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人在岸》放风的小号

5、闭嘴吧，迪卡尔！

　　别墅昏暗的地下室里，躺着一个白的发光的少年。
　　不，也不是少年。更准确的来说，那是一只精灵。
　　沉睡着的精灵，苍白皙弱的，甚至能看清皮肤下缓慢流动的血液。而他身下的那一对翅膀，则像蜻蜓标本一般的透明而脆弱。
　　这只精灵，叫做卡拉。
　　春天的时候，女人一边摔碎所有的玻璃花瓶，一边感慨，“如果卡拉在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空花瓶了。”
　　生日的时候，女人总是一边往他盘子里刮蛋糕，一边嘟囔“如果卡拉也能吃蛋糕的话，他一定会因为我的手艺而爱上我的。”
　　要祈雨之前的一天也是，女人会在别墅的长廊里准备好一张躺椅，“把卡拉抱过来吧迪卡尔，他一直说要看着我祈雨的。”
　　卡拉卡拉卡拉，女人的生活里好像只有卡拉。
　　他一点都不嫉妒，甚至还有一点点的同情，这个叫卡拉的精灵。被人如此深的爱慕和眷恋着，却不自知，很可怜吧。
　　“迪卡尔，你们东方的妖怪，是不是都有一颗妖丹？”
　　“是的。”迪卡尔在地下室的软椅上坐下来，看见脚边放着的一摞书。
　　随手拿起来翻阅两下，竟然是《山海经》和《聊斋志异》。
　　妖丹到底能不能救人，他不知道。但是妖丹确实是他的命。
　　人没了心脏会死，妖没了妖丹会亡。
　　“你想要我的妖丹？”地下室里光线太暗，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看到女人晃动的脖颈。
　　“救一救卡拉吧，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如果……”没了妖丹我会死呢？
　　“哪怕是你想要的自由，也可以哦。”
　　自由……吗？在被她救回来的第一年里，他确实时常说过要离开呢。
　　然后呢？她绑住了他的手脚，剥夺他的食物和水源，扔他在狭小又阴暗的地牢里囚禁他。她甚至也破坏他的身体。鳞片和血肉能用来治病什么的，也是那个时候发现的。
　　日复一日，他的五感在变弱，只有她的身影一遍一遍的刻在心上。
　　留住一个人的手段很多，强迫是一种，诱惑也是一种。一男一女在一起，很多事情本就是水到渠成的，更何况其中一方还有意勾引。
　　可是……终于驯服了他，却又要放他离开。这到底是成全，还是一种厌倦？
　　“好啊。”
　　女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不过她还是很快反应过来，朝他伸出了手。
　　“干嘛？”眉毛一挑，他两手插进口袋。“想要空手套白狼吗？大爷我的妖丹，是这么好拿的吗？”转身晃悠着往门外走，恰好保持着让她可以跟上的步速。
　　等到从地下室里出来了，他阔气的往客厅的沙发里一躺。“喂，女人，我要吃蛋糕。”用下巴点点厨房的方向，他伸手捞起掉在脚边的毯子。
　　“喂，等一下，”叫停女人走向厨房的脚步，他抬了抬手里的毯子，“还是先把毯子洗洗。只有下午五点到五点四十五的阳光是最充满灵气的，所以在五点之前，你必须要把它洗干净、晾出去。”他瞥了眼柜子边的机械钟，“唔……你还有十三分钟。”
　　“顺便把洗澡水也烧好吧，泡澡的时候吃甜点才是真正的享受呢。”迪卡尔捧起桌子上的《水晶球恋爱占卜指南》头也不抬的吩咐到。
　　“哦！还有，喂，我说……”
　　“闭嘴吧，迪卡尔。”女人的声音从盥洗室的水汽中传来。
　　“哦。”心满意足的缩回沙发上，迪卡尔伸手拍了拍身后两个巨大的靠枕。顺便将自己长长的尾巴也显露出来，盘了几个圈，又拖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