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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世情始 一场洪水, ...

  •   “孩子,孩子,我的孩子。”瘦弱的女子在滔天的洪水中呼喊着自己的孩子,她的身体一次次被水浪击倒,又一次次的爬起,直到无情的洪水淹没了她的发顶,阻绝了她最后一次呼喊。
      白净乖巧的男孩眼睁睁的看着母亲被洪水吞噬,母亲一点点地消失在视线中,直到再没了踪迹。“母亲,”男孩的呼喊满是绝望,抓紧了身下的木板,随着凶恶的水沉沉浮浮,直到再次醒来。
      洪水已经退去,四处是残破的房屋与泡得发白的尸体,层层叠叠的尸体堆得像小山一样,四野茫茫,竟无一丝人气,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慕九饿的无力动弹,但他不能再睡,他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找的母亲。他拼尽全力从尸堆上爬起,一步一步向外蠕动,回到城中时,几乎要断绝了气息。
      城中的难民蜷缩在墙角,奄奄地昏睡着,等待着下一秒死去,一日又一日,身边的亲人接连死去,活着的人却还是等不到朝廷的赈灾粮,瘟疫已然蔓延开来,感染之人皆高热困乏,四肢布满红斑。历州城俨然成了一座充斥着瘟疫与死亡的鬼城。
      “大人,你见到我母亲了吗?”慕九抱住街中焚尸的差役,虚弱地问。
      “早死了。”差役一脚踢开眼前碍眼的男孩,紧了紧脸上的白布,匆匆离开,“真晦气。”
      “母亲,死了,母亲,死了。”男孩瘫坐在地上,喃喃地说着,眼神呆滞地盯着前方的马车,马车上跳下两个健壮男子“我家老爷仁善,布米施粥,都来领粥,一人一碗。”
      前一秒在墙角麻木颓唐的人们下一秒便蜂拥而上,慕九瞬间被人潮淹没,推攘间被挤至马车底,男孩趁众人哄抢时,偷爬上马车。马车上放置着白面馒头和水,又白又胖的馒头让慕九狠狠咽了两口口水,便开始狼吞虎咽。
      “老爷交代的事办完了,赶紧回锦阳,省得染上脏东西。”
      “这可真是趟苦差。”男子的声音越来越近。”
      慕九急忙从马车后隙爬下车,趴在车底的横木上,离开了历州城。
      慕九缩在小厮角房的角落,头埋在双膝之间,“母亲,爷,九儿好害怕。”“爷,你的恩情九儿来世再报。”
      “呃”男子打了个饱嗝,“今天翠衣阁的娘们真热情。”
      “还不是你给的银子多,兄弟,咱这一次历州之行赏赐可真不少。”
      两个摇摇晃晃的醉酒男子走进了角房,“那历州可是到了大霉,你姐年前不是刚嫁过去吗?”
      “我早就知道老爷的黑心生意,让他们搬走了。”
      “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还能知道老爷的心思。”
      “我可就告诉你一个人,我家那婊子和老爷身边的大管家来福乱搞,让我撞了个正着,来福那孙子怕我去老爷那告发他,可是卖给我好多消息。”
      “你小子设计坑来福的吧?”
      “还是老弟了解我。”男子拍另一男子的肩“老爷背后的靠山可是京城柳家,就算老爷用劣沙修坝,让洪水泛滥,又往历州运了能吃死人的霉米,中间得利的大头可是刘家。”
      “关我们什么事,反正有银子拿就行,明儿去翠衣楼,可要让小萄陪我。”
      “行,陪你。”
      慕九听着两男子的对话,身子瑟瑟发抖,慕老爷好狠的心,“娘,爷,九儿定会为你们报仇的。”慕九狠狠攥紧了拳头趁夜跑出了锦阳城。
      那一日,凡饮过粥的人,皆在夜里暴毙,世人皆以为是瘟疫泛滥,没有人知道那米是发霉腐烂的米,会让经受过一次天灾的人即刻死亡,也没有人知道那年的洪涝是因为慕家挖了坝基,历州知府贪墨了朝廷下拨的赈灾银。
      天启三年,历州天灾泛滥,淹死着三万人,死于瘟疫者八万人,朝廷派钦差彻查无果,遂修了十座龙王庙以作了结。
      凌光二年,新帝东皇兮即位,再次彻查此案,被世家以劳民伤财为由阻止。
      同年,历州重修,百姓不及原来十分之一,歌女唱词“世家郎,好风光,不入皇家,愿做世家郎。”
      凌光七年,柳氏次子柳毅接管历州事物,朝廷拨款三十万白银皆不见了踪迹。
      十年后,锦阳的马车依旧繁多,来往的商贾络绎不绝,临街的商铺里人流涌动,名负锦阳的太白酒楼人声鼎沸,满堂的听众在兴致勃勃地听着说书先生讲述着宫中的秘闻,“当今六皇子既与圣上无何相似之貌,也无皇子的智慧仁德,到与晋阳侯之子,当今六皇子生母唐妃娘娘的表哥唐博有三分相似。也是奇了。”
      锦阳本是西北小城,天高皇帝远,说书先生怎样杜撰也不过斗听众一乐,但说者无意,听者却皱了眉。
      眉目精致的男子倚在椅背上,灰黑色的瞳孔染着疑惑与陌生的忧伤。他听着客栈外的叫卖声,吵嚷声,北漠商队的驼铃声与说书先生尖锐的评说声,讽刺的笑着,这声音掩盖得住人情的冷漠与淡薄,却掩不住几万冤魂的滔天仇恨。
      男子眉心的羽形伤疤虽淡,却让人平添了几分妖娆,垂落的发丝遮掩了半边的脸颊,小巧的琼鼻上光影班驳。慕九望着慕家门前的车水马龙,恨意又涨了三分。十年间,自己虽有了羽翼,却还是触不到慕家背后的势力。
      “慕妃儿,被选入宫了。”戴着黄金牛耳兽纹的男子靠在窗前,手中拿着一把满是血迹的青玉长剑,浑身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披散的发不羁张扬。
      “你为何要与我同行?中原不属于你。”慕九没有看向男子,低垂的眼眸满是伤。
      “你的事与我无关,我的事你也不许过问。”熹杀咬着牙说着违心的谎话,若是真的不在意,又岂会弃了一国子民,只为护他周全。看着眼前未及弱冠却气势凌人的少年,眼中满是痴迷。
      “我会入宫”慕九用极淡的语气说着对自己最残忍的话,闭上了眼睛,掩去了少年的单纯,“你走吧。”他终是选择了那条满是荆棘的路,爷,母亲,九儿定为你们报仇,哪怕伤的粉身碎骨。
      熹杀转过身,试图遮掩他的心慌与担忧,想说些什么,但又有什么资格呢?
      入夜,慕九抚摸着已然平滑的雏鸟木雕,狠狠用匕首刺下,已然结疤的伤口再次开裂,一声闷哼压抑着难忍的痛,鲜红的血液沿着雪白的双腿流下,直至浸透了身下的床褥,“我受的痛要让天下恶人来还。”
      八月十九日,慕家小姐慕妃儿进宫参选,而慕九也消失不见了。
      慕妃儿生儿娇媚可人,体态有高贵端庄,在一众秀女中极为出挑,不过一个商户之女在世家贵女之中便显得轻贱了。殿选前夕,慕妃儿在院中闲逛,丫鬟菊曦陪伴在侧,园中的荷花开得正盛,忽下起细雨,小厅便染上了水墨,荷叶净圆,偶有婷婷荷花一支出水,芳洁高雅,花虽美不及玉人,慕妃儿微蹙着眉头,带着病弱美人的哀愁。
      落在厅外男人眼中便是佳人纤纤衣袖,期盼着良人归。
      “这是今年的秀女?谁家的小姐可当真是个秒人。”高大俊朗的男子问着身边的公公。
      “回三皇子,这是锦阳慕家的小姐,您喜欢,可要从明日的殿选名单上划去她的名字?”
      “不必,佳人如此,明日的殿选有趣了。”男子的桃花眼勾着多情。
      皇宫的另一角,“你们都跟好了,等会桂公公来挑人,若是得了桂公公的青眼,日后便是平步青云路。”身着红色太监服的公公在前疾步走着,身后一排年轻的新入宫的小太监。
      “桂公公,您老来得真早,这便是今年的小太监了,您要几个?”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公公对着一个面白肥圆的大太监,点头哈腰,“这恐怕是个大人物。”慕九心里暗自思索。“你们谁会研磨?”尖细夸张的声音让一众新入宫的小太监瑟缩了一下。
      “奴才会。”慕九恭敬地回答,掩去了一身凌人气势与上位者的气势,显得小心翼翼。
      “那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到清和宫伺候。”桂公公看着慕九的脸,心中甚是满意。
      “多谢公公提拔。”
      “你叫慕九?”
      “是。”
      “明日秀女殿选,你随我去秀女宫取名册。日后清和宫伺候,可要学会看圣上脸色。”桂公公喜欢这个面目精致的孩子,便多提点了两句。
      秀女阁中,慕九低着头,暗自寻找着慕妃儿,再次相见,已然物似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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