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九十一章 他说，顾暄，二十，都城，不曾。 他说，顾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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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母便是在这里相识的。”只这一句，便已是顾暄从未对人言及的脆弱。
“你的父母，肯定都长的很好看。”朱蔚莹憋了半天，也只憋出来这么一句。倒是将顾暄逗得一笑，“你觉得长得好看，就这般重要么？”
“唔~长的好看自然是重要的。”朱蔚莹从小便喜爱美色，此时这一句回答半点不作伪，但在顾暄听来，却是并不觉得厌恶，只淡淡道，“若是有一天，我的容貌变得丑陋呢？”
朱蔚莹道，“在我心里那也是顶顶好看的。”就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顾暄却知她所言何意。无奈摇摇头，心中的悲伤却去了大半，唇角微勾，“你也很好看。”
朱蔚莹正琢磨着顾暄那句比自己更没头没脑的好看是何意，正好小二将酒菜端上桌，“两位客官慢用，有事招呼小的一声。”顾暄摸出一锭银子，小二接过，连声道谢后退下。
桌上摆放的不过几道寻常菜式，光是这么看着并无特别之处，此时尚未到午饭，两人都没有动筷子。顾暄拿起酒壶倒上两杯，先端起一杯放在朱蔚莹面前，再端起另一杯，眼中的哀伤如同杯中酒似要溢了出来。
面对这样的顾暄，朱蔚莹心中有些无措，她这才发现，自己面前这个男子除了他叫顾暄，她对他竟是一无所知。她不知他家住何处，以何为生，家中还有何人，她不知他的生平过往往后志向，甚至，连他是否已有妻室都一无所知。
他们相识，不过三四日而已。
而自己… …朱蔚莹低头看了看这一身的男装，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责怪他的不坦诚？自己化名朱尉与他相识，亦是隐瞒了身份，甚至连性别都未如实相告。想到此处，心中沮丧无比，也暗自庆幸，好在没有如原先所想穿了女装前来赴约，否则还不知该如何收场才好。
她在这边兀自思索着，那边顾暄已是喝下一杯，刀削似的眉峰微蹙，正要开口提醒，却见朱蔚莹已将杯中酒一口喝下，随后急剧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这酒，怎的这般烈？”朱蔚莹直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方停歇，待平复气息，手中尚拿着酒杯，问道。
顾暄收回轻拍朱蔚莹背部的右手，语气轻柔，“你没事吧？这酒我也不曾喝过，正要提醒你烈得很，来，吃口菜压一压。”说着夹起一块野山菌放入朱蔚莹碗中。
“知道烈还不早点说… …”朱蔚莹心里想着，粉嫩的小嘴嘟起，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控诉，却是乖乖将碗中的野山菌放进嘴里，贝齿轻咬，一股鲜嫩香滑在口中绽开，混合着之前的酒香，咀嚼间满口生香意犹未尽。这菌子她识得，是姑苏特有的白玉菌，每年春季雨后山上总有许多，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什，她从前亦有吃过，但今日吃来，竟是格外的鲜美。朱蔚莹再夹起一块送入嘴中，细细咀嚼间却失了几分方才的鲜香。有些疑惑的看着酒杯，朱蔚莹再给自己倒上一杯，正准备喝下，却被顾暄拦住，“这酒太烈，还是不要喝了罢，我让小二换一壶竹叶青。”
朱蔚莹将顾暄拦住自己的手轻轻拂开，眼眸清亮，“无妨无妨，让我再试一试。”也只敢喝下一小口，再夹起一块菌子，却觉比之方才更为鲜美，菌子一下肚，方才被酒烧灼过的地方升起一股暖意，煞是舒爽。朱蔚莹心生雀跃，在顾暄疑惑的眼神中替他亦倒上一杯，递过去，“顾兄，你再尝尝。”
顾暄虽心有疑虑，仍是如她所说将杯中酒喝下，此酒虽烈，于他而言却也不是不能接受。朱蔚莹随后夹起菌子送到顾暄唇边，眼神期待，“顾兄，你再试试这菌子。”说完却是一愣，方意识到自己这动作过于亲昵了，正要将筷子收回，却见顾暄一低头已将菌子吃了进去。
朱蔚莹双颊飞起一抹红晕，头和手臂一同垂下，“顾… …顾兄，如何？”
顾暄细细咀嚼着，只觉之前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不及这一块菌子来得美味，咽下时竟有些不舍，喟叹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听到顾暄称赞，朱蔚莹羞赧褪去，抬起头来，笑容灵动满是得意，“我也是今日才知，这从小吃到大的野山菌，竟可以这般鲜美。想不到，这酒虽烈，和菌子一同吃下，却是难得的味美，世间之事，真是无奇不有。”
顾暄点点头，被她这么一闹，先前的伤感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看着朱蔚莹清澈的笑颜，顾暄心有所思，“即便困于深宫，红颜早逝，想必母亲也定是不曾后悔过在这里与父亲相识，茫茫人海中，能得一人厮守何其有幸？便是前方有艰难险阻，沟壑纵横，又有何惧？只是我，定不会让母亲和父亲的悲剧再次重演。”想到此处，顾暄藏于袖摆之中的左手紧握，眼神亦是愈加坚定。
那边朱蔚莹却是并未察觉，唤来小二，问道，“这是什么酒？”
小二恭谨答道，“客官，这酒名为火燎原，是我家掌柜从边塞运过来的。”
朱蔚莹不解，“哦？姑苏好酒遍地，怎的还需大费周章从边塞运酒过来？”
“客官您有所不知，我家掌柜本为西北边塞人士，后来娶了我们老板娘，便在姑苏安定了下来，但实在想念家乡的酒，于是托人带了一坛子，怎知与本地的菌子一块食用，发现竟是鲜美无比，从此以后，每年春天采菌子的时候，我们店，就都是卖地这一种酒。”小二说着，话语中多了几分自豪，“这酒在别处可喝不着，客官您方才应该试过了，应是不赖吧？”
朱蔚莹亦是不吝赞美，“你们掌柜眼光颇好，确是不赖。”
“得，那我不打扰您二位用餐了，有事您再唤我。”适逢有客入店，小二鞠了一躬自去招呼去了。
“想不到这其中还有这般原委，”朱蔚莹感叹着，“火燎原，这名字倒是甚为贴切，一口下去，满头烟霞烈火，可不就如在腑脏间放了一把火么。”一边将顾暄酒杯添满，“顾兄，既是觉得好吃，便多吃些吧，须知‘今朝有酒今朝醉’。”说完亦端起了自己这杯。
知道自己方才情绪太过低落，察觉到朱蔚莹话中的关心，顾暄心头一暖，与她碰杯，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一盘菌子也吃了大半，火燎原到底性烈，朱蔚莹已是有些迷蒙，原先想要藏着的心事渐渐冒出了头，说出口的话便有些轻浮，“顾兄，你可还记得，我们在聆音阁初见之时，我曾问过你几个问题？”
“这位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器宇不凡。不知尊姓大名？今年贵庚？家住何处？可有婚配？” 顾暄脑中蓦地响起这句，不觉有些好笑，敢当众“调戏”自己的，便也只有她了，却故作不知，“你说的是何问题？”
“呜，你果然都不记得了。”朱蔚莹双手捂脸，脑子越发有些不太清醒，就在这昏沉之际，有好听的声音似穿过重重迷雾传入耳中，寥寥数字，却是让朱蔚莹心中将要熄灭的火瞬间燎原。
他说，顾暄，二十，都城，不曾。
不曾。
不… …曾。
朱蔚莹将捂着脸的手慢慢拉下，顾暄堪称完美的俊颜映入眸子，此时那上面带着的郑重仿佛在告诉她方才并非幻觉，朱蔚莹看着顾暄漆黑眼眸中的自己，感觉自己似要被吸了进去，心跳漏掉一拍，呼吸变得急促，张了张嘴，秘密就要脱口而出，“顾兄，我，不是朱尉尉，我是… …朱蔚莹。”说完最后一个字，朱蔚莹再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桌上。
“主人，丞相告了假，来了姑苏。”
“哦？他也来了姑苏？我差点忘了，他本就是姑苏人士，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告假回乡祭奠亡妻。”
“可要召见？”
“无妨，且让他去吧。”
“是。”
“苏府那边，可还顺利？”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几位学子也已安排妥当，会陆续通过各种渠道入朝，吏部和兵部的空缺很快就会补上。”
“好，若是这两部安插好了，兵权，便不足为惧了。”
“主人… … ”
“何事？”
“都城那边，来了几道密旨催您速速回去，有消息称，薛太后明里在筹备弱冠庆典，实际上已经在筹备封后大典了，您还当早日回去主持大局，否则恐生变故。”
“哼！她这个算盘倒是打的好，无妨，你且关注着都城动向，何时回去，我自有分寸。”
“主人，您明明知道皇后的人选薛太后她早就已经定下… …”
“蓝溪，以前任何事情我都可以不争，但是这次，我不会再让步了，我命由我不由天。你下去吧。”
“是，主人。”
朱蔚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塌之上，撑起身子，顾暄声音自不远传来，“你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听到熟悉的声音，朱蔚莹心头大石落下，不知怎的，只要有顾暄在她身边，她就觉得格外安心，掀开被子坐在塌边，朱蔚莹抚了抚额头，不好意思道，“并未不适，又给顾兄添麻烦了。” 好在火燎原酒性虽烈，但酒劲过后却无头疼等症状。朱蔚莹直觉自己醉倒之前似是说了什么，待要细想，却是记不清了。
顾暄坐在桌边，端着茶杯，有夕阳透过窗棂打在他身上，仿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色光圈。逆光中，顾暄似笑非笑，说出来的话却教朱蔚莹心头一惊，“我是该唤你朱兄，还是… …莹莹？”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他说，顾暄，二十，都城，不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