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拒绝再做金丝雀》姜七月

2、第 2 章

　　“我不想喝。”姜蘅将头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霍止有没有听到？姜蘅没有在意。

　　可不多一会儿，霍止却端了水来，轻轻揭开了她裹着的被子。

　　正值隆冬，房间里通了地暖，他穿的并不多。宝蓝色的真丝睡衣描了丝丝金线，舒舒服服贴在身上，勾勒出来劲瘦修长的身材。

　　视线往上，是他端着水杯的手，白皙瘦长，指骨分明。透明的玻璃杯子，小半杯水，随着他清浅的呼吸，水波微恙。再往上，细碎的黑发随意垂着，刚刚到眉边，深邃的眼睛里夹杂着几分柔情。

　　姜蘅只觉得这几分柔情像施舍一般刺眼。

　　“我说我不喝，你没有听到吗？”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伸手不耐烦推开了杯子。

　　动作有点大，霍止始料未及，温水从杯子里晃荡出来，滴落在木地板上。

　　姜蘅自己也有点震惊。但转而她绷紧的神经又松了下来。怕什么呢？都决定要离开了，还担心会不会惹到他？这么多年的驴性果然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改变的。姜蘅下意识挺直了身板。

　　可这小动作，落在霍止眼里，却多出了几分可爱来。原来，她是可以在他面前这么刁蛮任性的。而不只是会银牙暗咬，小鹿眼夹裹着湿气，委委屈屈的盯着他。

　　他知道，她脾气向来大。姜家还没落魄那会儿，她是院里鼎鼎有名的娇小姐。仗着脸蛋漂亮，仗着大家喜欢她追捧她，在一群同龄人里边骄纵肆意。他比她大了四岁都听过她的名头。

　　挺好。她愿意跟着他，不就是图他有这个身份地位继续惯着她？男人的虚荣心，自豪感，不就是需要她这种小娇娇来体现？以前怎么不明白呢，非要折腾着改变她，看她在自己的羽翼下穷途末路，只能当个菟丝花。

　　这样不好。霍止默默在心里给以前的自己画了个叉。

　　“好，不喝。”他认真看了一眼视线没有定所的姜蘅一眼，顺着她的脾气将水杯放到床头矮柜上。

　　晶莹剔透的水珠附在地板上，反射出来点点光芒，他顺手抽了一张纸给擦干净，这才上了床。

　　“还早，再睡会儿。我晚点飞伦敦。”霍止长臂一伸，揽住僵直在床边的姜蘅。将她带进被窝。

　　“伦敦？”姜蘅重复着这个地名。

　　“怎么，你想去？”耳边，男人回话很快，听不出来什么喜怒，倒像是真心询问她意见。

　　“不想。”姜蘅立马回绝。她只是想起来，他喜欢的姑娘在剑桥，距离伦敦很近。四年后，这个姑娘会回国任教，会和他订婚，会让她在娱乐圈身败名裂。

　　姜蘅从他怀里退了退，将松竹绿的蚕丝被抱起来，掖在自己胸口，像鸿沟一般隔开她与霍止的小小距离。

　　“唉。”头顶上，霍止叹了口气，又将她搂了一下，最终，没有强求。

　　姜蘅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床边的右侧早已经空了，枕头和他盖过的半边被子都叠放整齐，像没人睡过一般。

　　脑子里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姜蘅怔了怔。手机微信的信息提示声骤然响起。姜蘅从枕头底下摸过手机。

　　是经纪人陈琼。问她之前约好的试镜还去不去，随消息附带的是一份电子版的简单剧本。

　　姜蘅不是影视科班出身。她本来是学设计的，大三的时候和同学蹭一个时装展，稀里糊涂被人塞了名片。

　　家里有巨债要还，还要养家，小设计师没什么前途，她毅然选择了进娱乐圈。

　　一开始发展也还行，脸好看，身材也不错，到底是落魄名媛，气质也过得去，隔三差五有小广告和杂志期刊找过来，也有些院线电影网剧的花瓶角色，养活自己倒也不难。

　　但是，谁的一生还没有几个但是呢？

　　大四快毕业的时候，她接了一部电影，文艺片，制作还可以，男女主都是二线。她演戏份挺多的女二。眼看要打个翻身仗，坏就坏在电影最大的投资商是小时候一个院里的纨绔公子哥，有家有室，比她年长十岁。

　　一场酒局下来，嘘寒问暖，旁敲侧击，潜规则的意图十分明显。导演和制片想多要些资金，见惯不怪，还创造各种机会。

　　姜蘅借着上厕所的由头前脚才出了包厢，后脚公子哥就跟了上来。强行拉到了隔壁包间。

　　最后以她踹了他命根子一脚逃脱结束。

　　但紧随而来的就是角色泡汤，行业封杀，她落魄名媛的故事也被媒体大肆渲染，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还要惨遭公司同行的欺负嘲讽。甚至一时之间，爸爸原来的欠债对象也纷纷登门。

　　大抵，恶心的人都爱用同样恶心的手段。卡里的钱都被用去还债，工作都被停掉，妈妈还要承受“为了还钱将女儿推入火坑”的舆论压力。

　　姜蘅过了一段求助无门，浑浑噩噩的日子。

　　最后，在求一个角色的酒局上，在plan A跟plan B的金主选择圈中，她选了饭桌上一直没怎么说话，却稳居C位的金钱和颜值担当——霍止。

　　撩骚的人没有了，债也不愁还了，演戏她却提不起兴趣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心情好接一个，心情不好就放鸽子。

　　这不，眼下这个网剧的本子，经纪人就有些拿不定主意。

　　姜蘅看了眼聊天记录，《半城烟雨》。有点印象。好像当年挺爆的一个奇葩剧，因为特别特别虐男主，直接就把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几年仍旧寂寂无名的许哲捧成了一线。

　　不过，上一辈子，姜蘅拒绝了这个本子。

　　实在是女主太不讨喜，圣母且作，空有一张漂亮的脸蛋。明明一家人都靠着男主生活，享受着男主的家世地位带来的福利却嫉恨男主的横刀夺爱，拆散她和青梅竹马的恋人。还要帮与男主敌对阵营的恋人偷情报，甚至为了救男二刺伤了男主。最后，女主和男二合伙陷害了男主，然后拿着男主的钱财，怀着男二的孩子，远渡重洋。

　　男主呢？拖着一颗残缺的心，断了的腿，投身革命，一路胜仗，精忠报国。并且，终身未娶。

　　这剧情傻不傻？

　　要说男主坏吧？人家满心痴情，一腔热血。要说人家不坏吧，偏偏做出强了女主这种禽兽事情。关键，这女主的人设还跟她挺像，都是金丝雀。剧本刚到手，她就直接拒绝了。

　　不过，这一次，姜蘅想试一试。她可比原来的女主漂亮，万一火了呢？

　　那就更有资本离开霍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