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景山山

2、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天四个人纷纷起了个大早，心里都揣了份跃跃欲试的兴奋，在学校安排的时间里去领了书之后又撒野似的跑了体育馆，又逛了几栋教学楼，中午选了最近的食堂饱餐了一顿，下午去了图书馆，里面坐满了学生，明明才开学就已经是截然不同的气氛了。不由怀了些紧张，于是又各自抱了几本书坐在自习室的椅子上埋头乱啃。
　　最后疲惫的走出图书馆的时候，顾州感叹了一句，“高等学府果然不一样啊。”
　　大家都感觉到了一点压力。
　　季音生默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打算过两天去琴房看看。
　　晚上熄了灯之后，四个人躺在床上，周柏楼突然开口：“你们有女朋友吗？”
　　宿舍一片死寂。
　　“哈哈”，徐晓干笑两声，“老季肯定是有的”，他翻了个身，敲季音生的头，“老实交待，一个两个 ，还是四个五个。”
　　季音生幽幽地凝视着自己脑袋上的那对眼睛：“没有，一个也没有。”
　　徐晓幽幽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季音生的脑门：“死鬼，莫要骗我。”
　　两人就这么幽幽的对视着。
　　“扑克脸你呢？”徐晓率先转移视线。
　　“有啊……”
　　“诶？”徐晓短暂的沉默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哈哈，没想到啊，扑克脸都找到女朋友了，那个妹子太没眼光了吧。”
　　“嗯。”
　　又是一阵沉默。季音生忍不住清了下嗓子。
　　“徐晓你个瘟桑。”
　　转头一看，顾州的那双大眼睛在夜里闪闪发光，“你个大□□子为什么不问我。”
　　“因为没什么问的必要。您还是有点儿自知之明好吧！”
　　新学期开始的第6天，302宿舍四人组从一开始还想在彼此心中留一点好印象，维持自己高贵冷艳的形象（并不），变成了面对面光屁股遛鸟走台步也一脸云淡风轻。夜晚的302通常是火热无比的，伴随着音乐，放飞自我的大好青年们纷纷脱下在学姐学长和导师面前根正苗红的正直脸，在游戏里面肆意冲杀，或大开大阖卖血杀敌，或身居猥琐流常放冷箭，间或在频道里冷冷甩出几句国骂，亲切友好的问候一下对方的父母祖宗。但这一切并不包括新时代青年周柏楼先生，他总会在10点钟的时候，伴随着室友们的怒骂对面小学生和得意的猖笑中静静入睡，其屏蔽周围噪音的程度无异于老僧入定，每每令余下三名室友叹为观止，抚掌称赞。
　　阳光正好，天空万里无云，骄阳烈日，让一切都无处遁形，十分吝啬地没有留下一丁点儿的阴凉地供人躲躲，连宿舍楼下的狗都放下了谄媚的脸，不再对着来往稀稀拉拉的人死皮赖脸地乞食，安静的蜷缩在阴影里，耷拉着脑袋，吐出舌头恹恹地喘着粗气。
　　302男生宿舍里却是不同于外面的祥和安宁。
　　空调稳定的运转，勤劳地输送着暖气，带来让人喟叹的凉意。
　　周柏楼躺在床上，进行他每日必不可少的午睡活动，他双手交叠置于胸前，两腿合拢，床单上连多余的褶皱也没有，整个人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啧，真神了，我真佩服他的睡姿，跟躺棺材里似的，一脸安详，我估摸着他下一秒怕不是就要步入天堂。”顾州穿着条大裤衩，盘着腿在床上正和徐晓在网游里面征战四方，杀得火热，嘴巴里嘬着根棒棒糖，吸得啪嗞啪嗞。
　　“他呀，就这样，十年如一日的保持着老干部作息，晚上10点就得上床睡觉，雷打不动。”徐晓说着，双手十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动。“耶！！成了，副本过了！瞧瞧哥这神一样的操作技术。”他放下笔记本电脑，转过身来接了杯水喝，“老季，你干嘛去啊？穿的小帅小帅的，难不成是要去见哪个小情人？”他顺手抽出一张纸巾，按在了眼角，“果然，男人们都是说一套，做一套，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岁月无情，让你忘了我们之间的海誓山盟，你明明说过只爱我一个人的。”他抹了抹眼角，挤出两滴鳄鱼眼泪。
　　这戏真是说来就来。
　　季音生瞅了两眼镜子里的自己，套了件白色体恤，下身穿了条水洗牛仔裤，整个一身还算清爽简单。
　　“姐姐也莫要太过伤心，毕竟妹妹的确是要比姐姐多几分姿色，人呐，要有自知之明才对。”戏精二号上线。“不过妹妹也不会忘了姐姐的好，我自会劝生生多来姐姐房中走动，免得姐姐空闺寂寞，独自对月垂泪。”话落还捏了个兰花指，扶了扶鬓角。
　　“你，你，你这个小妖精。”徐晓恨恨地咬帕子。“我定不会让你好过的。等着瞧吧！”
　　“生生”：“……”
　　季音生看着这两个人飙戏，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别贫了，影帝们。”他无奈摇头。“你们两个怎么就那么多戏呢，一天不演皮就痒是吧。”
　　“生生，你这就不懂了吧。”徐晓一脸的高深莫测，“这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啊。”
　　季音生面带微笑，利落的翻了个白眼。
　　顾州“咔吧咔吧”几下嚼完嘴里的糖，摸着下巴，一脸郑重地点评道：“这身其实是挺飒，但比起哥来还是差点火候。”
　　“话说，你到底出门干什么啊？这么个大热的天儿，连小黑都不愿意出来乱跑了。”
　　“小黑？”
　　“就楼下那只右边耳朵少了半边的小黑狗啊”顾州嘿嘿乱笑，“是不是很可爱。”
　　“……”两个人不由回想起了那条黑狗在楼下乱转，口水乱流地往人身上蹭的样子。
　　大概，是挺可爱？
　　季音生边低头把脚往鞋子里踩，边把话题从小黑扯回去，“我们系开会，好像是关于迎新晚会的事。”
　　“迎新晚会？那不是高年级组织的嘛，关我们新生啥事儿？”
　　“傻逼了吧，人音乐系、舞蹈系不一样，新生照样要表演节目。叫你多逛下校内网论坛、贴吧，别一天尽在游戏里泡着，不务正业，整一个混吃等死。”顾州说着，手下可半分不含糊，三两下捅死一个小怪。
　　“逛校内网八卦就叫干正经事？得了吧您嘞小泰迪。”
　　顾州瞪眼，“你说谁泰迪呢！你个花孔雀！！一天屁股乱翘！”
　　眼瞅着这俩人越说越大声，越讲越激烈。
　　“好啦，小点声都，一会儿周柏楼被吵醒了有你们两个好看的。”
　　徐晓摆摆手：“他？不存在的。”
　　季音生叹气，“随便你们吧……高兴就好”，这才出了门。
　　音乐系的大楼离他们宿舍还挺远的，加上这时候太阳日头又毒，季音生就没走路去，而是在学校观光车站点等车。索性他运气一贯不错，没等几分钟一辆黄色的小巴车滴滴着喇叭开过来了，车上没人，他投了一个硬币后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面色和善，乐呵呵地跟他搭话：“小兄弟怎么这大太阳的天还出来跑，应该没课吧。”
　　“我是音乐系的新生，今天年级开会。”季音生挺直了背，也笑着回答。
　　“哟，怪不得，每年这个时候还到处跑的，就是你们这种音乐系的老实孩子了。没事没事，这两天过去就好了。”大叔回头多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大概是无聊，他继续说着“小伙还挺帅，有朝气，不像有些年轻人奇装异服，搞得乌烟瘴气的，这样清清爽爽的多好。有叔当年的风采。”
　　季音生忍不住将目光往反光镜里瞟，双下巴，大肚腩随着车子的颠簸一晃三颠的。
　　“咳咳，”季音生以手作拳挡住嘴边的笑意，“那大叔年轻的时候一定有很多小女孩追吧。”
　　大叔把地中海脑袋一扬，骄傲道：“那可不，我当年……”
　　正在大叔滔滔不绝地说着他年轻时的风光肆意，小车又到站了，车门打开，一个穿黄色T恤，扎马尾的女孩背着个木质琴箱就上来了，“哎哟喂，可要热死人了，这天儿。”
　　大叔看又有人上来了，还是个大姑娘，就不再跟季音生唠嗑，专心开车了。
　　女孩掏出纸巾来擦额头上的汗，没来得及坐下，没想到车突然开动，一个没站稳，人一个趔趄好险没摔倒，好在及时抓住了扶手。
　　“我的琴！”
　　季音生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琴箱，手肘被琴箱撞到，有点疼，但没吭声。
　　姑娘看自己的琴保住了一条命，松了口气，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师傅，开慢点呀。”
　　司机大叔也是提了口气，好在人没事，琴也没事，“你这姑娘也是，毛毛躁躁的，快点坐下吧！”
　　马尾姑娘两根眉毛一竖，就要呛回去。季音生熟练地把琴递出去，“把它收好吧。”顺利打断了对话。
　　姑娘连忙接过琴箱，宝贝的摸了几下，瞪了开车的大叔一眼，在季音生后面的椅子坐下，“谢谢了，帮我抱住了琴。这琴可是才换的，要是砸坏了我妈非得提着我的耳朵念死我不成。”说着自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人真奇怪，一般不都是先扶人嘛，你倒是不管人怎样，先抱住琴再说。”
　　季音生也觉着有点不好意思，说了句对不起。
　　“有什么好道歉的，你帮我拿住了琴，我应该谢谢你才对。”这姑娘愣了下，好笑的说道，“你不会也是音乐系的吧？这个时间估计也就我们这群音乐系的苦逼和舞蹈系那些人还得出来溜达了。诶？你怎么没有带乐器呀？”
　　季音生无奈地摊手：“我总不能扛着钢琴到处跑吧，恐怕超人才能做到了。”
　　“哈哈哈，确实。”这姑娘笑得更开心了。
　　“我叫李可时，主修小提琴。你呢？”姑娘伸出手来。
　　“季音生，主修钢琴。”季音生轻轻握上李可时的手，女孩子的右手的指甲剪得很短，也没有像一般爱美的女孩子那样涂指甲油，做个漂亮的美甲。
　　“哇！那你们抢琴房肯定很辛苦吧。”
　　后来车上始终没有人再上来了，小黄车就这样载着两个人晃晃悠悠地到达了他们的终点。下车的时候大叔还朝他们挥了挥手。
　　“加油啊！少年们！”
　　俩人一通乐。这大叔还挺热血。
　　李可时和季音生一前一后走进了教室。教室里空无一人，阳光穿过没有拉严实的窗帘，洒在教室靠后的课桌上，细小的灰尘在光线里飞舞，空调也没有运转，只有风扇“嘎吱嘎吱”地晃着，扇着聊胜于无的风，还得是至少39摄氏度的那种。
　　“一个人都没有，不是我们走错了吧。”姑娘环视四周，又倒退几步看了下门口的牌子，“没错呀。那怎么没人？来晚了？”
　　正犹豫要不要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两人转头一看，站了个笑眯眯的中年人，穿了身青灰的褂子，眉眼敦厚温实，儒雅清俊得如同诗里人。
　　“你们好。”
　　“您好。”两人回道。
　　“您是？”季音生欠身半步，礼貌地问道。
　　“我姓李，是音乐系的教授。”李教授温和地笑道，“你们是来报名迎新晚会的吧。”
　　“嗯，是的。没有其他人吗？”李可时疑惑地问。
　　“等等，报名？不是必须参加吗？”
　　“这是自愿的呀，你们不知道？”李教授故作惊讶地说，“不过没事，这也是我们院的传统。”然后笑得意味深长。“年轻人要有觉悟。”
　　然后李教授扔下两张报名表，施施然走了。背影依旧是那么儒雅翩翩。
　　“填完表，记得拿到我办公室，四楼最里面靠右那间。”
　　音乐教室里季音生和李可时面面相觑，脸上皆是无奈。
　　“啊啊啊被阴了！”马尾姑娘泄气的坐在椅子上，手上还抱着琴盒，跟个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两眼无神，目光涣散。“我顶着这么大的太阳出来是为了什么……”简直怀疑人生。
　　“那三个小妮子……我说我出门的时候她们怎么笑得这么不怀好意，”李可时咬牙，“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们！”
　　季音生也想起了宿舍里那两个小混蛋的一唱一和，感觉后槽牙有点痒。
　　“算了，先想想表演节目吧。”
　　“啊，不然我们跑路吧，太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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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2室
　　徐晓、顾州相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徐兄不愧是影帝呀！”
　　“惭愧惭愧，哪比得上您，演技精湛，炉火纯青，令徐某自愧弗如。”
　　刚刚醒来的周柏楼：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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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生报到手册第10页
　　各位新生，为促进该届新生与学姐学长的交流，加深新生对学院的了解，现请音乐系、舞蹈系新生积极踊跃参加新生交流晚会的表演节目环节，与学姐学长一起带来欢乐，促进友谊，彼此了解。报名时间为9月3日下午14点，各系新生在各教学楼老师处填报名单。

　　（此活动为自愿行为。解释权归学院处学生办公室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