无聊地看司机开车。忽然对面折扇大叔手上的购物袋漏了,里面的菜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两个大婶发出一声尖叫,其他的小年轻们也猛地抬起头,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了。王懿也被吓了一跳,但只是用力眨了一下眼睛,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在医院工作了两年多,早已练就了处变不惊的本领。这个意外,只不过是当老天放了个屁而已。

      对面的大婶又大声说笑了起来“你这个购物袋不行!看我的!我这个是无纺布的,无纺布,知道吗?”……

      王懿看着天边的夕阳,忽略了大婶的话语声,思绪飘向远方。这夕阳,多像一个鸭蛋黄啊。这还是大学舍友林玉的比喻。想起了林玉,王懿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234,这边!”王懿拎着两个大包,对身后的父母亲招呼着,并且举起一只胳膊,将一只轻一点的包从手上顺着手腕滑到了手肘处,以便腾出一只手来敲门。

      “请进!”

      推开宿舍门,王懿不由得楞了一秒钟,怎么房间里竟然人满为患?八人间的宿舍看起来挤了近20个人,除去父母,怎么还有爷爷奶奶来送开学?

      王懿一边热情地和各位同学、家长招呼,一边熟稔地安置自己的东西,作为宿舍最晚报道的人,自己的2号床铺和柜子不难找,找到空着的床位和橱柜,只要把东西依次进去就行。放完东西,王懿又熟练地爬上上铺,开始铺凉席、系蚊帐,这时不知是哪个家长嘟囔了一句:“莉莉你看人家,多独立!”王懿笑了笑,快手快脚地铺好了床,这时王爸爸和王妈妈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问道:“该去吃饭了吧?”

      王懿看了一眼床铺,“嗯,行了,去吧。”把一阵“你看你们这个同学多自立啊!”“是啊是啊,什么都是自己做,你要向人家学习啊!”之类的讨论扔在了身后。

      出校门走了一段,目光所及都是一些家纺店、快餐店,看起来还算繁华。王爸爸边走边问,边问边走,渐渐带着身后的母女两人走向一条弯曲幽长的小巷。

      “王海洋,这有没有走错啊?”王妈妈看着幽深的小巷子,左边是小学操场,外面围着的铁栏,另外一边的围墙里有几幢看起来至少二、三十年的老楼,围墙看起来还更老一些,再走几步,看见大门上写着“濠滨市图书馆”。“看起来倒是有点书香的,可是这也太偏僻了吧!晚上你可千万不能走这里!”王妈妈转身厉声说道,倒好像是王懿提议走这条巷子的样子。

      “你看这不是出来了?”王爸爸一直默不作声地健步如飞,恐怕也一直在怀疑自己走错了路;终于走到了巷子出口,就扬眉吐气地回头教育两人:“不要轻易下结论,要勇于尝试……哦这边!”然后领着两人向之前问到的方向走去。

      濠滨市是一个临海的小城市——或者说是临江,这是长江下游的一个小城市,长江流过濠滨市,即将汇入海中。仲夏之夜温润潮湿,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夜风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非常怡人。这时候王家三口正在沿着一条五米宽左右的小河边慢慢走着,岸边的栏杆和地砖都是花岗石铺就,显得很厚重;若是扶着那碗口粗的栏杆向河里眺望,就能看见水面上方一米左右装饰着绿色和黄色的灯带,灯光映得水面波光粼粼。水上还有几艘游船,有的是电动游船,上面大多数是妈妈怀里抱着孩子,握着孩子的小手去掌方向盘;有的则是人力船,那就都是爸爸在奋力蹬着脚下的轮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走了两三百米,就来到一座桥前。抬眼一望,就能看到对岸是一条长长的购物街,不能算车水马龙,也能说是人流如织了。过桥以后右手边第一家就是一个仿古建筑,雕梁画柱,门匾上写着四个烫金大字“三元糕团”,金色亮黄如新,店里则是人满为患,显然店里的东西深受欢迎。

      王爸爸见状提议进去吃,王妈妈看了一眼店里人挤人的盛况,摇摇头表示不愿意:“人太多了,找一家人少的吧。”王爸爸一边嘀咕着“人多说明好吃”一边向前继续走去。很快来到第一个路口,王爸爸踮起脚张望了几下,决定右转去巷子里找。这个决定很英明,因为三个人很快就找到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餐厅——小王子餐厅,装修还算时尚,门口迎宾的女孩子看起来也很整洁,白衬衫,红围裙;餐厅里也坐着不少人,口味也许还不错。

      甫一坐下,就有个一样打扮的服务员递上了菜单,王爸爸仔细研究着菜单,王妈妈开始用新手机四处拍照,王懿则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这家店看起来生意还不错,里面的装修是亮闪闪的银色风格,卡座的隔板上贴着反银光的马赛克,区域间的隔断以及包厢的门框都如法炮制,使得整个店里亮得稍微有点晃眼,也许是为了中和一下过分的明亮,黑色的天花板上挂着长短不一的电线,下端连着乳白色的灯泡,散发着柔和的暖白色灯光。

      王懿收回目光,听见自己的父亲大人正在认真地和服务员讨论“黑菜是什么菜”,最后终于敲定再点一道黑菜炒木耳,再来一个番茄蛋汤。

      菜端上来了一尝,味道还行,可惜王懿跟着王爸爸吃了很多饭店,嘴早就吃刁了,一吃就吃出来,玉米烙不像现做的,又僵又硬,鱼香肉丝芡太厚,酸甜味又太重,倒是黑菜还没炒软,只是厨师像和芡有仇,好好的菜上又是一层厚厚的芡,看起来亮晶晶的,像是橱窗里的那些食物模型,番茄蛋汤里也不知道放了什么调料包,一股方便面的味道,王懿喝了暗自怀疑厨师们把方便面的调料粉都省下来烧汤。王爸爸和王妈妈似乎倒不挑食,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王爸爸又打听了超市的位置,一家人边走边问,终于摸索到了超市。超市里也是人满为患,可能是开学季的原因,生活用品格外紧俏,连王懿平时爱用的一个牌子的纸巾都卖光了,只能胡乱买了另外一个牌子。

      三个人拎着满满两大袋东西和一大把塑料袋,突破人墙,终于挤出了超市。王妈妈看超市的购物袋质量好,竟然又买了一大把大小不等的塑料袋,要带回去慢慢地用。王懿不由得绝倒,佩服自己的老妈太会过日子。

      到宿舍楼下,王懿和父母道别,然后独自拎着东西上楼了。楼道里电灯昏黄,水泥地似乎能吸收光线,好在墙面还粉刷得雪白,映得黑夜亮了一些。一进宿舍,王懿便闻到各种洗发水和沐浴露混合的味道,女孩子们正在各自收拾东西,其中脸蛋圆圆的、睡在王懿下铺的女孩子见王懿进来,一边手上不停地擦着学校发的草席,一边说道:“你回来啦?快去洗澡,浴室快要关门了!”

      王懿听了赶紧从刚买的物品里找出必需品,收拾了换洗衣服,打听了浴室的位置,匆匆赶去。心里不由得埋怨这学校还不如高中,宿舍楼更老旧不说,整个校区才一个浴室。通往宿舍的路西边种了一排柏树,郁郁青青,靠湖边的东边则是一排柳树,显得柔美一些。整个校区的北边一半呈拐角型,把河的一段绕在臂弯中,南区则是一块方方正正的地,小河在北区自东拐向南方,南区就坐落在小河的东边。南区和北区经由一座“杏林桥”相连,王懿的宿舍就在北区靠近桥的一个门口。

      一路上灯光昏黄,王懿摸到了浴室。倒也不远——整个校区也就巴掌大而已,也不会太远。浴室也只是坐八九十年代风格的建筑,白墙泛灰,红顶泛褐,显然有年头了。浴室里也是灯光昏黄,设备陈旧,具体如何就不足为外人道了。果然已经没几个学生在浴室,王懿赶紧匆匆地把饭卡拿出来,进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天已经全黑了。凉风阵阵吹得人甚是舒服,想来夏天已经到了尾声。回到宿舍,女孩子们或坐或躺,还很拘束,气氛并算不上热闹。

      “你回来啦?快歇会吧,今天大家的爸爸妈妈都表扬你了!说你是独立自主的楷模!”说话的还是下铺那个圆脸的女孩子,根据门上的纸条,她叫汪莉莉。王懿赶紧接上:“哪有哪有,主要是我爸妈比较懒!”女孩子们都笑了。

      根据学校的要求,一号床的汪莉莉就是舍长。她的确也做得挺像一个舍长的,宿舍沉闷了没多久,汪莉莉就发话了:“要不然我们互相介绍一下自己吧,大家现在起就是舍友了!”

      大家按照床号介绍了自己,然后七嘴八舌地开始介绍自己的家乡,以及家乡的风土人情。最后发现这宿舍里竟然全部都是本省人,不仅如此,八个人里有四个就是长岩市的人,另外四个不是来自濠滨市,就是来自临近的两个市,顿时一下子大家的距离感都拉近了不少。

      第二天是不用起早的,八点半去大会议室开年级会议就行。宿舍晚上不断电,但是女孩子们还是很自觉地十点半上床了,王懿关了灯——灯还是拉绳的开关,她和斜对面上铺的床边分别系了一根开关绳。

      熄灯之后,大家似乎也被关掉了开关,一下子陷入了安静,仿佛刚才的热闹不过是一场聚会,一下子就散掉了。王懿带着无限的憧憬,边胡思乱想边睡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到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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