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贱》八斤八两八钱

22、第 22 章

　　六年之后，青区盘龙弯崎岖的山道上，彩色激光在漆黑的夜色中张扬地乱窜，轰鸣的引擎声和动感的音乐齐鸣，惊飞了整片山林中安憩的鸟禽。改装过的跑车，张牙舞爪，嚣张地嗷嗷绕环形山路狂飙疾驰。

　　“下车！”长发男人冷冷命令驾驶座上的黄毛小青年。

　　男人长发及腰，只随意散着，银灰的头发与玄色纹金披肩，对比浓烈。初秋夜风微凉，将他的头发吹到了耳后，露出了一张过分清秀的面庞。

　　“你找死？！”长发男人的拳头直冲黄毛小青年的左脸。小青年是个练家子，轻轻松松就接住了朝自己而来的拳头，他一把攥住长发男人的手腕，嬉皮笑脸，“俊哥，咱玩儿的不就是心跳吗？你别生气呀。”

　　方俊冷笑，抬腿一脚踹上了黄毛的命根子，在一阵杀猪般的嚎叫中，揉揉自己的手腕，说：“想玩儿心跳？前提是你得有心跳！”

　　盘龙弯山道有一个险弯叫“阎王眼”，因宽度极窄，弯度极高，每隔十天半月就得死人，当地人就给起了“阎王眼”这么一个“大吉大利”的名字。

　　黄毛小青年叫赵日阳，刚刚在过“阎王眼”时，他作死得想在弯道上超车。嗷嗷乱叫的小青年，踩着油门，只管往前冲，打方向盘这档子事和理智这东西，一齐被秋风刮去了三舅姥姥家。千钧一发之际，副驾驶座上方俊紧急踩了刹车，这才把他俩的小命儿从阎王的眼皮子底下给捞回来。

　　六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曾经那个青涩的少年郎，现如今已修炼得道，化身人精。时间的锉刀把他的性格从一个极端雕锉至另一个极端，当年的方俊有多么单纯多么好脾气，现在的方俊就有多么多么城府多么尖刻。在他转变的过程中，穆浩轩对他的影响很大，只是这个于方俊而言亦师亦友的人儿，三年前因为胃癌离开了人世。

　　“我一直都在努力多活几年，想等到他投胎完了，我再下去。下辈子，我不想再遇见他了。”

　　“方俊，我希望你能幸福……既然念着向飞，就去找他吧，当年的事情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你应该释怀的。”

　　“好，我答应你，还有下辈子，你也要幸福。

　　经历过烈火轰雷，方俊的感情世界就再也张不出好东西，这些年，荒芜一片。他的身边一直都有人，男朋友换得既快又勤，只是从来都不动真格的，他一直都在玩儿。

　　穆浩轩走后，方俊没有去找向飞。他的确是念着向飞，而且他还念着方旭杰，不过，他的念着是恨着，爱，早就没了。方俊想，或许再这样过个几年，他会真的释怀，连恨都会没掉。然后，他会鼓起勇气去找一个自己爱着也爱着自己的人，平平静静地白头。

　　在青区，这些年，人们都知道方家小少爷，虽然纨绔，但是有能力，有手段。青区三分之一的娱乐产业都是他一手创办的。

　　方邵伟想不透，曾经被自己胡一巴掌就能扇傻掉的小屁孩，怎么几年的功夫就在他不见的地方成长了。不过这是好事，虽然小孩脾气顽劣了，但是总归给方家长了脸子。方邵伟挺满意方俊的转变，当然他也没有闲心去关心方俊。这些年，方氏开始涉猎新兴科技，方旭杰在欧洲羽翼渐渐丰满，开始和老头子竞争。总归是一家人，窝里斗本来不会万事兴。但是，新兴科技这个行业很特殊，竞争激烈才会出新。所以，老头子就一直陪着儿子斗，反正斗出来的新科技最终还是挂着方氏的名，所以他乐见其成。

　　今天是方俊的生日，平时和他玩儿得好的纨绔，在浮梦闹了一通觉得不过瘾，提议要去盘龙弯飙车。方俊的手腕前几天在散打训练中受了伤，不能开车，所以他就上了自己现在的小男朋友——赵日阳的车。

　　少爷们在盘龙弯嗷嗷溜完一圈后回来，见到方俊脸色不好看，不想上去送人头，递给赵日阳自求多福的眼神后，一个一个领着自己妹子，自己小男孩，都跑了。

　　“俊哥，我错了，赏个脸，别生气了”赵日阳靠近方俊，把手搭到他的肩膀上。

　　方俊斜眼瞟了一眼自己肩膀上不老实的猪手，冷声警告：“拿下去！”，他的声音和眼神太有威慑力，赵日阳讪讪地抽回了揩油未遂的手。

　　公路的尽头，一束远光灯朝方俊这边虚虚打了几下，然后换成了不刺眼的近光灯，缓缓驶来。

　　“老板，请上车”车里走出来的是浮梦里面的司机，他毕恭毕敬地给方俊打开车门。

　　赵日阳急急去拦方俊，他作势要去抓方俊的手腕，方俊动作灵敏地躲闪掉了触碰，“俊哥，我可以把你送回去的，你没必要叫司机。”

　　方俊冷笑，“你的车子，我可没有胆量再坐，还有，我们玩完了”说完他头也不回得坐上车，离开了。

　　赵日阳：“……”

　　他想日狗，他废了大把力气追到手的高岭之花，小手没摸两下，小嘴没亲到，就飞了，飞了？！……娘的！来一打狗！

　　蒋舟与方俊的相识就在今年。

　　当时的蒋舟刚刚出道，需要积累人气。白青水给他接了一部青春偶像剧，漂亮的外表，过关的演技，他相信蒋舟一定会收获一众小迷妹。

　　偶像剧的套路很单一，无非就是一些高富帅与灰姑娘的浪漫邂逅，虐心相恋的桥段。蒋舟饰演的高富帅刚开始是个纨绔，吃喝嫖赌就差嫖没干。高富帅喜欢玩赛车，电视剧里面有好些都是他帅气飙车的场景。蒋舟不会开车，对飙车就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蒋舟热爱演戏，敬业非常，他拒绝了导演用替身的提议，开始研究赛车。白青水给他在飞秒赛车俱乐部找了一个教练，教他玩儿车。

　　飞秒赛车俱乐部的老板就是方俊，闲来没事他就会去俱乐部溜一圈，一来视察工作，二来过一把手瘾。

　　十八岁的蒋舟，刚刚张开，带着少年的稚气和青年的英气，漂亮得像从画里面出来的人儿。成长之后的方俊，人狠眼也毒，第一次见到蒋舟时，方俊就断定蒋舟是哪一家腕儿的小情儿。他猜得没错，当时蒋舟已经和沈卓明在一起了。新鲜劲儿没过，沈卓明很宝贝他。曾经亲自到俱乐部看过蒋舟。

　　青区地头蛇的小情儿，方俊来了兴致。

　　虽然蒋舟刚刚成年，但是孤儿的出身加上在华兴摸爬的五年，长相天使一般的人儿，心中弯弯绕绕装了不少的算计和城府。从刚开始方俊假装无意地打量他，蒋舟就敏锐地觉察到了。从白青水那里知道打量他的人叫方俊。

　　青区三分之一声色场所的当家人，蒋舟来了兴趣。

　　接下来，对彼此很感兴趣的两个人，在一圈儿一圈儿哑谜，一招儿一招儿太极中相看两悦，高山流水遇知音。这说法过于高雅。蒋舟和方俊，蛇鼠臭味相投，注定一窝儿。对，就是这么回事儿！

　　方俊之于蒋舟，有几分像，穆浩轩之于方俊，亦师亦友的存在。不过不同的是，十八岁的蒋舟比曾经十六岁的方俊长得不止是年龄，还有心智。蒋舟能把沈卓明牢牢拴在身边，能和修炼成精的方俊打太极，他很聪明，也乐得耍心眼儿。算计着自己的所追所求，蒋舟认真且努力地生活。直到两年之后……

　　方俊曾经以为，蒋舟和沈卓明的关系只是各取所需，在这场交易中，聪明的蒋舟不可能把自己的真心折进去。可是，真实情况却并不如想象一般。蒋舟爱着沈卓明，而且是深爱着。曾经被“深爱”这两个字折腾惨了的方俊，本能地排斥和不理解着蒋舟的执念。爱情使人犯傻，沈卓明要结婚的时候，傻了的蒋舟要跳海。

　　在向飞离开、方俊放不下他的一段时间内，方俊把他和向飞一起去过的地方都自虐一般地跑了一遍。他们去的地方不是名山大川，净是些穷山恶水。在其中一座荒山里面，独自一人的方俊发现了广济寺。广济寺里面就只有一个和尚，名字叫慈悯。当时的方俊，虽然在努力过活，可是不活了的念头还是会是不是冒出来。慈悯和尚蕙质兰心，轻易就读懂了方俊的生无可恋。和尚明了人心，神力无边，略动舌头，从广济寺出来的方俊，很诡异地，就不想死了。

　　救下蒋舟之后，方俊把他拉着去了广济寺。慈悯和尚没有辜负他的期待，蒋舟被念叨了两天之后，大彻大悟，不想死了。
　　可是不想死了的蒋舟终究没能变回本来的模样，曾经的蒋舟狡黠又认真地生活，他算不上良善，但绝对卖力，用力地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从广济寺回来的蒋舟，还是一样的滑不溜秋，不过他变懒了，轻易不再耍聪明使手段，一下子无欲无求，清心寡欲了起来。就像他在广济寺里面说得一样，他要做一个没有心的人。言出必行，他做到了。

　　没追求和堕落相伴相生，没过多久，方俊惊恐地发现，蒋舟抽烟酗酒，飙车玩命，聚众赌博，还染上了毒品。

　　蒋舟没心没肺，往死里作，方俊顶着朋友的名号操了老妈子的苦心。

　　散打八段的方俊，乒乒乓乓把不人不鬼的蒋舟修理了一遍，绑了他开始陪着戒毒。

　　方俊铁石心肠，对毒瘾发作的蒋舟只是冷眼加冷脸。蒋舟的毒瘾不深，两个星期之后，他没了依赖症状。

　　“还要接着作死吗？”方俊把玩着手上的注射器，凉凉地开口问蒋舟。

　　蒋舟笑笑：“不作也会死，我会好好等着那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