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路》教育守望者

100、柳暗花明 调查组领导

　　古关区教育局纪委对陈卫红的处理意见报送到古关区纪委，案审室胡润志主任审阅材料时，感觉证据不充分，处理偏重，有些拿不定主意，就找到纪委书记，把情况进行了介绍：“事实材料还不够清楚，证据不够有力，比如承包经营学校文印部一事，城区学校都是这样的模式。如果我们以此为由处理陈卫红，他比照着把这些学校一一告上来，估计有做不完的解释。石滩中学文印部的承包经营，陈卫红除了借用他人名义，其他都符合法规。至于挪用公款一事，是他妈妈短借，他并不怎么知情，而且很快归还。材料中，有老师说他曾经多次把自己的钱借给学校应急，虽说功过不能相抵，但在情感上，以此为由处理他也有些说不过去。至于公款吃喝，这有些似是而非，不好判别，石滩中学的生活费开支确实多了些，但他们的校办企业创收不少，学校因为质量快速提升引来不少学习参观者，这是生活费开支较多主要原因。”
　　“哦，是这样啊。”纪委书记接过卷宗认真翻阅起来。
　　夏元春、曾文华、张会书等人期盼的对陈卫红的处理决定迟迟没有下来，相反，夏元春还被他的“靠山”在电话里训斥了一通：“处理决定没有正式公布，谁让你把消息散布出去的？纪委要追查谁泄的密，你注意点，把屁股揩干净。还有，陈卫红反映说你要求出纳不报销陈卫红签字的正常开支，有这事吗？谁让你这么做的？只要撤免职的文件没有正式下达，他就还是石滩中学的校长、法人，就有权力签字报销正当的开支！你这样做，事情闹大了，别怪我兜不住。”
　　夏元春不敢与“靠山”顶嘴，只好陪着小心，打探对陈卫红的处理决定何时下达。平日里被夏元春喂得比较饱的“靠山”语调缓和下来：“按常理，对于教育局纪委的处理意见，区纪委只是例行公事地签字走一下程序，但这次却有些不正常。”
　　夏无春再次自作聪明地介绍情况：“听说陈卫红有些背景，是不是他在活动？”
　　“有什么背景？”
　　“有人说他与公安局江龙海局长是师兄弟、好朋友，还有人说他与省和市的一些领导也有来往？”
　　“靠山”的心里生起一种异样的想法，语气却依然平静：“真有此事？”
　　“好多人都这样说，我也不太清楚。”
　　“哦，我先了解一下情况。”“靠山”敷衍几句后放下电话，内心却嘀咕起来。原来就听说陈卫红有背景，因为没有领导直接给自己打招呼，也就没有在意。如果他真有背景，自己这么做岂不是自找苦吃？
　　对陈卫红的各种谣言与攻击毕竟在暗中，陈卫红的镇定自若让张会书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敢过分放肆。对多数教师来说，谁当校长，甚至有没有校长，似乎与他们关联不大。对夏元春来说，因为没有明确的处理结果，也不便直接到石滩中学指手画脚。表面上，石滩中学还算稳定，在惯性和制度作用下，各项工作依然有序开展。
　　这年正值学校领导班子换届，中考结束后不久，石滩镇教办一班人在夏元春带领下，与教育局一名负责监督的工作人员一起，到石滩中学组织民主评议校长并推选新任校长的活动。会上，夏元春作了半小时左右的动员讲话，阐明评议活动的重要意义，号召全体教职工发扬主人翁精神，把自己当成学校的主人，不要害怕打击报复，要客观公正地发表自己的意见和看法，并反复强调教办将为老师们作主，对拉帮结派、打击报复者进行严肃处理。教育局的工作人员重申了纪律和要求，强调了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
　　动员后，全体教职工对校长工作进行满意度测评。之后，夏元春“随机”抽选了十几位教职工代表，逐一与石滩教办的几人面对面交流地对陈卫红的评价意见，作出是否满意的表态，同时提出新任校长推荐名单。
　　六月底，中考成绩揭晓。石滩中学各项指标保持乡镇学校第，并再上一步，获得含城区在内的第二名的优异成绩，超过了城区学校的平均成绩。陈卫红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夏元春等人却很是不安。
　　对于权术，夏元春有种天生的追求与热爱，也很有天赋。在“倒陈”计划开始之初，就刻意拉拢赖金文、林叶辉、张会书、赵奎等人，陈卫红完全没有设防，夏元春的计划很快得逞。
　　对于陈卫红，林叶辉在心里还是认同的，但禁不住来自上下左右的谗言，终于加入夏元春的联盟，虽然不似张会书、曾凡文等人的表现明显，暗地里却也积极地响应和配合。
　　临近放假的校务会上，林叶辉将校办企业公司的帐务简要介绍后，拿出一份校办企业多数股东签名的申请：“这几年，在陈校长的带领下，通过大家的努力，校办企业公司效益越来越好。前几天，一些股东找到我，要求把积累下来的赢利全部分配给大家。”
　　“哦。”陈卫红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为发展计，特别是为了保证充足的流动资金，保障项目的正常运转，陈卫红要求校办企业公司将赢利按比例积存，三年下来是一笔不小的数字。教职工大多只看到这笔钱放在那里，暗自盘算自己可以分多少，却没有意识到陈卫红这样做的深意。林叶辉对此也不理解，继续说：“有些老师还去找教办领导反映情况，夏主任为这事把我找去，说为稳定计，应该满足老师们的诉求。”
　　赖金文跟着响应：“老师们有要求，教办领导又支持，就处理了吧。”
　　企业都有三角甚至多角债，某一时段或某些债务如果不能及时兑现，资金链一旦断裂，很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企业破产。林叶辉等人不明白这个道理，更没有认识到商业竞争的残酷和诡诈，只想着在短期内能够有尽可能多的回报，往自己的包包里多装一分是一分。校务会其余几人陆续表态支持，有些心灰意冷的陈卫红将皮球踢给林叶辉：“林主席，你觉得呢？”
　　“钱是大家的，老师们的也合情合理，我觉得应该分给他们。我们凑了一下情况，手里现金基本够了。”
　　“那……赊欠的货款、电费和未付的人工工资呢？”
　　“外面还欠我们一些货款，可以抵平。”
　　“如果外面的货款不能按时收回呢？”
　　“怎么会收不回来呢？他们要是不按规定付款，我们就向法院起诉。”
　　赵奎也跟着鼓动：“赊三不如现二，先满足老师们眼前的要求吧。”
　　陈卫红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你们看着办吧。”
　　七月十九日，何洪芳通知陈卫红，让他七月二十号到石滩镇教办参加一个紧急会议。会前，齐江涛把陈卫红叫到小办公室：“陈校长，受区教育局党委的委托，我与你交流一下意见。你担任石滩中学校长以来，做了大量的工作，取得了优异的成绩，这为大家所公认，是对你的能力和努力的一种肯定。”
　　“谢谢齐支书鼓励。”
　　齐江涛喝了口茶，尽量放低声音：“前段时间，组织上收到一些举报和教职工、家长的反映，随后对事情进行了调查。从调查的情况来看，你没有什么大的问题，组织还是信任你的。但是，从民意测验以及各方面收集到的情况来看，石滩中学有些老师对你有看法，你在教职工中的满意率没有达到百分之七十的底线要求，继续在担任石滩中学校长工作难度会很大。考虑你在经商办企业方面很内行，为此，教办研究决定并报区教育局、镇党委政府批准，决定把你调到教办工作，负责全镇的勤工俭学和成、职教工作，兼任石滩镇农民文化技术学校的校长。上级的决定是从全镇教育的大局出发，也是为你考虑，真心保护你。希望你正确对待此事，吸取教训，在以后的工作中，严格要求自己，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做出新的贡献。”
　　陈卫红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平静地说了声“谢谢”。
　　会上，齐江涛宣读了古关区教育局的任免决定，免去陈卫红石滩中学校长职务，任命郭相洋为石滩镇中学校长，任命陈卫红为石滩镇农民文化技术学校校长，兼石滩镇教办成职教和勤工办干事。
　　陈卫红波澜不惊地将目光平视前方，没有说话。何洪芳首先打破沉默：“陈校长，在学校，你的视野只是校园那一片天空。到了教办，你的视野将开阔到全镇。办企业你是一把好手，希望你发挥所长，指导全镇各校把校办企业办起来，帮助学校改善办学条件和师生福利。”
　　郭相洋则是一副无奈的表情：“作为一名党员，我服从组织的安排。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面，我肯定‘吃不住’石滩中学，先去维持几天，希望你们尽快让陈校长归位。”
　　齐江涛赶紧开导：“陈卫红同志的任务也不轻，全镇的勤工俭学工作、成职教工作也很重要。基本扫除青壮年文盲是‘两基’中的‘一基’，是当前工作的重点，不能掉以轻心。你放心，陈卫红同志虽然调到教办工作，但他会一如既往地关注石滩中学，为石滩中学的发展尽力。郭校长，你与陈校长是老搭档了，过去你们合作得很愉快，我相信你们以后的合作会更愉快！”
　　“陈校长，你有什么意见和想法，可以说说。”夏元春意味深长地看着陈卫红。确实，这场搏奕中他虽然胜了，却没有达到他预期的目的，因而想扩大一下战果，强化一下胜利者的成就体验。
　　陈卫红抬起头来：“我只想问一句，为什么？”
　　齐江涛担心两人起冲突，接过话头说起大道理：“组织自有组织的考虑，不仅要考虑一人一校，更要考虑全局……”
　　夏元春的话语充满成功者对失败者的揶揄：“陈校长，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希望你好自为之。”
　　“谢谢关心，我会记住这份情的！”陈卫红竟然微笑起来，让大家有些意外。
　　夏元春有些心虚：“希望你尽快熟悉并适应新岗位，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找到真实的答案。”陈卫红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
　　当天下午，根据夏元春的安排，在石滩镇教办会计何凤仙的参与和监督下，石滩中学召开了校办企业股东会，对校办企业公司的资产和帐目进行了清理核算。同时，对陈卫红出资购买的文印室设备进行估价，本着陈卫红不亏不赚的原则将全套设备折价处理给石滩中学。
　　次日上午，陈卫红再次来到石滩中学，进入坐了三年的办公室，清理私人物品，并在齐江涛的监督下办理移交手续。
　　过了不久，林叶辉把陈卫红请到总务处，张会书将厚厚的一叠现金交给陈卫红：“陈校长，祝贺你高升。这是退还给你校办企业公司的股金和分红，以及购买文印设备的款项，麻烦你在这几个表上签下字。”
　　“谢谢！”陈卫红平静地接过信封，在退款、领款凭据上签下自己的姓名。
　　校办企业公司这几年的收益不错，股金退了，预示着利息和分红就没有了。陈卫红深深地感受到人走茶凉，甚至人还没走茶就凉了的滋味。把校长办公室的钥匙交给郭相洋后，陈卫红坚决拒绝了郭相洋、林叶辉等人“喝一杯”的挽留，离开了石滩中学。
　　很快，陈卫红被免职的消息传了开去。石滩中学多数教职工对此深感不解，却也没有什么强烈反映。不过，打电话或亲自到教办质问的家长却接连不断，甚至扰得夏元春和齐江涛没法正常开展工作。
　　听完陈卫红的介绍，袁雨莉却很高兴：“这下你终于轻松了，不用整天呆在石滩，我们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以后，我天天陪着你。”
　　袁雨莉欢快地笑着：“你说话可得算数哦！来，拉个钩，拉钩上树，一百年，不许变！”
　　陈卫红把袁雨莉拉到怀里：“好，拉钩上树……”
　　袁雨莉的善解人意和欢快情绪，把陈卫红心里的阴影驱散了一些。放假后，陈卫红不时去商行处理点杂事，其余时间几乎都呆在家里，全心照料怀孕在身的袁雨莉，成为一名优秀的全职煮男。
　　自己热爱教育，而教育，至少石滩镇教办主任代表的石滩教育却不接受自己。下一步如何走？辞职去商场闯荡，这是许多思维活跃、精力充沛、不安于现状的教师的首选，也是周边多数人给陈卫红提出的建议。
　　石滩中学“好学校”行动的目标基本达成，不过，离陈卫红的预期目标还有较大的差距。无官一身轻甚至没有具体工作内容的陈卫红，感觉离“办一所好学校”的目标越来越远。连“办一所好学校”的平台都被拆掉的陈卫红，却越发对教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心中那份“办一所好学校”的愿望更加强烈，甚至远远超过打理生意的兴趣。
　　怎样才能办好一所理想的学校？为什么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功败垂成，没能达成目标？闲下来的陈卫红，开始追寻深层次的原因：
　　“我在发展道路上遇到的挫折，是必然还是偶然？后面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别人没有我这么多波折?”“在石滩中学所做的，是对还是错？”“人性是恶还是善？陆建忠、黄红珠、夏元春、张会书等人为什么会这样对我？是共性还是个性？石滩中学的老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表现？这些现象后面的原因是什么？”“什么样的学校才是好学校？如何才能办成真正意义上的好学校？”……
　　毕竟有些跨界，关注着陈卫红的江龙海，向纪委的相关人员介绍了自己了解的情况，让本就冤屈的陈卫红免于纪律处分，不被擦边球伤害，却不能影响教育内部小人物职位的“正常变动”。当得知陈卫红因为“任期届满、民意测验满意率不足百分之七十的底线要求未能续聘校长职务”的消息时，江龙海暗暗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了句：“卫红兄弟，暂时委屈一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八月初，陈卫红将照料袁雨莉的任务托付给岳母，前往省城参加S师大的面授学习，也开始他新的思考与探索。八月中旬，陈文惠收到西南医科大学临床医学系的录取通知书，冲淡了一些陈卫红的失落。
　　自八月份开始，石滩中学校办企业公司几笔应收款未能按时回收，资金周转出现困难，林叶辉鼓动老师们投资却收效甚微，只好以抵押的方式向基金会高息贷款。林叶辉、赖金文等人觉得校办企业公司是自己在做，说起经营头头是道，却忘了大的决策都是陈卫红在引导，与外面打交道都是陈卫红安排好的。很快，因为贪图更高的价格，两批手套被骗。预制件厂因管理不到位，一些预制构件出现质量问题被建设单位高额索赔，几名管理人员相互指责、争吵一番后被迫接受对方的条件。不到两年，石滩中学校办企业公司破产倒闭，这是后话。
　　八月中旬，石滩中学相关人事调整到位。郑会群调任城郊的石玉镇中学校长，赵奎提拔为石滩中学副校长，张会书就任办公室主任，曾凡文接任教务处主任，赖金文、康建平、詹加群职务不变。
　　转眼间，新的学年又将到来。下一步如何走?去，还是留?商行的生意越来越好，拓展的糖酒经营、酒类包装厂发展态势也极为良好，建筑工程项目的前景也很好，三友商行已经引起市、区领导的关注，再加把劲儿，很快就可以发展成综合性的经济实体。可是，孩子们的笑脸、家长期盼的神情、简陋的教室里与黑板、教师的微笑与焦虑，交替着呈现在陈卫红的脑海，一向豁达的陈卫红竟然接连几晚失眠。
　　“可否二者兼顾，这样，既可以……还可以……”突然间，一个新的念头在陈卫红的头脑里生起。不过，这事还太远，自己目前还不具备相关条件，想到前段时间过于忙碌对妻子的亏欠，陈卫红决定专心照料袁雨莉，暂时不去考虑向左还是向右的问题。临近开学，陈卫红按要求到教办报到上班。他的三个职务本就是闲职，夏元春在分工时，为削减陈卫红的权力和影响，基本没有给他分配实质性的工作，并采取措施尽最大可能阻止陈卫红与教育局、教研室的领导接触，使得陈卫红更加清闲。
　　到教办上班的第二天，林茂兴来到陈卫红的办公室：“陈校长，好清闲啊！”
　　“林主任，快请坐。”
　　“下一步准备怎么走？”
　　“暂时没有想好，准备随遇而安。”
　　“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哦！”
　　“我想试一试，如果不动用私人关系，能否在体制内得到公正待遇。”
　　“我就知道你有想法。这样也好，忙碌了一阵，静下来好好想想。中午来我家，我们好好喝一杯。”林茂兴笑呵呵地发出邀请。
　　这段时间，陈卫红除了不时面对夏元春那张令自己颇为不舒服的脸，其他还算顺利。校长们知道夏元春的意图，都尽量回避陈卫红，陈卫红帮助学校创办校办企业的想法自然难以实施。
　　工作上几乎无事可做的陈卫红开始大量读书和写作，从第三者的角度对“好学校”系列行动进行审视和反思，结合平日记载和思考整理出大量案例，梳理出不少专项成果，坚持每天至少一篇的底线把这些东西变成文字，抱着试一试的想法，陆续投向报刊杂志。
　　九月底，陈卫红撰写的《试论乡镇教育办公室在基层教育管理中的利弊》一文发表在《古关教育通讯》上。文章以古关区为背景，用大量真实的数据、事例，论证乡镇教办影响和制约学校管理、发展的种种弊端，在双江市引起强烈反响。
　　接到周边一些教办主任反馈信息的夏元春，把教办主任们召集起来，拿着印有陈卫红文章的《阳江教育通讯》，找到学习归来的冯光会，满怀委屈地诉说自己的冤屈，甚至有些动情地掉下眼泪。冯光会对情况不了解，接过报纸看看，对夏元春等人进行一番安抚，表示将调查处理。
　　随后，夏元春等人找到《阳江教育通讯》的主编，要求他就审稿不严以及造成负面影响一事进行道歉，并发文澄清“事实”。主编也不是省油的灯：“夏主任，你觉得这篇文章中有哪些数据、事例是虚假的、捏造的？如果你能够找得出有力的证据来证明，我一定与作者一起向你道歉并负责收回影响。”
　　“这个……他的观点显得太偏激了，难道我们教办这些人没有做事吗？”
　　主编对此见惯不经：“我们提倡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写两篇阐明你的观点的文章，只要质量符合要求，我们给你刊发出来。谁是谁非，让读者去评判吧。”
　　“好，我们就争鸣一下。”
　　很快，夏元春邀约几名教办主任一起，连续撰写了两篇表述教办存在合理性和做出巨大贡献的文章，在《阳江教育通讯》上发表出来。《西南教育导报》记者发现了这一情况，随即进行深入采访，写成一篇内参，递交给西南省教育厅主要领导。很快，西南省教育厅组成专门的课题组，专题研究此项工作。
　　两年后，从双江市古关区开始，西南省开始撤除乡镇教育办公室，乡镇学校改由区县教育局直接管理。乡镇教育办公室撤除后，年龄大一些教办主任大都安排到教研室、电教馆这样比较清闲、待遇相对较好的部门，年轻一些的大都安排到学校任校长或书记，夏元春却例外，被安排到石滩中学任语文教师，这是后话。
　　十月初，陈卫红接到电话，赶到古关区公安分局。局长兼党委书记江龙海笑呵呵地看着他：“师弟，祝贺你高升！”
　　陈卫红也跟着自嘲：“谢谢师兄，我现在可是身兼三职的大领导哦！”
　　闲聊了一会儿，江龙海一份表格递给陈卫红：“你先借调到我们局，过段时间再正式办理调动手续，这份表格你填一下。”
　　调到公安局是几乎每一位老师都期盼的事情，陈卫红却对这份天上掉下的馅饼不心动：“谢谢师兄的好意，先缓一下吧。”
　　“为什么？”
　　“我还没有想好。”
　　江龙海知道陈卫红不想连累自己：“从教师队伍招人也不是一个两个，何况你确实是非常优秀的警官人选，这样的人才不重用才是真正的渎职。”
　　“过段时间再说吧。”
　　“我尊重你的选择。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我小舅让我去上海发展，龚老板也让我过去，邢勇他们更是强烈地建议我辞职，可是……”
　　“可是什么？”
　　“我还是想教书，想办学校。”
　　“怎么说你呢？不过，你这执着劲儿也让我佩服，那就进城来教吧。”江龙海决定，想办法向相关领导推荐，让陈卫红担任一个职务。
　　“谢谢师兄，心意我领了。”陈卫红将对林茂兴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对陈卫红的处理，冯光会心里是不同意的，但她当时在外脱产学习，回来后也不好推翻同事的决定。十一月底，调任市教育局任基教科长的谢振华，将偶然了解到的陈卫红的情况向龙波作了汇报，龙波随即给冯光会打去电话：“你准备还要启用他吗？”
　　“怎么，你看上了？”
　　“你的人我可不敢抢。”
　　“如果市局能够给他安排一个好的去处，也算给他一个交待，我全力支持。”冯光会暗自叹了口气。毕竟，如果她启用陈卫红，将会与夏元春的“靠山”那帮人产生矛盾甚至冲突。
　　新学期开学后，石滩中学被赖金文、张会书、曾凡文这个小圈子把控，空降的郭相洋本就不想趟这趟浑水，大小事情都交给副校长赵奎处理。赖金文的小圈子在夏元春的支持下，挟持郭相洋、赵奎以改革创新的名义，废除陈卫红订立的制度与规矩，停止“好学校”行动，想当然地另外搞出一套“有特色”的东西，对“拥陈派”进行制约和打压。
　　对市场经济基本算是门外汉的林叶辉、赖金文等人，按照自己的想法想当然地经营校办企业公司，却发现陈卫红手中的一件简单事情，他们要么摆不平，要么多费许多功夫或多走许多弯路才能解决。渐渐地，公司的业务开始滑坡，财务也出现问题，眼巴巴地指望着这点“外水”的老师们，将担忧与不满通过抱怨、牢骚和消极怠工等形式表现出来。石滩中学开始出现混乱，大多数教师开始怀念陈卫红，家长更是强烈要求陈卫红回来担任校长。
　　元月二日，陈卫红的女儿出生。小宝贝带来的喜悦，让陈卫红暂时忘却工作上的失落，与母亲一起，开心地伺候着母女二人。得知情况的黄跃、石佳媛、龚勇等一班人专程赶来贺喜。石佳媛通过蔡和琴知道陈卫红被免去校长职务一事，却不太清楚具体情况。这次相遇，不由得把心中的疑问提了出来：“陈校长，祝贺你升职到教办。怎么样，是当校长好，还是到教办当领导好？”
　　陈卫红不想提起此事，却禁不住黄跃等人的追问，就轻描淡写地简要介绍了情况。对体制深有感悟的黄跃露出憎恶的神情：“这些人太可恶了，尤其是那个教办主任。不过，他后面应该还有大人物支持。”
　　龚勇深谙官场潜规则：“这人对你的影响非同小可，得找出来。”
　　陈卫红还对组织抱着一线希望：“算了，事情已经过去，等女儿大些再考虑下一步。”
　　返回省城后，黄跃提议：“佳媛，给你舅舅说一下这事。”
　　听了石佳媛的情况介绍后，枉华强打了两个电话，很快弄清情况。
　　春节过后不久，双江市纪委派出一个调查组，对举报陈卫红违纪的案件进行复查。接着，双江市委组织部和教育局联合派出的调查组也来到古关区教育局和石滩镇，调查陈卫红的情况。
　　普通老百姓虽然弄不清楚纪委调查组和组织部调查组的区别，但从对方带有明显倾向性的问话中，能够对调查目的和意图作出判断。石滩中学的部分教师，受夏元春、赖金文、张会书等人的煽动，配合着“倒陈”后，却发现自己没有得到任何好处。相反，学校和校办企业公司开始走下坡路，大家担心学校会回到几年前的格局，更担心收入减少，这才意识到陈卫红的重要性。当后来的调查组到石滩中学了解情况时，绝大多数教职工表达了对陈卫红的肯定与认同，以及对夏元春和学校新一届领导班子的不满。
　　面对调查组，夏元春据“理”力争，数落陈卫红的种种不是。调查组领导终于忍无可忍：“违纪违法固然不对，但如果没有真凭实据，或者夸大其词，以此为借口用莫须有的理由压制人才，不能做到人尽其用，将对我们的事业造成巨大损失，也是对我们事业的犯罪。”
　　纪委调查组很快得出“对陈卫红的违纪举报查无实据”的结论并进行通报和公示，组织部调查组更是得出对陈卫红充分肯定和高度赞誉的结论。
　　四月底，陈卫红接通知来到古关区教育局人事股。高股长客气地招呼陈卫红：“陈校长，祝贺你你上调到市教育局工作。今天请你来，一是请你把调动通知拿去，按程序办理手续，二是冯局长专门设宴向你表示祝贺，对你为阳江教育所做的贡献表示感谢。”
　　已经知道情况的陈卫红，表现更加低调：“谢谢，谢谢你和局领导对我的关心和帮助。”
　　“以后你就是我的领导了，还希望你多多关照！”
　　陈卫红赶紧回话：“你别笑话我，这点基本规矩我还懂。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你都是我的领导，还希望你一如既往地关心我、指导我、帮助我！”
　　这次调动是谁帮的忙，是什么因素在发挥作用，陈卫红一直没有弄明白。不过，感恩之心不可无，陈卫红以短信和电话等方式，向猜测中的几人表示了谢意。在去市教育局报到后，陈卫红来到龙波办公室：“龙局长，您好，谢谢您的关心。”
　　龙波微笑着看了看陈卫红，表情严肃起来：“我们需要干实事的人，需要有开拓精神创新工作的人，需要把教育当做事业的人！我相信，在新的环境，在更高的发展平台上，你会对教育的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
　　临别时，龙波讲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只蚂蚁力气很大，能够毫不费力地背上两颗麦粒，能像老虎钳似地一口咬住蛆虫，常常单枪匹马地和一只蜘蛛作战，很快它就在蚁穴之内声名大噪。
　　蚂蚁大力士的头脑里塞满颂扬的话，它想去城市去一显身手。这天，它爬上干草车，坐在赶车人的身边，像个大王似地进了城。它以为人们会热烈地欢迎它，可是不然，大家只顾忙着自己的事情，根本不理会它。
　　蚂蚁大力士找到一片树叶，在地上把树叶拖呀拖，在上面机灵地翻筋斗，敏捷地跳跃，却依然没人注意它。尽其所能地耍完武艺后，这只无人关注的蚂蚁开始怨天尤人：“城里人都是糊涂和盲目的，我表演了如此高超的武艺，却没有人给我以应得的重视。如果到我们那里，你们就会知道，我是全蚁穴最厉害的大力士。”
　　陈卫红心里一震，感激地看着龙波：“龙局长，谢谢您的教诲，我一定把这个故事牢记于心。”